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霹雳同人——曾记春风 > 第10章 情为何物
  剑雪步出神之社,看到望舒在外面站着,和他保持一段距离。

  “我告诉一剑封禅了。”望舒用一句话承认做过的事。

  最终,还是来到这里,剑雪面前。就当是最后一次努力,这感觉颇熟悉,像溺水时抓一块浮木,临终之际喘最后一口气,她被失落、失望、焦急的情绪搞得心烦意乱,愿意使用任何可能奏效的办法。

  “你没办法永远瞒下去,他的变化已经开始了。”

  “所以?”剑雪的面色平板无波。

  “杀了人邪是最好的办法。”望舒劝说,“剑雪,你能做到,只要你想。”

  “不可能。”

  “那你就会死。”

  剑雪沉默一会儿,问道,“你为何在意我的生死?”

  这是望舒最讨厌回答的一类问题,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努力去搜寻理由,也串不起连贯的语句,“因……必须………”

  眼光失焦片刻,望舒还是放弃无谓的回想,“天下人与人邪,你选人邪;剑雪与一剑封禅,你选一剑封禅;剑雪,我不懂,为何你会在意别人超过自己的生命?”

  “因为他是一剑封禅。”

  “即使会生灵涂炭,也无所谓吗?”

  “我会阻止他。”剑雪按按背后的宝剑,走了。

  初秋的天空蓝得均匀、高远,飒爽的风声响彻在天地间,萎缩的花苞坠在泥土上。望舒看着剑者离去的背影,恍惚如一枚草叶,飘去了。

  “看来你们的争论有结果了。”六丑废人从她身后走出。

  “他不肯听,”望舒摇头,“先生,不能杀掉人邪吗?”

  “北隅与中原情势胶着,难以抽手,况且为难人邪就是与剑邪为敌,中原现在不能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

  支离疏说的望舒也理解,心里像缀着一块铅,冰冷又沉重,她很想再开口央求,又知道自己实在没有这个立场,于是话又咽下去了。

  应当谢过先生的救命之恩,然后告辞,望舒想,但是对方却问,“牺牲一人,救千万人,如果换成你,会怎样做?”

  此时此地,问这句话,实在是交浅言深。

  望舒偏过头,作出一个思考的姿势,片刻后回答,“死的是一个人还是很多人,对我来说都是一样,所以无法做出比较——先生,我不愿意欺骗你。”

  “嗯……”支离疏没有再问她“为何执着于此”,因为答案必然是“不知道”,又何须再问。

  “先生能解释我对剑雪的疑问吗?”

  “我只能说,这便是情谊。”

  情谊,望舒只感到对这妨碍她的两个字的厌烦。双邪被这根无形的线牵住,绑在一起,并乐此不疲,丝毫不在意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

  一片沉默之中,一点萤火从手臂中浮出,缓缓升上天空不见。

  “这是……”支离疏要问,望舒的话把他的问题拦住了,“先生,我要走了。”

  传说有动物将死之时,会向着埋骨之地走去,望舒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项本能,但她确实突然有一个想去的地方,在那里,应该会遇到想遇见的人。

  “还会再见吗?”支离疏问。

  “应该不会了,先生保重。”望舒转身离去,声音飘忽。

  好像穿着一身会飞出萤火虫的外衣,望舒走在黑夜里,行过几个日夜,穿过草原、丘陵,由低攀高,天空慢慢落下雪来,面前是九莲峰潃之巅。

  飞雪掩映山洞,洞中池水莲叶一如梦境,蜡烛只剩余烬,老僧已成白骨,年轻的入世佛者坐在火堆旁喝酒。

  “狂澜既倒,大厦将倾。大师还这样悠闲吗?”望舒站在洞外的风雪里问。

  “波澜总是要落下,没有不损坏的房屋,定数合该如此。破戒僧也只能顺其自然。”

  “大师没有抗争过?”

  “抗争只能延迟,却无法阻止命运的到来。”破戒僧的语气浑不在意。

  “那为什么不放弃呢——大师,原本我是可以放弃的。”望舒控诉地说,“但你……”

  “你看,那是什么?”破戒僧不回答,用扇子一指她身后,望舒回过头去,看见一片残红卷在风里。

  这不知从哪里被吹来、似幻非真的花瓣,针一样刺痛了她,望舒第一次发出痛苦的哀鸣,伸出手徒劳地去捉,指间只透过空气。

  不要走。

  等一等我啊。

  望舒像来时一样急急忙忙地走了,留下僧人怅然的感叹,“痴儿竟尚未悟,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这里来呀。”

  天色暗沉,乌云蔽日,眼见要落下雨来。

  公孙月忧心忡忡走在林中,一剑封禅火烧鸿莲寺,剑雪无名赶去了,不知结局如何。

  一边的蝴蝶君不住安慰她,却收效甚微。

  此时一只骨手自草丛里伸出,拽住了她的脚踝。

  公孙月拦着要出手的蝴蝶君——她已经认出这只手的主人是那天的标本。

  蹲下身去,公孙月问那具骷髅有什么事,对方又扯着她的袖子,“你帮我……找谈无欲来……”

  它的动作突然凝固了,胸腔里发出小小一声、带着疑惑的“剑雪?”,眼窝里的亮光熄了。捏着布料的骨手松开、落下,关节承受不住骨头的重量,整只手臂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此时,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地上躺着的都是一具普通的骷髅,丝毫看不出上面曾有过的灵思。

  踌躇再三,公孙月还是飞信叫好友过来,得出的结论也是如此。

  吩咐寒山易将白骨埋下,谈无欲看向欲雨的天际,长叹一声,向远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