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趁着夜色,拖着重达三十公斤的玻璃酒瓶向洛贝黑市走去。
昨天的变形让我今天力量处在平时一半水平,不能去上工,不过把这些东西拖到邦伯大叔那里去还是做得到。再说,要是今天不去换点食物,我们就没有东西吃了。
食品配给站只收工厂发给的配给票,它们都是黑帮直接管理,有长老议会在监视。所以平时没人去抢配给站,因为会惹一堆烂摊子。这是流星街不成文的生存法则之一。
抢点食物对于凯瑟琳来说轻而易举,可她懒得很,能指使我做的事绝不自己做。
晚上十一点的洛贝黑市已经人影寥寥,八点到十点是交易最兴盛的时段,我故意避开它。而且再过一个小时我的力量就能恢复,凯瑟琳才会这么轻易放我来这里。
凭借出色的眼力我很快就在昏暗之中发现了邦伯大叔的店门。啧,看来邦伯大叔的小酒馆收益确实有些下滑,才十一点就没有人在喝酒了。
我轻轻叩了下油漆脱落木头腐烂的门,一手拖着一大袋酒瓶一手拧开坏掉的门把走进去。
三年的时间能让一个小酒馆的地上积满厚厚的油渍,客人的烟头和鞋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玻璃杯摔碎了很多却又来不及补上新的,天花板布满蜘蛛网,墙壁上沾着薄薄的灰,被烟草熏染得发黄。
“邦伯大叔?我把东西送来了。”我轻声说,四下寻找着大叔的身影。
这个时候我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唯二两张油腻腻的圆桌边,他有着十二区人特有的黑发黑眼,可是皮肤白皙,头上扎着干净的绷带,一身黑色休闲装也很整洁,一点也不像十二区贫穷困苦的人。
他的手里握着本黑色厚书,身上有着迅速消散下去的淡紫色的念,很美丽。
我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个年轻男人合上书,站起来整一下衣服,从角落里站起来向门边走去。
他冲我笑笑,很友善。我也报以一个微笑。
大叔趴在吧台后睡得不省人事,手边还堆着几个空酒瓶。
奇怪,现在的人都喜欢借酒消愁么?
我把一大袋玻璃酒瓶搬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他。大叔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于是我按以往的习惯拿走五公斤干粮。
最近食物真的很紧缺。
我背着装满干粮的背包走出黑市。
“为什么不多拿一点?”背后,一个温和的声音说。
我吓一跳,条件反射把手臂举到身前身体半蹲做出一个防御的姿势。这个年轻的漂亮男人就站在黑市门口,淡淡地微笑。
“哦,因为平常都是这样的。”我有些困惑地说,“多拿的话就破坏了‘等价交换’守则了。”
“你,很在意这种‘守则’吗?”他语气平缓地问。
“黑市里都这样,不然就没人做生意了。”当然,走出去就不一定了。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种事情每天都在发生。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抬起头,又低下头。晚风拂动他额前的头发,夜空里无数的星星倒映在他深黑色的眼睛里。
“能看到我的念?”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是问我,“能,颜色很漂亮。”
“您是念能力者吧,很少见呢。”
他点点头。
“你的‘凝’学得不错。谁教你的?”
“呃……我妈妈。”
“是么,流星街有母亲的小孩很少呢。”他低声说,语气好像很羡慕又有点感叹,“不过,你不是流星街的人吧。”
“啊?”我愣了一下,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我确实不是流星街原住民,可是,他怎么会知道?
这个男人淡淡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想打听一下,你知道一位姓杜兰达尔的女士住哪吗?”
我再次楞了一下,为他打听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而震惊。“不知道。我们这边的人很少有姓氏。”
“那真是失礼了,”他轻轻道了个歉,然后又温和地微笑道,“很荣幸见到您,我是库洛洛·鲁西鲁。”
“我也很荣幸。”我说,“我叫爱拉妮西亚·阿舒卡。你可以叫我爱拉。”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这个名字是从尼西亚群岛名里取的吧?你的父母一定去过很多地方。”
我干咳了一声,“呃,我从没见过父亲。”更准确地说是从没见过生身父母。
“对不起,失礼了。”他很快道歉,语气温柔得让我内疚,好像自己是故意让他陷入这么尴尬的境地。我们站在原地默默无语。
凯瑟琳的确带着我去过尼西亚群岛,随便从中抓了一个改成我的名字。还好她没叫我“密克罗尼西亚”或者“波利尼西亚”,否则我一定是第一个念自己名字舌头会打结的人。
但是我没有姓氏。凯瑟琳也没有。当我追问她时她很不耐烦地说“姓氏什么的自己取一个就好”,于是我就取了这个姓氏。阿舒卡,Asuka,和之国语言里的“飞鸟”。
他微笑着仰望万顷星空,今天没有月亮,我无法判断是不是到了午夜。可是星星却很明亮,我随着他的动作抬头凝望的同时,一颗流星划破天际坠落在夜的尽头,它转瞬即逝,可是那一瞬间留下的光芒却璀璨不可方物。
我想我明白这里为什么叫流星街了。
流星不都是这样的么,宁愿轰轰烈烈留下一瞬间摄人心魄的辉煌绚丽,也不愿平平淡淡一辈子。就连流星街人的打斗方式都是不要命似的玉石俱焚。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爱拉。”我往来时的方向走去时听见他轻柔地说。我转过头时他已经不见了,黑市门口空空荡荡,只有晚间拂来的风。
我往回走的时候感到力量正在逐渐恢复,速度、感知都提高了,就连夜视力也拔高一大截。
力量终于恢复的时候我舒了一口气,呼,我还是不习惯那种力量变化的感觉。
我到家的时候凯瑟琳在修习她的念,她的念力颜色是一种淡淡雪青色,仔细看又有点靛蓝色,是那种好像夹在彩虹的蓝色与紫色之间的颜色。
我在她对面坐下,开始修炼“缠”。我的“缠”还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白,所有人的“缠”都一样。然而今天我的气比较乱。我叹了口气,解除“缠”。那环绕着我的白色念迅速消散掉的同时我看见凯瑟琳注视着我。
“真的那么想出去吗?”凯瑟琳晃着不知哪来的酒瓶,漫不经心地问。
她身上有种若隐若现压迫性的气,就算把“缠”解除掉也一样。
我犹疑着点头。
“说出来。你不是个怯懦的人。”
“我想——我想出去,我想离开这里,到外面的世界去。”
“你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大傻瓜!”凯瑟琳低声呵斥道,“你以为外面就不是人吃人的地方?我费尽千辛万苦把你带进来,就是怕你实力未到走出去!”
“可是琳,你明明说我的念学得不错了。而且我现在能一口气打倒十几个人,自保绝对没问题了。”
“那些只是不会念的人而已,真正碰到念能力者,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确实,我能一口气打倒十几个人,可和那个小丑交过手后我才发觉我和高手之间的差异。他的念和我很像但是又难缠得多,毕竟我年纪太小,作战经验也太少了。
“你可以教我。”
凯瑟琳摇了摇头,“小爱,在去年差点丢掉小命之后,你还想再冲动一次吗?”她沉声问。
“我不是冲动,”我极力辩解,“我只是不想在这里一直待下去。”
凯瑟琳狠狠灌了口酒,尔后将瓶子重重砸到墙上,玻璃渣四下飞溅,我慌忙抬手,把气化为斥力弹开它们,又用气把地上的碎片推到一起。然而凯瑟琳并没有注意我更加娴熟的念力运用。她垂着眼睛,
“狼崽子!”她恶狠狠地骂道,“说到底,你是不是烦透我这个酒鬼了?”
她的眼神看起来又凶狠又寂寞,还有种淡淡的哀伤。“我就知道……”她咕哝道。
我莫名觉得有种淡淡的悲凉。“你放心,我不是想摆脱你。”
她的脸上浮起一种凄怆的笑,“唉,操作系无法忍受的就是超出控制。”她喃喃自语道。
我再次愣住,操作系?
现在可以公开的情报:
①团长在这里偷人(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