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迦巴瓦峰
白玛又一次来到这片藏海花下。
往昔的美好回忆似乎就发生在昨天一样。白玛觉得那些她本以为拥有的东西,只是短暂的,给她看了一眼后,便被老天悉数收回。
张拂林告诉她,服下藏海花可以延续生命。白玛却十分清楚,藏海花对于她来说只有三天的时间,不死不活的三天而已。
如果,她身体健康,如果,她是正真的康巴洛族人。那么,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白玛知道,这三天时间是她能给小官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份礼物。
然而,自始至终。张拂林都没有出现,白玛已经没有力气去恨,去怨。
今生所做的一切决定,她都不后悔。
只是,冰层之下,没有来世…
吉拉寺
庙里最小的喇嘛正细心的守着药炉。他不明白为什么每天都要在这个女孩的药里加一点安神的药物。
曾经给白玛接生的婆婆正给白笙喂着药。这个姑娘一直昏昏沉沉的样子,十分安静。庙里的喇嘛之前让她照顾孩子,现在又让她照顾这个浑身是伤的年轻姑娘,虽然有些奇怪,但她还是照做了。
已经过了一个月,白笙的伤好了七七八八。寺庙外下起了大雪,寒冷的天气阻断了山路。小喇嘛不得不断了白笙的药。
之前的照顾白笙接生婆婆也要回家安置牛羊和孩子们了。
现在,这里的天地变得静谧。
白笙就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醒来。屋子里静的可怕,她勉强下了床,推开门,外面的世界变得十分陌生。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过去的事情像录像一样回放。
支离破碎的片段不停的在她脑海中翻滚云涌。身体上的伤痛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白笙穿过迂回的长廊,周围的喇嘛们知道她的存在,并没有过多阻拦。
德仁喇嘛的住所
白笙走进屋子里,她并不认识德仁喇嘛。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三个端坐的喇嘛谁是德仁。
屋子里的藏香缓缓上升,驱除了白笙带来的寒意。
“张家在哪里…”清冷声音响起,白笙看着三个端坐如佛的人。
“你应当听你姐姐的话。”中间的喇嘛回答。
“是你们将姐姐的信送出去的吧,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白笙想了很久,张拂林为什么会如此绝情的让白玛和她的孩子分离。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如果这一切不是张拂林的做的,如果张拂林不知道他有个孩子呢。
所以,那么最终的问题就是寄信的那个人。
“那个孩子身上流淌着康巴洛人和张家人的血,有着凤凰和麒麟的力量,所以他要背负起他的命运,或许他能改变张家人的命运。我们已经做错了一次,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弥补之前的错误。”右边的喇嘛双手合十,向白笙行了礼。
“你们犯的错误,张家人的命运,为什么要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承担!他做错了什么,你们有什么权利要这样对待一个孩子!”白笙质问着这三个如佛一般的人。
喇嘛:“几百年前我们的祖先遇到了一个家族,他们希望用这个家族来代替张家人的命运,却将张家推入更加危险的深渊。”
白笙:“所以,康巴洛人本质上和张家人没什么不同,凤凰和麒麟就是这两个家族的图腾是吗?你们希望张家人摆脱命运的同时也能摆脱自己的命运吧。我不知道你们的命运究竟有多么残酷,也不想知道,总之我会找到张家,带走那个孩子。”
“你不能这样做。”喇嘛突然变得异常严肃。
屋子里的藏香缓缓上升,喇嘛和白笙都沉默着。
坐在中间的大喇嘛缓缓开口,告诉了白笙一个故事。
远古时代,有些种族的人类寿命可以活的很长,但是大部分人的生命都是正常的。而这些寿命很长且一直年轻的种族被奉若神明。
然而,即使是神,最终也逃不过死亡。
为了保持长寿与年轻,有些人用了些残忍诡异的法子,利用来自天外的陨玉和青铜,来实现和控制长生的秘密。
在这个过程中,面对痴迷长生术的首领,有些族群从一开始就反对着,有些,则无法自己选择,只能默默承受着。
张家,自始至终无法自己选择。
而一开始就反抗的康巴洛人,仍然逃不过命运的枷锁。
他们暗中帮助被诅咒的张家人,希望有天能共同对抗,摆脱命运,保留种族的存续。
直到汪家人找上他们,事情变的不可控。
汪家不仅仅是要替代张家,他们要的是掌控这个世界的秘密。替代张家人,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份。
喇嘛的故事听的白笙头疼,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让这两个家族世代想要摆脱却无能为力。而被另一支家族趋之若鹜。
喇嘛没有给白笙明确的回答。
这些也不是白笙想要知道的答案。
他说白笙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身份,找到自己的身份,便会承担自己的责任。
白笙:“我到底是谁,你们都知道的对吧。白玛知道,她却没有告诉过我。她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所以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她想让我自己去寻找,自己去选择命运。”白玛预感到了白笙今后的命运,所以在最后一刻她没有告诉白笙。
眼泪无声的流下来,白笙紧紧揪住自己衣服,似乎要抓住些什么。
“你的身份注定了你的命运……”
说完,喇嘛们像是入睡了般,任凭白笙说什么,都没有一句回答。
走出这寺庙外,站在长长的台阶之上看不清下山的路。当时的小红马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驮着自己走到这最高处,找到的白玛。
而现在,她最亲近的人,甚至是一匹马都留不住。
……
当白笙再一次来到与白玛初遇的峭壁上,她看到了此生最不想看到的人。
那群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鬼影面具的人像是幽灵一样,从悬崖之下爬了上来。
几乎是本能,白笙想要逃走。
白笙的浑身上下都痛,来到这个峭壁上已经用尽了她的体力。
身后的人没追上来,甩出来的凌厉刀峰还是划破了她的肩膀。
就这样死了吗,白笙心里想着,这样死了也太不值了。
身后的人追了上来,白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她照顾了很久的少年,那个被坏人汪扬称之为汪先生的人。
白笙抓住了他的衣襟,她的模样很是凄惨,却还是对着汪泽舒苦笑道:“我还不太想死。”
“你到底是什么人。”汪扬有些惊讶,但也只是非常短暂的表现了出来。
“你知道康巴洛人吗?”
白笙说完这句话,所有的人脸色一变。
白笙已经支撑不住了,她倒在满是鲜血的洁白雪地里。周围的黑色人影将她围了起来,画面看起来诡异又和谐。
又在熟悉的帐篷中醒来。
汪泽舒摘下来了面具,脸色不太好。一旁的汪扬盯着白笙,似乎要把她看穿。
白笙:“你们到底是谁。”
汪扬:“这是我们要问你的话。”
刀架在了白笙的脖子上。一股杀气沿着这把刀传到了白笙的四肢百骸。
白笙翻了个白眼,“又是这样,能不能来个新鲜的。”
“汪扬,把刀放下。”一直站着的汪泽舒开口了。
汪扬的刀缓缓从白笙的脖子上移下来。
白笙:“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一点都不想知道。总之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没事我先走了。”
白笙刚要站起来,汪扬的刀又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行,算你狠。”白笙小心翼翼的避开刀峰坐了下来。
汪扬也乖乖的收了刀。看来他还很在意那个叫王泽舒的话。
汪泽舒: “我们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你是怎么知道康巴洛人的事情。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三番两次都出现在这个地方。”
白笙看着这个年轻人,他们跟她一样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一定也是来寻找什么的。第一次来的时候可能是进入了错误的地方,才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见白笙许久没有回答,汪泽舒有些不耐烦了。他出手很快,点了白笙腰边的两处穴位。
顿时,白笙觉得自己的整个腹部疼痛难忍。
白笙:“你对我做什么了,好痛啊。”
腹痛牵扯到肩膀上的伤口,简直痛不欲生。白笙觉得自己这几天把这辈子的痛都忍受完了。
汪泽舒冷冷道: “你是怎么知道康巴洛人的。”
白笙:“我,我好痛。”
汪泽舒犹豫了一下,便解了她的穴道。
白笙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等她感觉好一点了,汪泽舒的耐心已经到了极点。白笙一贯擅长揣度别人的心思,知道这回他可不好糊弄了。
白笙:“我之所以会去那座山上,是因为我要找一个人。”
白笙说完,汪泽舒和汪扬的面色变得异常难看,尤其是那个汪扬,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汪泽舒:“找谁?”
白笙:“我的父亲,他从那座山里消失了。”
不知道为什么,白笙本来想说找的人是白玛,话到嘴边却又改了。
汪泽舒没有说话,他依旧盯着白笙,似乎要把她看穿。
白笙:“我的父亲就是一个康巴洛人,他因为娶了外族的女子为妻,所以被族人放逐。后来,我母亲过世,父亲也不知所终。”
汪泽舒:“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
白笙:“凤凰,是他们的图腾。我之所以会去那座山上,也是因为我父亲提起过的。”
白笙觉得自己遇到他们真是太倒霉了,尤其是那个拿刀的汪扬,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汪泽舒看着转着刀的汪扬,他们都没有说话。
出了帐篷,汪扬提议将白笙杀掉,以绝后患。汪泽舒则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意见。
把白笙带回汪家,让她成为汪家的人。
他不能确定白笙的话是真是假,但是到了汪家内部,却可以知道白笙所说的每一句话的真假。
汪扬同意了汪泽舒的计划,同时他的心里也做好了打算,如果白笙说的是假的,杀了她也不迟。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么可以提前完成祖先留下来的计划。
一个关于重生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