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拂林走的第二个月,白玛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想写信告诉张拂林。临走之时,张拂林告诉白玛有要紧的事情可以去找庙里的德仁喇嘛,他会帮助白玛。
白玛很想让张拂林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于是,白玛写了封信交给德仁喇嘛。希望他能转交给张拂林。
张家
张拂林一路上想了很久,他虽然是本家子弟,但是他的身份并不显赫,就连族长的弟弟都可以为了猎户的女儿放弃本家族亲的显赫身份,他也愿意为了白玛牺牲自己的右手。
一只手换一个一生所爱的姑娘。
他没有想到的是,白玛会给他写一封信。
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封信最终落在本家的族亲手里。
正是因为那封给张拂林报喜的信,白玛满怀初为人母的欢欣心情写的信,最终成为了张拂林的冥纸符。
高堂之上的几位张家族亲,算的上是本家地位最高的几个人。他们正中间的桌子上,放着的正是白玛用汉字写给张拂林的家书。
字体还算清秀,从信的内容上算,此时白玛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有8个月了。
而现在的张家,内忧外患不断。这个庞大的家似乎预感到了它的终结。
一个阴谋就从这张薄薄的纸上诞生了。
张拂林回到广西巴乃的本家。还没见到他的父母,便被派到泗州古城执行任务。
这是张家以前没有过的事情,他才刚刚从西藏回来。按理说,现在并不适合指派他去执行别的任务。
但是,几位族亲的给的条件十分优厚,甚至许诺他可以在张家实现一个心愿。前提是他能够活着回来,且完成任务。
张拂林觉得不妥,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
但是,几位族亲从不食言。以及,他不能违背他们的命令。
张拂林还是踏上了去泗州古城的路上,那个笑起来温柔善良的姑娘一直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喇嘛庙
白笙从来不知道生孩子是一件这么危险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白玛的身体竟然这么差,白玛之前在山里遭遇过什么她也不清楚。张拂林走的时候她也没有问白玛的事情。
现在,白玛痛苦的样子让她恨不能代替白玛受这些苦难。
白笙走出了屋子,房间里还传来了白玛痛苦的嘶喊,以及接生婆紧张的声音。
白笙缓缓的向着南迦巴瓦峰的最高处祈祷。
喇嘛的诵经声也在不断的传来,这让白笙的紧张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霎时间,诵经声停了。
似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白笙跑到屋子里看到了白玛昏睡着。
“阿姆,我姐姐她…”
“没事,累晕了过去,休息一会,等一下喂点藏党参水给她喝。”
接生婆的怀里抱着这一个白白嫩嫩的小人儿。
“是个非常健康的男孩。”
接生婆把孩子递给白笙,白笙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
这个孩子长得很像白玛,和他母亲一样看了就让人不自觉温柔起来的人。
白笙轻轻的碰了下他的小脸蛋,这个孩子的小嘴巴立刻朝白笙手指的方向追了过来作出一副要吮吸的样子。
“这是饿了吗。”白笙小心翼翼的抱着他问到。
“这是要吃奶了呢,可…”接生婆看向还昏睡的白玛,“这位姑娘的身体太虚弱了,要好好调养呢。我先去煮点羊奶给他。”
接生婆走出了房间,白笙知道这个季节羊奶十分珍贵,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弄到的东西。
宝宝突然哭了起来,白笙感觉他是饿了。接生婆还没有回来,白玛又昏睡不醒。
白笙第一次觉得小孩子的哭声是这么可怕。
这个时候,她看到了旁边摆放着一把剪刀。
白笙把宝宝放在白玛的身边,似乎是感觉到了妈妈的气息,宝宝的哭声变小了。
白笙拿起剪刀,轻轻的剪破了自己的食指。血液便流了下来。
宝宝吮吸着带血手指,很快就安静了下来,一会儿便吃饱了,白笙将他放在白玛的身边。小家伙似乎是感受到了妈妈的气息,沉沉的睡了过去。
接生婆端了碗羊奶过来,说是庙里的喇嘛们给的。
此时的白玛已经醒了过来,她看着熟睡中的宝宝,心中十分感激上苍赐给她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
“这个小宝宝好可爱,阿姐我们给他起个名字吧。”
“我想好了一个名字”
“是什么是什么?”
白笙显得有些兴奋。
“小官,就叫他小官。过等他的父亲回来了,再给他取个正式的名字。”
白玛的眼睛里闪烁着光,白笙知道她在期待,期待再次和张拂林的相遇。
“那么他叫张小官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白笙又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小脸蛋。
白玛看着见她手指上的伤口,也看见小官嘴角的血迹。
她轻轻握住白笙的手。
“谢谢。”
白玛的神色很是郑重,她一时间有些发愣。随即也握住了白玛的手。
屋子里两个年轻女孩相互依偎着。
白玛的身体一直很虚弱,这导致了她没有足够的奶水喂养张小官。
好在庙里的喇嘛们会送些羊奶过来,白笙也不用每天放血喂孩子了。
张小官满一百天,如今的他长的白胖白胖的,十分惹人喜爱。
白玛在给他换尿片的时候,发现他肚脐下方长了一块花朵形状的胎记。胎记的颜色很浅,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好像是一朵花的图案,可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白笙对于这个胎记有些好奇。
“这是藏海花,很相像。”白玛轻轻抚摸着这块胎记,又怕他着凉,赶紧寻了被子给他盖上。
白笙本来还想知道什么是藏海花,却被一串急促的敲门声打乱了。
张小官似乎是被这声响吓到了,他一下子哭的很大声。白玛心疼的抱起了孩子,柔声细语的哄着他。
门外的声音有增无减,愈来愈大。
白笙抽出防身的匕首,挡在了门与白玛母子之间。
木门没有坚持几分钟,就被人踹开了。门外的人逆着光走了进来,白笙还没有看清来人的长相,就被死死的钳制住了。
她的两条手臂几乎要被身后的人压断了。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白笙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张着全身上下所有的羽毛显得无比凶悍。
“我们是这孩子父亲的族人,要带这个孩子去见他的父亲。”为首的一个冷冷的看着白玛,平静而又冷酷的下达着让他们母子分离的命令。
“不会的,张拂林不会这样做,他说过要带我离开这里去过新的生活,他不会骗我。”
白玛笃定且冷静。
“我们张家不与外族女子通婚。”
我们张家不与外族女子通婚,这样一句话。白玛也曾听张拂林提起过,但不也有人打破了这个规矩吗。
“那又怎么,他们是真心相爱的。”白笙的胳膊几乎疼的没有知觉,但还是咬牙说出了这句话。
“真心?真是可笑。既然真心相爱,为什么连自己的孩子出生都不来看一眼。”眼前的男人十分不屑的看着白玛又说道“我们只要这个孩子,不会伤害这里的任何人。”
“不可能,我绝不可能让你们带走我的孩子。”白玛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在害怕。
“哼,你以为从我们来这里到现在,这么大的动静却没有一个人出来,这是为什么。”那人的语气冰冷,十分不善。
白笙隐隐有些不安,太奇怪,太奇怪,这里的喇嘛平时都有做功课的。然而,从他们进来到现在,一点点声音都没有。
白玛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紧紧的抱着小官,她手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微微发抖。
“没有人能违抗张家人的命令,如果你不把孩子给我们,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白玛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她的双手依旧紧紧的抓住小官的襁褓。
男人走到白玛的身边,他的手刚触碰到孩子的襁褓。突然,小官哇哇的大哭起来。
白笙想要站起来看看孩子,她刚一动,身后的人压制住她的人,便卸下了她的胳膊。
一瞬间,痛不欲生。
“放开那个孩子,你们这群混蛋。想要孩子,自己生去。为什么要抢别人的孩子。”
白笙痛苦的喊叫着,她的两条胳膊无力的垂在两侧。
“这个孩子姓张,就要背负起他的责任。我说的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废话了。”男人示意一下。
白笙的膝盖便被人打断了。
“不要…”
白笙听到了白玛的嘶喊声。她向白玛的方向看去,浑身都痛的她已经感觉不出来后脖颈传来的疼痛了。
她还是倒下来了。恍惚中,看到了孩子被抱走了…
白笙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床上。白玛在照顾她。
没有孩子的身影。
整个屋子一下子空荡荡的。
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白玛喂了点药给白笙喝下,她的眼睛红红的,整个人十分悲戚。
“白玛”这是白笙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白玛看着她,笑了一下。那样悲凉的神情,令人不忍。
“小白,我有话要对你说。”
白笙看着她,十分愧疚,要是自己足够强大,就不会一次又一次让白玛为她付出。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最多只有几年的光阴,但是我放不下小官,我等不到他长大成人和我团聚的那刻了。而他,终将会因为张家人的命运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人。”
白玛抚摸着白笙的额头,她的神色哀戚,缓缓说道:“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给他留下三天的时间,三天,太短了。可是,我只有三天了。”
“你要做什么,你要干嘛。”白笙的声音在颤抖,她的眼泪一直往下流淌,她想要擦掉这些该死的眼泪,可她的双手根本抬不起来。
白玛明明就坐在她的面前,可她现在却看不清她的脸。
“等你伤好后,就远远的离开这里,不要回村子,不要去找我,不要去找小官,也不要找他的父亲,更不要去接触任何一个张家人。”白玛擦了擦白笙的眼睛,却擦不干眼泪。
“我知道你好奇自己的身世,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的话,就去康巴洛人的村子,他们会保护你,并且告诉你一切。”
白笙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这算什么,这简直就是在说遗言。
“我不,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吗。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小官,我一定要揪住张拂林那个王八蛋,狠狠的打他一顿给你出口气,我还要去张家人的地盘将他们搅个天翻地覆,让他们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好惹的。”白笙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不想再听白玛的话了。
“姐姐,你不要走。”
白玛没有说话,她真的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这样安静的看着白笙,到最后,不喜不悲。
白笙还想要说什么,却觉得越来越困。
那碗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