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笙除了想帮白玛采药之外,其实她还有自己的私心。她想去看看之前困住自己的山洞,自从白玛将她救了出来,虽然从未问过关于自己的身世,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好奇。
就连白笙自己常常在想,她是不是像有些书中记载的那样,其实是个妖怪。
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自从离开了那个山洞,她的记忆就像是被封锁了一般。完完全全都不记得在山洞里的一丝一毫。甚至有时候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间的。
所以这次,她想要找回自己的过去。
一路上,她沿着记忆里走过的方向,找到了那块峭壁,但是之前白玛说过山里发生几场雪崩,这里也被雪埋住了。
白笙有些沮丧,好不容易来到这个地方结果却被雪掩埋住了。不过,等到夏天的时候可以再来看看。到那个时候应该就可以进去看看了。
调转马头的方向,白笙决定先办正事。这个地方的积雪太多,一般药材几乎没办法寻找,她决定前往之前采过药的山谷看看。
小红马还没走两步,突然停了下来。
“小红马,你怎么了。”任凭白笙怎么使劲蹬着马鞍,小红马始终不肯走一步。
白笙只好跳下马来,使劲拉着缰绳。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双手拉的通红,也没有让马儿前进一步。
白笙跌坐在雪地里,突然一把闪着寒光的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这是把极快的刀,白笙甚至都能感觉得到刀的表面像镜子一样映出自己的脸。
执刀的人站在她的背后,白笙觉得得出来她的背后不止一个人,而是一个小团队。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听声音,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男人,说着一口流利的藏语。
“我,我是这里的藏医。来山中采药的。”白笙声音有些颤抖,倒不是她真的害怕,只是希望通过这种示弱的方式让对方松懈,毕竟脖子上架着的刀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在撒谎。”脖子上的刀贴着白笙的脖子,擦破了皮肤,沁出了一些血珠。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是医师,医师的徒弟。我的老师需要照顾病人,所以才派我进山采药的,我是第一次来……”白笙的话还没说完,眼角的泪水便留下了。以前她犯错的时候,用这一招总是能骗过白玛,希望这次能保住她一条小命。
“汪扬,先把刀放下来,我们还有几个伤员,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就让她试试。如果她治不好……”另一个人的声音传到白笙的耳边,他说的是中原话,白笙曾经和白玛学过一些,大致的意思也能听懂。
执刀的男人没有回应,他利落的收回了刀。白笙想要回头看看他们的样貌,还没转身觉得后脖子一麻,晕了过去。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她的眼睛被人蒙上了。
“你醒了。”陌生的声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你们是什么人,干嘛把我打晕了。我的小红马呢,我的行囊呢,我的药材呢。”白笙和白玛每次进山都会随身带一些急救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小女孩,接下来的事情你要认真听,因为我只说一次,不会重复第二遍,这会关系到你的生命安全,如果你乖乖听话,按照我们的要求做,我可以保证你暂时的安全。”这个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傲慢,这让白笙有些不舒服,不过她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
“很好,我们有几个同伴受了重伤,你说你是藏医,现在我们需要你为他们治疗。不需要你能够将他们完全治好,只是必须要他们能开口说话即可。”虽然这个男人口口声声的说要白笙为他的同伴治伤,但他的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
还有,什么叫医治到能开口说话就行,难道他们要从伤员的嘴里知道些什么。
“那个,治病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也不能蒙着眼睛治病啊。”白笙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突然,她感觉绑在自己手上的绳子一松。白笙连忙扯掉蒙在眼睛上的布条。
她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十几个穿着黑色斗篷,脸上戴着白色鬼影面具的人站在一旁。还真是一个挺大的队伍。他们的四周还扎了几个帐篷,小红马就被拴在帐篷的外沿。
她被其中一个黑衣人带到帐篷内。进了帐篷,白玛看到两个年轻的男人躺在厚厚羊毛毡,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没带面具,因为他的脸伤的很严重,整张脸的皮肤几乎被撕碎了一般,就连眼皮都不见了。浑浊的眼球暴露在外面。白笙看着这样的场景有些不适应,她不是没见过可怕的场面,只是这次,这个男人的伤太诡异了。另外一个人的脸上戴着面具,应该是没有像这位仁兄一样,直接没了脸皮。
白笙检查完他们的身体,发现他们的四肢被外力全部反向折断。以现在的条件根本无法治愈。
“他们的伤很严重,尤其是这个,这个脸上有伤的人。他的眼睛算是保不住了,而且他们的四肢全部反向折断,我没有能能力接好。”
白笙的有些难受,这是她第一次感觉无能为力。
“没有让你一定要治好,你只需要让他们开口说话。”带她进来的黑衣人有些不悦,似乎觉得白笙没有抓住要点。
“不能开口说话是因为他们伤的太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中。还有他们可能伤到肋骨,具体的伤势要把衣服脱了才能看到。而且,他们必须要服药。”
黑衣人没有说话,白笙透过他的面具感觉到了一股杀意。
“我的包袱里带了些治伤的草药,不过应该不够两个人用。”
“那你觉得这两个人哪个伤比较容易治好。”黑衣人的语气有些嘲弄,白笙并不清楚他这么说的意思,但还是如实回答了他的问题。
“当然是这个啦。”白笙指了指脸上戴着面具的男人。
“你确定?”
白笙点了点头。
咔的一声…
白笙不敢相信发生在眼前的一幕。
黑衣人从斗篷之下抽出了他的刀,砍在了那个伤得很重的男人脖子之上。
男人的头颅就这样滚到白笙的脚下,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眼珠也不知道掉在了什么地方。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洞。
一时间帐篷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恐惧,恶心,愤怒,各种情绪涌上了白笙的心头。
“你是不是有病啊!他还是活着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随便要了别人的生命,你有什么权利终结别人生命!”
白笙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
那个人冷冷的看着白笙,眼神透着嘲弄与不屑。
“在汪家,没有价值的人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帐篷。
白笙明白了,这是威胁,如果她没有办法让这个受重伤的人说话,那么她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突然,她觉得自己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现在能摆脱这一切的契机就是要医好这个男人,其实在白笙的内心隐隐觉得即使她治好这个男人,他们也不会放过她。
但现在还能拖一段时间。
白玛的住所里。
张拂林的伤好了大半,白玛惊讶于他身体恢复的如此之快。白笙的离去让她有些不安,白玛不是不知道这个小丫头以前偷偷溜进山里玩过。只是这次,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事。
“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张拂林看着白玛心不在焉的模样,手中的药草包了一遍又一遍。
“啊?”白玛看向张拂林,这是他第一次与自己主动说话。
“嗯,我有些担心我妹妹。”白玛看着手中药草包,想起那张俏丽活泼的脸庞似乎就在身边。
“那个小姑娘,很不一般。”张拂林的语气有些明暗不定,白玛不明白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她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也只是猜测,我想你和她应该不是亲姐妹吧。”虽然是疑问的话,确是肯定的语气。
白玛点了点头,她告诉张拂林白笙是她在山里捡回来的孩子,却并没有告诉他山洞的事情,而张拂林也没有继续追问。
后来,白玛又等了一个月。
张拂林的伤势痊愈,白笙依然没有消息。在某天清晨,张拂林也消失不见了。
桌子上有一张用金子压着的字条,字条上用汉字写着“多谢”两个字。
这个人,还真是惜字如金。
他知道她会汉语。
白玛想起自己的医书有些就是汉字写的,甚至方便分类,有些用的也是汉语注释。
这个人,在看似不经意的时候在观察她。用这样看似冷漠无情的方式告别,其实是个温柔细心的人。
想到这里,白玛也并不觉得难受了。
但是,白笙还没回来。
村子里最近发生了一些怪异的事情,起初只是一些小事,到后来,这些事情越传越可怕。
白玛担心白笙的安全,想要进山找她。但村子里的人把进山的路封了,说是有阎王巡山。
阎王巡山
白玛第一次听到这样诡异的词。
但村里的老人都深信不疑。甚至有人说看到阎王的鬼使,越来越多的传闻让白玛感到恐惧,她不敢相信白笙一个人在山里的日子。
她要进山。
但是她没想到村里的人会如此激烈反对她进山。
白玛感觉到了阴谋的味道,她苦苦哀求着,求他们让她进去找她的妹妹。
终于,有人说出了实情。
巴勒大叔告诉她,村民们想要白笙当阎王的祭品,要把她献祭给阎王。
白玛第一次听到这么恐怖诡异的事情。巴勒大叔告诉她,上次献祭阎王的时候他才只有10几岁,白玛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也很正常。这种事情一旦过去,任何人都不会再提起。
原本以为,告诉白玛这些事情,她就会打消进山的念头。巴勒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平静,白玛告诉巴勒,无论如何她都要进山,不管是去当祭品也好,还是去做什么其他的东西,她一定要进山。
开始,村民们不同意。
后来,不知是谁提出也许白笙根本就没有献给阎王。她只是进山而已,没有一个正真的过程。所以,谁也不能保证白笙一定会是阎王的祭品。
而现在,有一个现成的人。
白玛被村民绑在一匹骏马上,她的腰和手被绑住了。马身上有特殊的香囊,可以指引它去正确的方向。
本来,白玛应该是被捆住手脚拖在马后面的。巴勒看着不忍心,劝说村民改用骑在马背的方式。
白玛看着这些她曾经救过的村民,觉得无比悲哀。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她从出生起就认识的。
而现在,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就要了她和白笙的性命。
想起小白,虽然她来历不明。但是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每一个人,甚至是牛羊的生命她都尽力守护。
所以,她一定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