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林梓汐,陈嘉然回了家。想起今天和她在车站说的那件事,心里纳闷,那时候她为什么那么伤心?这个问题他从未问过她。
他记得那是高三下学期一个周末,陈嘉然回了家。第二天他恰好家中有事,走的又晚。完全错过了去临县的那场早班车,晚上有晚自习,晚班车又赶不上。
他只好先去了镇上,从镇上买票去临县。到了镇上,买票上了车,前排都坐满了,他一直往后走。
到了最后一排五个人连坐的位子上,才算是有坐。
他想起物理卷子还有一点没写完,想拿出来再看看。却听见斜前方的座位上,有低低地啜泣声。
是一个穿着鹅黄色衣服的女孩,她抱着大书包,头埋在书包上,哭得很伤心。
陈嘉然没在意这些,拿了一本书垫在书包上,刚写了一个字,笔却没油了。
他心里一阵烦闷,抬头时却看见女孩将一团纸往座位旁垃圾桶里扔,他看清了她的样子。
是林梓汐,她和他是同一趟车。
陈嘉然轻唤了她的名字,林梓汐抬眸看着他。
他还记得她的样子,杏眸里带着水雾,韵着难以理解的情绪,一行泪珠挂在右侧脸颊上。见到他,面色微怔,又迅速别过脸去。
林梓汐的座位是比陈嘉然靠前一点,她旁边还有个男生,大概是看女生哭得有点尴尬。陈嘉然顺势就和男生说了一句,换了座位。林梓汐只好坐到靠窗户的那里,陈嘉然将书包塞进头顶上的货架上,坐到了原本林梓汐的座位上。
林梓汐方才偷偷擦了眼泪,但依然有些哽咽。陈嘉然看着心疼,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
“你怎么哭了?”陈嘉然关心她。
林梓汐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低头不语,叫她如何和他说。
陈嘉然又问:“不能和我说吗?”满是关心,语气温和。
林梓汐见他这么问,哭得越发厉害了。她委屈的点点头,又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刚擦完的眼泪又流出来,脸上手上都是。
陈嘉然从来没见过林梓汐这么伤心的样子,绕是同桌一年,同学两年,两人关系亲近。他也未曾见过她这样。
喜欢的女孩子伤心难过,陈嘉然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只好同她说,“那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情绪是需要宣泄的,她不愿说,他就不追问。
车已经发动了一段时间,走到半道上,路边有人招手要上车,司机猛一停车,因着惯性车里的人都向前倾了一下,陈嘉然怕林梓汐碰到头,轻轻把她一护,却不想她的身体就靠了过来。
林梓汐还在哭,没在意自己和陈嘉然离得这么近,陈嘉然却心跳加快了,喜欢的女孩子伤心难过,他可以安慰的吧。他心下一横,便让林梓汐靠在了自己肩膀上,轻轻抱着她。
林梓汐没有拒绝他的靠近。她心里很不舒服,陈嘉然的关心似乎抚她心中的哀伤,但她还在哭。似乎除了这样,再也没有别的办法。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陈嘉然第一次抱女孩,有点手足无措,他右手抱着她,左手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别怕,哭吧。我在这里。”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怀中女孩是如此的惹人怜爱。
林梓汐身体微微颤抖,在陈嘉然的柔声安慰下,泪水犹如江海决堤。她的手放在陈嘉然身前,人依然在哭,泪水湿了陈嘉然的半片衣服。
车程漫长,陈嘉然一直安慰着怀里的女孩。林梓汐哭了许久后,却开始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陈嘉然垂首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轻轻为她擦试后,拿到舌尖一尝,泪水的味道又咸又涩。他端详着女孩的脸庞,哭得红肿如桃的眼睛格外显目,一张小脸白皙,只是一侧脸颊带着微红。
也许司机走太快了,怀里的女孩眉眼微皱,他换了个数舒服的姿势继续抱着她,让她睡得更好。
到了临县,陈嘉然叫醒她时,她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带着浓浓的鼻音问:“到了?”
陈嘉然揉了揉她的发,温柔地说:“到了,你的东西我都拿着了,我们下车吧。”
刚睡醒的林梓汐就晕晕乎乎被陈嘉然牵着手下了车,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算是清醒过来。害羞的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人依然恹恹的。
后来,陈嘉然为了哄林梓汐开心,带她去吃女孩子们爱吃的米线。一顿米线20多块钱,陈嘉然陪她吃完,哥哥给他的50块钱生活费就剩下一半了。但他从未和她说过后来的事,似乎只要她开心,就足够了。
林梓汐回宿舍时,寇玉珠不知从那弄来一个低音炮,放了歌在唱,动静很大。
林梓汐问:“你这是和孙峰和好了?”
寇玉珠试着新买的裙子,“嗯,他还带我去买衣服呢。梓汐,你不知道,他真的很好。”她说话时,完全沉浸在幸福里的样子。
林梓汐换了拖鞋,将陈嘉然买给她的那些吃的放进冰箱,“那你和他父母见面了了吗?他们怎么说。”
提到这个,寇玉珠脸色上的喜悦消失了一半,“他爸他妈还是老样子,爱搭不理的。不过没关系啊,他对我好啊,那就行。”
林梓汐说:“他送你回来的?”
“没有,他们家具店新进了一批货,他忙着去宁城提货,不过他还是陪了我,还给我买了好几件衣服。”寇玉珠笑着说。
林梓汐暗暗觉得不好,最根本的问题没解决,寇玉珠和孙峰这表面上的和好大约是持续不了多久的,但见她这么高兴,她也不好再打击她。
只说:“如果有时间,还是要找他爸妈聊聊的。”
寇玉珠点头说是,她和林梓汐同住三年,早已情同姐妹,自然知道她的好意。
“对了,你这次伴娘之行怎么样啊?有没有和你的陈嘉然发生点什么浪漫的事啊?”寇玉珠掩唇轻笑,问林梓汐。
林梓汐见寇玉珠打趣自己,白了她一眼,扔过去沙发上一个软枕,“几天不见,长本事了啊?”做势要去挠她的痒痒。
寇玉珠吓得爬在沙发上只向她讨饶:“我错了,我错了。”
林梓汐和她闹作一团,两人玩闹了一会儿停下,寇玉珠瞥见了林梓汐包里掉出来的一张照片。问:“这什么时候拍的?年代久远啊。”
林梓汐看了一眼,说:“有七年了吧,高考前拍的。”
这张照片就是许雅当年给她和陈嘉然拍的那张,但不是陈嘉然手里那张,是她和许雅要了底片,重新洗出来的。
寇玉珠欣赏着照片,说:“郎才女貌,太般配了。”又问林梓汐:“我一直疑惑你为什么当初会和他分开呢?”
林梓汐给寇玉珠的感觉是才华横溢的,她当初一和她分当一个宿舍,就觉得这人气质文采俱佳,成绩也不错。很纳闷为什么会来清塘,来这样一个小地方。
寇玉珠的话,似是勾起了林梓汐的伤心事,她带了点惆怅,低声道:“天意弄人罢了。”
见她这幅神情,寇玉珠没再多问。
睡觉之前,何淑娣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林梓汐接起。
“小汐,过几天是什么日子你记得吧?”何淑娣在话筒那边说。
林梓汐心里一顿,缓缓说:“我没忘。”
何淑娣松了一口气,说:“那就好,你去时,也替尽一份心意吧,你姐姐这么多年不回来了,只有辛苦你了。”
林梓汐却听得越发心痛,呼吸渐重,她说了一句“知道了。”没再多聊,挂了电话。
当晚,林梓汐睡着时,噩梦连连。
“你们家都是贱/人。有娘生没娘教的,拿了钱还跑人,都是鸡。”女人的巴掌呼在了林梓汐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又看一双邪恶的手摸了过来,掀开了她的衣服,“你看看,哥哥这么疼你,跟了哥哥吧。”男人猥琐的对她说,死死拽住了她,把她困在床上,她怎么挣扎都没用,睁着眼睛,看那人为所yu为。
有人和他说:“就算了为了我,小汐,不要闹下去了,好吗?”声音带着沧桑,却是刺骨的冰凉。
无望笼罩着林梓汐,她知道她完了。她不配拥有光明只陪在地狱里呆着。
“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林梓汐声嘶力竭的吼出声。
她从梦中惊醒,猛然从床上起身,呼吸急促,重重喘着气,身子都在颤抖,一摸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她爬起身拿纸巾擦了擦,又觉得不够,去了卫生间洗了一把脸。
出来时,另外一个房间的寇玉珠睡得正香。
林梓汐回房关门爬上了床,拥紧了被子,还是冷。身体都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想念陈嘉然温暖的怀抱,他抱着她时,很喜欢摸她的耳畔,搂着她的腰,或者环住她的背,身体的温暖总会传给她。
她开了床头灯,拿起手机,点开了陈嘉然的联系电话,犹豫了许久,打了过去。
凌晨两点,她也担心他不会接,但不知道怎的,想听听他的声音。
让她意外的是,铃声没响多久。那边陈嘉然就接了,“小汐,这么晚了,还没睡吗?”他低沉的磁音在耳畔响起,语气温柔,满是对她的关心。
林梓汐心酸不已,掉泪不止,吸了吸鼻子,争取不让他听出端倪,“没事,我就是想你了。”她说的平静。
那头陈嘉然低笑着说:“傻丫头。今天还不让我送你。等端午节我就过来。”完全的宠溺。
听见他的声音,林梓汐觉得没那么难过了,问他:“你呢,怎么也没睡啊?”要知道这可是凌晨两点钟。
陈嘉然很快说:“有些文件要批,现在才结束呢。”
林梓汐开始庆幸自己下午坚持没让他送的决定是多么正确。她轻声说:“那你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我挂了。”
陈嘉然答应着:“好,我知道了。你也要早点睡啊。”
林梓汐说好,要挂时,那边陈嘉然又叫她:“小汐。”
“嗯?还有事?”林梓汐顿了顿,问他。
陈嘉然一字一句道:“我爱你。”她是他整个青春里所有的美好。
他在凌晨两点,对她说“我爱你。”林梓汐听了,微微一怔,心下一暖,面上露出笑意。
她心里软成了一团水,柔柔地对电话那头的陈嘉然说:“我也爱你,嘉然。”很爱很爱,从少年时代就开始了,只是那时的我还不善于表达。
陈嘉然那头也是喜悦的,说:“我知道,快睡吧。”
林梓汐才挂了电话,低头抚摸着他送自己的四叶草项链。
许久,她关了灯,才觉得没那么冷。本就是夏日,他温暖的耳语时时萦绕在她耳畔,驱散了所有梦魇。
这头陈嘉然挂了电话,盯着林梓汐睡过那间卧室,久久无睡意。
他今天晚上工作其实挺早的,只是想起她,开始失眠了。睡不着了只好来她住过的房间看看,试试能不能睡着,谁知道盯着那张床,想象着她昨晚睡在这里的情景,越发没了睡意,心中懊悔自己没去送她。
闻着她留下的气息,一呆就是两点钟。没想到她就打了电话过来。
他兴奋的不知所以,接起来听见她软糯鼻音时,心中的思念才算是疏解了几分,只是她的语气有点酸涩,似乎是哭过了,却故作镇定和他说话。
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他的一颗心又揪了起来。但依然勉力平和语气,不让她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她哭了的事实。
挂了电话,心下反倒难安。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好不好。她真是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