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霹雳同人——曾记春风 > 第19章 藕断丝连
  今日的九莲峰滫依旧漫天飞雪,洞口平整的积雪上留下一串来访者的鞋印。

  洞内没有什么变化,老僧尸骨森冷犹然,石壁上水光潋滟,昔日孕育生命的池水里,飘浮着莲叶与荷花。

  望舒站在峰顶的洞里,看着池水,觉得好像少了什么。明明知道这里不会有想要的东西,但她还是选择第一时间回到降生之地,白骨、飞雪、水面潋滟的波纹,都让望舒感到一种亲切。

  她坐下来,靠着池壁,把头埋在臂弯里,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的时光流逝飞快,雪停的时候,望舒掀开一点儿眼皮——光线被一个熟悉的人挡住。对方的面容和以前一样,只是头发变红,皮肤霜白,青色眼影下晦暗难明的细长双目正凝视着她。

  “运气够好,我正要出手。”红发的魔界战神说道。

  望舒眨眨眼,“一剑封禅?”

  “是吞佛童子。”

  望舒维持抱起双臂的姿势,想起上次弥留之际,和剑雪无名魔力链接断开的感觉,不禁叹口气,“换一个名字,你还是你。向我头上扣筐的一剑封禅还是在的。”

  “嗯,是你。”吞佛童子只是如此反应,“封禅只是虚妄,从头至尾唯一的真实,只有吞佛。”

  “骗人。”望舒平静地说。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吞佛童子背起双手,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刚才你没趁机出手,可惜。”

  他的意思是,方才刹那间的闪神,望舒没有抓住机会。

  “是啊。”望舒才反应过来,自我嘲讽地笑一下,“心机不够,也是无可奈何。”

  “令人感到趣味。”吞佛童子问道,“从前你追杀阴无独、阳有偶不遗余力,今时倒是对魔界中人颇多宽容,是为了什么?”

  垂下眼睫,望舒沉默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因为,已经没有用了。”

  然后她把脸仰起来,迎着吞佛童子的目光,“今天在这里相遇,也免去我的奔波。我有一个想问,如果剑雪还能回来的话,你会怎么做?”

  回答来得再无间隙,“没有意义的问题。”

  “有的。”望舒执拗地找寻对方的视线,“因为剑雪会回来。他回来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回来与否,无关风月。”吞佛童子擎出朱厌,“指教。”

  望舒根本不理他,“算了吧。咱俩动手,胜率五五开,还是战场上见。今天的话,你回去想一想,我等你的答案。”

  吞佛童子居然真的就离开了,望舒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她本来已经做好去洞外交战的准备,看来无论是吞佛童子还是一剑封禅,骨子里的莫测心思都是一样的难以捉摸。

  送走吞佛,望舒转而想起自己的心事,托身白骨的因缘,看到一剑封禅时忽然间就涌现出来,刚才的梦境里,其实是别的故事。

  虚幻赋予人快乐充沛的精力,她在梦里向前飞行很远,把时间抛在身后,回到一无所知也最无忧无虑的时段。

  应该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不知天高地厚,意气风发,想教训人的时候就动手,救人的时候也不假思索。

  场景依稀是众人围观的比武台,一男一女在决斗,武功都平平而已,却做生死斗。死斗的间隙,女子却分神,被对手趁机砍中脖颈。

  她的嘴保持在惊愕的形状,仅有的独眼的上下睫像受惊的黑蝶一样伸展翅膀,这一刻她眼瞳中的神采尚未褪去,但是下一个瞬间,它将变成暗淡的死灰色。

  望舒第一次直面死亡,生命像朵花儿从枝头坠下,出于一种怜惜,她走上台,伸手捏住嵌在血肉里的刀的脊背。

  “这个人已经输了。”望舒说,她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台底下的观众看到显然的结果,就哄然喝彩,祝贺胜利者。望舒则低头去凝合伤口,刀身上传来向回的力道。

  “喂,我的刀还我。”得胜的少年男子说。

  男子过来抢刀时,望舒也行功完毕,一脚连人带刀一起踹走,回身做完最后的止血,留下一句“男子汉有点气度”,然后拖着昏迷的重伤患离开现场。

  随便搭了个茅草屋,望舒把救来的人安置在里面。她不太会照顾人,刚开始的几天,不是把水、粥、药汤洒在病人身上,就是不知道要吹凉。

  床上的人陷入长久的昏迷,倒是有个人来看望过,黄色衣衫,执一柄拂尘,道家的打扮,唇色深紫像中毒。

  他入内探视片刻就出来,望舒问他是不是要带人走。对方却说,她已经没有用了,然后信步离去。

  病人床边的桌子上多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一粒粒圆形红色的糖果。望舒把盖子扣回去,不能理解来探视的人。

  又过了几天,少女醒来了,真正来带她走的人也在此时迈进屋门,是面容俊秀的少年,刘海遮住一边眼睛,神情冰冷。

  两个人全程没说一句话,叫怒斩的少女不说话是因为颈上触目惊心的伤口——望舒捏合得太粗暴了,少年则纯粹出于寡言的性情,互相对视半盏茶之后,怒斩把头偏过,轻轻哼一声,就起身走到对方身边。

  望舒坐在屋外,透过窗子注视着这一切,默然无语地将目光从远去的一双人影移到屋外花间的成对飞舞的蝴蝶上,“啊”了一声。

  那一刻她想明白什么,梦没有再继续下去,吞佛童子的杀气打断通往过去的路径,让她掉落在当下的现实里。

  原来就是在那个时候,和谈无欲有过一面之缘,他一直没有提起,可能是从此各自行踪杳然,没有再见。

  但谈无欲不是轻易忘却的人,望舒问过他这件事,他却不回答。回答“不”才代表忘记,不回答却是记得。

  那么,他为什么不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