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暮色渐深,这夕照园里的秋色比别处更为浓些,也晚的更早些。近处尚可看清,远些的地方,竟开始模糊了。
园子里亭台楼榭,错落有致,被无声掩映在层层阴翳重重草木之中,暮色下,似乎下了层薄雾,淡淡的薄雾笼罩中,看起来依稀朦胧,恍然间,令人错愕,不知今夕为何夕?
来这里的人,大多不光是为了商园,除了品茶,还有就是美食。
庄有生对蝴蝶说的不错,来这里吃饭,是食客们的一大雅趣。据说这里的厨师和这个园子,和这个园子里的那口神秘的水井一样,堪称一绝。
谁也没见过那位厨子,传此人脾气古怪,只喜欢在厨房研究菜谱,却不喜与人交流。他做的鸭子,是魔都的绝唱。每天只做十只鸭子,卖光就没了。
很多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是冲着这鸭子而来。
这鸭子味美鲜嫩,一点都没有鸭子的腥味。里面到底加了哪些调味香料,这是秘密。关键是,这些鸭子都是野湖里散养的鸭子,性格暴烈,能飞能跳,看到人还会咬人。这样的鸭子,肉质自然没话说。
到了夜市,吃饭的人反而比下午的茶市要多出好几倍。工作日尚可,到了周末,几乎是一鸭难求。
如今魔都的人,有钱人居多,但是花钱的地方却并不为多,而好的花钱的地方更是屈指可数。又要有别致的环境,又要有顶级的厨师,还要有点浪漫风情,任是那么大的魔都,倒也是找不出几个。
所以,很多人不惜驱车离城来到这里,不过就是为了吃一顿鸭子。
此刻,茶楼里人渐渐多了起来,陆陆续续都有服务员领着上楼,本来鸦雀无声的茶楼忽然变得异常热闹。当然,这些来客都是来吃饭的。
茶水单悄然撤了下去,换上了厚厚一本,看着甚是华丽精装的菜单。当然,打开厚重的菜单,跃入你眼睛的第一个菜就是夕照鸭。
庄有生和蝴蝶他们很幸运,他们来得早自然点到了鸭子。很快后面的食客就已经没有鸭子了,因为服务员已经在堂里喊了一嗓门:鸭子卖光了!
他们点了整整一只鸭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准备吃不了的带着走,这样明天的晚饭似乎就可以解决了荤菜。因为那个做饭的阿姨起码要几天不来上班了。
蝴蝶不善于做大菜,她只会生吃蔬菜。近几年这种生活作风有所改良,知道食物还需烧煮一下。
但是让她像模像样烧一桌菜,简直要了她的命。
庄有生在国外生活了大半生,吃惯了汉堡牛排还有三明治,他也不擅长做饭,早晨煎个饼算是那么多年的独门绝技,但是若是再深究下去,不过就这一斧子完了。
且不提蝴蝶和庄有生一家如何享晚餐,就在人流熙攘涌入茶楼时,杜鸥和颜庭已经离开了茶楼。他们本是来喝茶的,喝完茶,自然就应该离开了。
杜鸥陪着母亲慢慢下了茶楼,天色昏暗,园子里游人基本都集中到巴掌大的茶楼去了,毕竟人以食为天,走的累了,玩的尽兴了,就该寻处地方填饱肚皮,这方是人生快事。
若是玩累了,还得饿着肚皮回家,怎么想都不是件让人愉快的事情。
园子里清幽宁静,秋风飒飒,叶落无声,有些萧索,有些苍冷,近处池子青碧无痕,上面飘浮着些许近处树木上的落叶,许久都无人捞起。这落叶似和园子一样,此刻,已经被人给遗忘。
对面山石后,传来咕噜咕噜的鸟叫,但是却看不到飞鸟的踪迹。它们才是这园子的真正主人。用一双你们察觉不到的眼珠,窥探着每个进入园子的人。它们正盯着一对背影萧索寂寥的母子,正顺着弯曲幽深的石径,慢慢走着。儿子搀着妈妈的胳膊,其实妈妈并不很老,虽然头发有些花白,但是腰杆仍旧没有弯。她的脸容在昏沉的暮色中依稀能辨别出当年的风姿秀雅,只是如今年华不再,只留一声唏嘘。
妈妈并没有推开儿子的手,她很享受这一刻,自己和儿子单独相处的一刻,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没有旁人。所以她让儿子挽着自己,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并肩走着。
颜庭悠然说道:小欧啊,像今天这样我们能在一起散步,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记得那时,你还小,那个时候,是我拉着你的手,如今,你看,你都长这么高了,足足高出妈妈一个多头,而且,如今是你搀着妈妈。岁月真是让人感伤啊。
杜鸥轻声说:妈妈,以后我会常陪着你的。
颜庭拍了拍他的手,说:是啊,这就好。只是,结婚后你要多陪陪你的楚珺。男女间最忌讳的就是冷战,你记住了吗?妈妈希望你能和楚珺好好在一起,这样我就放心了。
杜鸥说:妈妈,我不会那样的。
颜庭絮絮叨叨个不停,说到了杜鸥结婚的用品,说到了鹰庄这栋房子的装修事宜,婚礼的酒店该举办在哪里?要请多少宾客,以及蜜月旅途如何安排等等,还说到了婚戒,说是让杜鸥好好和楚珺商量,看看对方的意思,然后决定定制多大克拉的钻戒等,不一而足,凡是结婚需要事情,一项不落地都提到了。
杜鸥附耳听着,他心里想的却是完全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