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霹雳同人——曾记春风 > 第17章 中郎心计
  望舒打着喷嚏爬上了岸,湖水如同水银一般全部流回湖中,不在衣衫上留下半点痕迹。

  正猜想这并不是一般湖水,望舒看见羽人非獍没有朝来时的方向走,“那不是回去的路。”

  “我先送你去无欲天。”

  “谈道长的清修之地?”望舒登时寒毛倒竖,“不能回琉璃仙境吗?”

  “这是慕少艾的吩咐。”

  望舒语气低沉地答应一声,跟在羽人身后赶起路来。她的疼痛减轻许多,走路的步伐加快不少,已经能跟上羽人的速度,不出两个时辰,便到了无欲天的外围。

  “奉主人之命,在此恭候。”迎客的声音响起,羽人非獍和望舒都停下脚步。

  一位着红色侍女服的年长女性在刻注地点的石碑旁等着他们,她发色灰白,梳双平髻,眼睛里透出几份傲然,整个人有一种沧桑之美。

  羽人非獍上前叙话,知道她叫冷水心,在这里接手照看望舒的事务。

  谢过了入内奉茶的妖气,羽人非獍却没有马上就走,他看看望舒,眼里有不放心的神色。

  “羽人大侠不必多虑,有我在,一定能保护好望舒姑娘的安全。”冷水心说。

  羽人非獍只能说声“万事小心”,然后转身走了——在魔心之争的多事之秋,他也有要办的事。

  “姑娘,要入房休息吗?”冷水心礼貌地询问。

  望舒干笑,“主人未归,如此未免逾越,我坐着就可以。”

  于是和冷水心一同走入无欲天,在茶亭下共坐。虽然自称侍女,冷水心也不是真正卑躬屈膝的奴婢,她与谈无欲亦师亦友,主仆之间的感情很深。

  饮一口香茗,虽然不错,望舒觉得屈世途的手艺更好,“多谢。我有一事想问,谈无欲什么时候告诉你等候我的呢?”

  “大约是十日之前,主人有过吩咐,昨日传来的飞书。”

  十日之前……大概是自己刚碰上谈无欲的时候,那时候就想到会有今天,做下的布置吗?虽可说是周全,但是何必这么麻烦,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望舒想,只是自己看来不足言的代价,在谈无欲的眼里太重。

  想探问主人的行踪,但还没组织好语言,望舒就停住了,她站起来,脸上闪过犹疑不安的神色,“我们得赶紧离开。”

  “为何?”冷水心不解。

  望舒为难地看了她一眼,“魔气,比现在的你我要强,赶快逃。”

  “区区魔物……”冷水心冷声回答,话刚说了一半,就被望舒扯住手腕,以惊人的力气一把拖将出去。

  朝森林里疾奔半盏茶的功夫,身后传来了巨大的声响,无欲天的残砖碎瓦飞向四周,莹绿的魔气四下搜索而来。

  暗林间的雾霭里,一个人形拖着一口缸在泥土地上缓慢前行,缸上生着眼睛和利齿。人形的脑袋上半部分被平齐地削去,不言不语,平静而机械地拉着身后的大缸。缸上的眼睛在四处查看,齿缝间渗出鲜血,嘴巴发出低沉的声音。

  “无——人,追——下——”

  借着灌木丛的掩映,两双眼睛在枝叶的缝隙间看见了这一切。望舒和冷水心重叠在一起的手心里沁出冷汗。

  “我去引开他的注意力,姑娘先走。”冷水心凑近到望舒的身边轻声说。

  望舒小声回答,“傻话,不值得。”

  冷水心想问什么意思,却被望舒捂住嘴。两人一同在迫人的安静里,听着粗陶在泥土里挪动的声响,一分一秒,或远或近,终究渐渐归于无。

  他走了吗?冷水心用眼睛问。

  望舒摇摇头,几乎同时,骇人的魔气在她们暂时栖身的从林外显现。冷水心反射性地欲动作,这一次却直接被打晕。

  “嗯……”树丛之外的眼球骨碌碌地滚动,最终停在与望舒对视的位置。

  将面前的树枝拨开,望舒直起身,踩着折断的枝干与落叶走出来。

  “自曝于旷野之中,你——很有胆量。”魔物的发音含混不清。

  “本来我也没有太长时间的寿命。”望舒平静地回答,“而且功体被锁,没有丝毫胜算。”

  “那,认命吧”阎尸缸嘲讽,魔招挟裹腥风血雨,扑向望舒的面门。

  这一刻倏然清风远送,拨云见月,此地的主人姗姗来迟,运掌将阎尸缸击退。

  “你来得可真是时候。”望舒抱怨,然后弯下身去把冷水心半拖半抱地架起来,这可怜的侍女真是平白多挨一下子。

  运功的真气尚未散去,吹起道人的衣袍,谈无欲按拂尘入怀,“行险太过,非智。”

  月光如水,照亮他衣服上的污迹,良夜静谧,衬出对方不稳的气息。望舒感到一阵疲惫涌上心头,有些话挣扎着要从嘴边吐露出来。

  “道长,别坚持了。”望舒轻轻叹息,“我最多还有三个月的寿算,服药也好,锁元也罢,都是扬汤止沸,生死有命,不如……”

  望舒说的话句句在理,谈无欲的心情却越来越沉,放下不失为一种选择,只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抢过冷水心,交给一旁跟随的寒山易,自己则大步向无欲天走去。

  啊,为什么生气?望舒摸不着头脑地在后面追,“你给我站着。”

  把侍女安顿好以后,谈无欲端坐在屋舍外的石凳上,才发出一声冷哼,“你倒是看得开。”

  望舒也坐下来,“道长一根绳子两头烧,我也觉得难以自处,就免再操烦我的事。”

  “我说过,若你不插手此间事,放你离开也无妨。”

  “不叫我去封云山,不说那个名字,我便没有插手的余地。”望舒斜睨着他,“现在叫我走,太迟。”

  谈无欲一挥拂尘,制止她的长话连篇,“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延命之法你心知独明,却不肯去做,是为什么?”

  听见问话,望舒僵住片刻,把头转向群星璀璨的夜空。

  好一会儿,谈无欲才听见她的声音,“我好像走过很长的路,倘若死亡是终点,也不算坏。”

  “只是因为如此?”

  嗯?望舒蹙起眉头,打量谈无欲的脸色,“道长心中认定有别的理由。”

  谈无欲刚回答道“没什么”,一抹黄色的身影就出现在无欲天,是慕少艾来访。

  药师走到哪里,都带来快乐诙谐的氛围,他毫不见外地称谈无欲为“谈兄”,使唤寒山易收拾行装,并邀请此地主人去琉璃仙境同住。

  谈无欲心有傲气,无论慕少艾怎么插科打诨,他都不松口,于是慕少艾只有留下药丹,起身告辞。

  经过望舒的身畔,慕少艾低语一句“机会来啰”,然后施施然走出大门。

  眨眨眼睛,望舒揣摩片刻药师的话,脸上忽然就换上一副舒心且志得意满的笑容。

  “咳咳。”她故意清了清嗓子,好让谈无欲听见,“事已至此,道长什么时候解开我的功体?”

  “我没答应过。”谈无欲神色表示他并不意外,这多少让望舒有点诧异,但她还是接着说下去。

  “道长受伤……不浅,身为魔界的首敌,此刻落单,危险至极,魔界随时可能来犯,道长尚可自保,但护得住冷水心、寒山易和我吗?”

  望舒颇为自得地自问自答,“所以,道长必须解开我的内元。”

  下一刻,她的脸色就变了:两道比阎尸缸要强悍得多的魔气,正气势汹汹地扑向此地。

  谈无欲却恍若未觉,“不错。但你忘记一个筹码,就是我的性命。”

  片刻的疑问过后,极度的惊愕使望舒站起身来,“谈无欲,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达成你的要求,但你需起誓,将魂魄寻回。”

  “我不。”望舒想也不想地拒绝。

  谈无欲站起身,背后的宝剑青芒大作,已是要迎敌的姿态。

  “你……冷水心和寒山易的性命你保不住的。”望舒大声说。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自从他们踏上这条道,早有觉悟。”谈无欲头也不回。

  一红一白的尘气中,两个身影显现,一者持剑,一者持刀,空间交缠之力令地气都为之扭曲。剩余的思考时间不多,望舒的表情从难以置信变化到咬牙切齿,最后则是无可奈何。

  漫天狂舞的飞叶中,传来她冰冷的语气,“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