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宁倾凰在看书。
她看得很认真,很专注。
“……那少女柳眉倒竖,杏目圆睁,娇叱一声:你又是何人!”
“王爷看她临危不乱,已然对她另眼相看,此刻见她这般娇憨模样,心都被柔化了。”
她合上《眼前人》,沉思着这眉毛该怎么倒竖,眼睛又该怎么圆睁,声音又该如何娇软,才能既保持娇俏的形象,又体现出这种单纯不做作的娇憨。
没等她琢磨出来,树下的侍女又在催了:“殿下,国师已经等您半个时辰了,您看……?”
南宁倾凰倚着大柳树粗壮的树枝,叹气。
想当个满心满眼都是女儿家浪漫情怀的娇憨小媳妇真是好难,还是改天再学吧,正事要紧。
她把书收好,直接跳下大柳树,那一丈多高的距离吓得侍女都忍不住退了一步,随即又怯生生地迎上去:“殿下可有哪里摔到了?”
南宁倾凰摆摆手:“无事。国师在哪里等我?”
“回殿下的话,国师在明心湖的画舫等您。”
明心湖的画舫?
也是个风雅之地了,就是不知道南宁华今天又来做什么。
侍女带她来到画舫就告退了,南宁倾凰独自走进去,正好看到南宁华在将一幅山河图挂起来。
她走过去,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坚定地说:“两倍俸禄是不可能给你的,这事免谈。”
南宁华:“???”
他还没开口,又听自家主子说:“我父皇那边,你劝得怎么样了?他同意让我随军没?”
南宁华手一抖,差点把画给撕了:“殿下,又不给人工钱,又要人干活,过了吧?”
南宁倾凰白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人族,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直说吧,喊我来是做什么的?除了钱都好商量。”
国师就很气,他又不是人族,生气的后果也比较独特,只见他一挥衣袖,那副山河图陡然消失,与此同时,他们周围的景象也瞬间变幻成了一片白茫茫,南宁倾凰纵然有所准备,也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么一手给震到了。
多年以来,从未有人见过国师用出什么神仙手段,要不是他当初救下南宁皇有功,被赐国姓又授予国师之位,谁肯服他。
没想到今天居然被她给见识到了。南宁倾凰看着这周围一片白,真心实意地夸他:“没想到你还是个有真本事的,所以这是哪儿?”
“山河图内。”南宁华走在她前面说,“这里没有别人,你是不是该好好地谈一谈自己的打算?近日你有些反常。”
打算自然是有的,但是说不说区别不大。
南宁倾凰跟着他走,这才发现这片白茫茫正是云层雾气,等他们走出云雾,脚下竟是大好河山。
山河渺渺,天地茫茫,这样的景色最容易激发人的豪情。
从未以这样的角度俯瞰这片山河的南宁倾凰惊叹了一声,假装没听到国师的问题。
南宁华回头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的衣袖把她带向南宁的王城上方。
“你不说我就要猜了。”南宁华敲着一柄折扇,问,“你想借云烬办点事?”
南宁倾凰想了想,答:“一点小事。”
“不借他的力办不到?”
南宁倾凰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说:“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不借他的手基本很难办得到。”
这回轮到南宁华翻白眼了:“你觉得自己做不到?”
“我做得到,但是如果可以更轻松点,何乐而不为呢。”
“……”南宁华诡异地打量了她一番,“是因为你是女子,所以你觉得这事只有借助云烬,自己才可能做得到?”
南宁倾凰想了想,点头,说:“不,恰好相反,正是因为我是女子,所以我才觉得借助云烬来办这个事会更顺利。”
“比如说?”哪里顺利?
大皇女理直气壮,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比如说嫁给他啊,我在朝中没几个人手,嫁了人也许就好办多了。”
南宁华用折扇敲着掌心,开始反思,为什么眼看着自己就要养出来一个巾帼英雄女中豪杰那样的一代女帝,中途她却突然转了个弯,开始把心思放到男人身上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啊!
大概是觉得自己与以往的表现差太多了,南宁倾凰补充了一句:“我到底是个姑娘家,这些事本不该由我做,我也是要名节的。”
南宁华:……
殿下您以前那么霸道帅气,宫里的侍女见你都脸红心跳,为什么这样霸气的你才看了云烬一眼就直接变成现在这样啊!!!
情之一字,到底是个什么害人不浅的鬼玩意儿!
南宁倾凰就很坦然:“我计划这次随军时接近云烬,你那儿还有多少话本,拿来我看看。”
?霸道王爷小娇妻那种话本吗?
南宁华眼前一黑。
“时间不多,我得迅速勾起云烬的注意。”南宁倾凰垂眸俯视脚下的大好河山,像是思考过无数次,“你得帮我追他,信我,这是为了大业。”
为了谁的大业啊!云烬手里的兵权已经够他造反了!你再嫁给他不是给他助势吗!到时候他大业可成啊!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南宁华还是没说出来,他带她进山河图,本来就是想用奇景震撼她的心神,让她明白爱情是个多么渺小的玩意儿,什么都是虚的,与其去讨好一个男人,不如把心思放到这片大好河山上。
但是南宁倾凰见过了这样的奇景,却还是选择继续追云烬。
她沉沉地看着远方,叹气,说:“你带我进来的苦心我也明白,但我到底是凡人,你们修仙的那套跟我没关系。凡人啊就是要讲七情六欲的,这七情六欲来了挡也挡不住。”
她把自己带来的那本《眼前人》递给他:“你拿去看一看,明天再来见我。”
南宁华皱眉,撤掉了幻境,带着书走了。
南宁倾凰站在他原本的位置,凝视着那幅山河图。
美不胜收,这就是处于高处俯瞰众生的感觉。
这也是……权力的感觉。
山河如画啊。
作为八卦主角的大皇女在宫里伤春悲秋地对着一幅画感慨人生,宫外的说书人都快忙疯了。
坊间谁不知道,大皇女自从年幼丧母被恩准破例站在朝堂上后,她可是一直都很努力,因为过于要强,性格也更像男子,这些年不是主动请命奔赴远方做事,就是时不时奉命去地方上剿个匪什么的,那一身风度,那一袭红色劲装,当年她剿匪回王城时,大街小巷的姑娘都把她当俊俏男子看,手绢鲜花扔了一路,至今仍是一段佳话,为多少说书人提供了谈资。
然而。
前天云烬王爷回来后,大皇女她,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一样。
真的太崩了!
并不知道后世管这个叫人设崩塌的说书人此刻忙得飞起,他是吃这八卦碗饭的,当然得根据大皇女这诡异的反应立刻编点什么吊大家胃口,反正风花雪月的事儿大家都爱听。
而且大皇女这反应,很明显就是因为爱情啊!
说书人两眼冒光,脑海里已经编出了十万字爱情故事,他立刻拿起笔,把自己的灵感记下来,管它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反正能赚钱!
对,今晚就去茶楼讲这段!
……
关于大皇女霸气人设突然崩塌这个事,满朝文武其实都很懵。
大家都是混朝堂的,谁还不知道她以前有多凶残啊,怎么就三天之内突然变了个人呢?
要不是没人跟国师关系好,他们都想派人去问问国师,这大皇女殿下确定是本人吗?她不会是被邪祟附体了吧?
云烬回王城的第四天,包括他本人在内的满朝文武都突然有种奇怪的预感。
这天的上朝也很准时。
只见国师上前一步,一幅仿佛被大皇女的爱情洗脑的样子,铿锵有力地说:“陛下,恳请陛下准许大殿下随军前往赤水郡,来日若与烬王爷促成一段姻缘,也算佳话。”
云烬:……
满朝文武:……
南宁皇:……
你在搞什么!你不是应该拦一下自己突然傻叉的主子吗!为什么你也突然没有了脑子!爱情的力量有这么伟大吗!
南宁华抬眼看了旁边的南宁倾凰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地会心一笑。
女追男,隔层纱,多简单的事儿。
不就是随军打仗吗,这些哪有殿下追云烬重要。
南宁倾凰也淡定地上前请命:“恳请父皇恩准!儿臣定不负所托!”
八卦的男主角·云烬:……?
这小皇女怎么回事?
国师又是怎么回事?
脑子都被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