陆茵陪着邱彤一路向外走,虽然陆茵一路并未说出什么试探之语,所言所问皆是女郎间琐事,可邱彤还是觉得很不便。
在行到一处碑林前,见到了石碑前站着的衣饰相配如天生一对神仙眷侣的两人时,邱彤神情自然点头地问候,然后转身离去。
这极短暂的照面并没有引起周围人都疑心,却让他们目露鄙夷之色。
裴喻和祝沉璧亲如爱侣并展露人前,是在婚约还未解除的时候。
世人重诺,裴喻如此行径,除了羞辱陆氏之外,更有违诺之嫌,所以众人对那两人的不喜都明显的摆在脸上。
没错,那两人正是裴喻与祝沉璧。
祝沉璧一身锦绣织罗衣,衣饰华美,不似以往素净,裴喻衣着配饰于她相仿,乍一看去,两人不分彼此,更显爱侣之姿。
区区一个小插曲,陆茵都没有直接报与陆云岫听,可陆云岫与陆云斐神情淡然,手持茶盏,却是早已知晓。
陆氏记上族谱的子嗣都会有自己的人手,他二人自然不会例外,邱彤遇到裴喻二人的事在他们相遇之后就已被她二人知晓,之所以没有急着盘问,是因为胸有成竹,半点不急而已。
没过多久,一个熟悉的人影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手上拿着一个小小的瓷罐,瓷罐整体成碧绿之色,非是如新生之叶一般的绿,而是混入了石色的有些沉的绿,清新之中亦带了玉质的温润,非是生机勃勃,而是灵秀内蕴。
这瓷罐中装的是茶,曾被陆云岫夸赞的野茶。
而送瓷罐过来的人,自然就是清元。
他自天井下走出,并未身穿道袍,而是一身常服,在让他没那么疏离之余,也多了一分温和的气息。
他抬眸一望间,便望到了陆云岫,那一瞬云外天光落下,更让他全身上下都披上了一层暖意。
随意地随意与殿内诸人问候了一下之后,清元就走到了陆云岫面前,然后将瓷罐送上前,道:“之前忘了给你,这一次登门却是想了起来,你若是真心喜爱,我便让观主再送来些。”
陆云岫拿过瓷罐,打开来看了看,发现里面是一些炮制好的茶叶,心念一转,便想起了这茶叶的来历,顿时摇头:“不必,新茶新味,尝尝滋味就可,不必多喝。”
这茶在陆云岫第一次来平水观时,清元赠过,当时确实让陆云岫喜爱。
但那不是因为茶叶本身滋味,而是茶中滋补之效,可那滋补之效想必是出自清元之手,现在清元拿来的茶叶,只怕是没那效果了。
何况陆云岫本身也并不爱茶,所以她果断的拒绝了清元的好意。
清元也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觉不快,他同样淡然的说道:“好。”
清元进来的速度十分之快,与陆云岫交谈的速度也十分之快,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坐定,一时间,周围人都有些不知该如何招待他。
这其中,反应最快的就是陆云斐,他慢条斯理的行礼:“见过殿……”
话还没有说完,便被清元止住:“不必多礼。”
邱彤忘着殿中诸人反应,再想起自己所知晓的陆云岫相关的信息,便知晓到来的是谁了。
她眼眸微微波动,腰畔的香囊穗子微微摇晃一二,便不再动了。
清元过来是为了与陆云岫一起参加法会,他此行来平水观,并不是作为主人,而是作为客人。
之所以会如此晚的地出现在陆云岫面前,是因为替陆云岫要那野茶耽误了功夫。
没过多久,平水观便有人来请,邀她们去参加法会。
一行人被请到了正殿。
正殿之上供奉的便是此次法会的主角,南极长生大帝。
一样样祭礼被摆了上去,一场场祭祀仪式走了下午,场面庄重而沉凝。
陆云岫是第二批走上前去的,她手拿着一炷长香,香烛气味颇为浓郁让她不适,却并没有皱眉,她的身边除了陆云斐之外,便是清元。
一炷香上了上去,烟气渺渺上升,仿佛真要升到神仙殿堂去,浓重的香料气息铺散开来,非但没有让她觉得适宜,反而有胸闷之感。
上完香之后,清元问她:“你在大帝面前许的是何等心愿?”
陆云岫转过头睨他:“你问这个做什么?”她神情散淡,难以让人觉得冒犯,她不答反问道:“你许的什么愿?”
清元无奈地笑:“哪有你这样的,不但不答还回头将军。”
陆云岫又睨他,清元更无奈,他手上已经没有了瓷罐,而是换成了一串木珠。
清元道:“我现下不想告诉你。”
他将手上的木珠送到了陆云岫面前。
陆云岫此时正在回偏殿的路上,她随口与清元闲聊,也随手接过木珠:“这是什么?”
就是这样她还不忘接上之前的话:“你自己都不想说,还想让我告诉你我许了什么愿?”
清元看陆云岫随手转着珠子玩,看那圆润深沉的珠子在她手间转动,眼微垂,显得本就浓密的睫羽更为纤长,他一一回答道:“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过是随口问问你,这珠子上有清香可宜人,送你调理内息。”
他抬头,观陆云岫脸色,道:“之前在内殿,见你神色不好,想是不适应道香之味,便让人送了此物来,想来是有些用。”
听清元这么说,陆云岫还真凑近了闻了闻,果然,这珠子上有一股清香久久不散,不浓郁,倒让人想起草木清香,只不过——陆云岫还是不怎么喜欢。
随手把完了一下这串珠子,陆云岫便摇头道:“不行,还是不怎么好闻。”
清元没有勉强,收回珠子,叹息一声:“连这也无用。”
陆云岫:“你自己留着吧,这珠子香味尚可,可我天性不喜浓香。”
而她的浓淡标准,与一般人是不同的。
清元了然。
一旁的邱彤听着她们的对话,攥着香囊袖子的手无意间又紧了许多,纤手上青筋暴露,很是不美,很快意识到自己反应不对的她就迅速松开。
皇帝胞弟吗……
走着走着,陆云岫就走到了一处莲塘前。
因为想要看看寺中风景,所以一行人并非原路返回。
莲塘不过一方,面积并不大,却有鲜红菡萏开方煞是美丽。粉白的,殷红的花苞在碧叶的掩映之下缓缓开放,变成一旁盛放的莲荷的模样,既稚嫩,有秀美。
陆云岫站在莲塘前,心里想的却是荷叶鸡,荷花粥,莲子汤,藕夹……
陆云斐见她看得入神,问她:“可是喜爱莲荷?府中亦有莲塘,莲荷开放地也十分之好,你尽可去一观。”
陆云岫摇头,幽幽道:“我只是在想一荷几吃才好。”
陆云斐想到赵尚明被炖的大鹅,一时间有些无言。
“十六吃。”这时清元突然开口道。
“我那里有早年留下来的食谱,你可要拿回去?”
陆云岫沉思片刻:“不必了。”也没有说理由。
煞是不美,他们观荷还没有观多久,就在莲塘边看到了裴喻与祝沉璧。
之前在大殿中故意忽视了这两人,没想到到这里又看到了他们。
之前陆云岫找祝沉璧麻烦的时候,这两人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慢了半步被追上,现在陆云岫懒得搭理他们了,他们倒是频繁的与陆云岫偶遇。
若是以前的陆云岫,看到两人恩爱的样子,一定会怒火中烧,恨不得举起火把烧死祝沉璧,现在却是不会了。
陆云岫都懒得搭理他们,看到他们两人,顿时眉头一皱,十分嫌弃的模样,广袖一掀,轻慢地道:“我们走。”
祝沉璧与裴喻二人沉得住气,没有上前出言,却不愿将路让出来。
陆云岫行至近前,也不绕道,而是冷漠有懒散地道:“好狗不挡道。”
裴喻:“你说谁是狗?”他极为不快,或许面前的人是陆云岫,是以前痴迷于他任他呵斥的人,所以他就轻易地被带进了陆云岫的话里,没有半点沉稳。
以往追求者的冷言冷语最易让人失衡,因为那代表损失,还有背叛。
陆云岫没有按套路说上一句‘谁回我就说的是谁咯’,而是说了一句:“你自己不清楚?”
裴喻更愤怒,这愤怒不止是因为陆云岫的话,还因为自己如此轻易就进入了陆云岫话中的陷阱。
“大路朝天,谁人皆可踩,谁人皆可立,岂有说挡就挡之礼?”
路放这儿,我站就站了,凭什么你说挡道就是挡道?
陆云岫自然可以绕路,可她就是不愿让裴喻得意,她也懒得理这二人,直接就这么走了过去。
她身边的人一路跟上,直接将裴喻挤开,让裴喻更为不快。
裴喻眼神深沉的望着陆云岫的背影,目中尽是浮动,这时就听到邱彤问道:“大姐姐不喜裴郎君?”
陆云岫的回答飘散在空气中:“不然呢?”
声音渺渺,很快就随着那一行人走远而不闻踪迹,唯有裴喻与祝沉璧,闻后久久不言。
法会会持续三日时间,三日之内观中都会很热闹,陆云岫一行人虽然只会待一天,却也能领略法会的热闹。
很快,便到了下午,论道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