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伯,难道不欢迎我吗?”元仲辛摸着下巴不乐意哼哼了两声,熟练的倒着走了几步,眼巴巴的看着从未见过面的老傅,到像是旧相识一般。
老傅忙解释道:“郡马这是哪里话,自然也是为了恭迎您的大驾了。”
元仲辛满意的笑了笑:“这还差不多,就是这称呼有点奇怪,您以后叫我姑爷都成,就是别喊我郡马,听起来不大顺耳。”
在元仲辛和老傅的说笑声里,小景有些晃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软软的棉花上,脚下有些虚浮,被管家领着进了一早安排好了的房间,被丫头搀扶着坐到了软塌上,她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直到赵简坐到她身边,轻轻笑道:“怎么,害怕了?”
“嗯,是有点害怕,但是我不后悔。”小景诚实点头,她现在这仿佛天要塌了的样子,也隐瞒不了什么。
“你不必害怕,有我们在,这点小事算什么。”赵简抬手拍了拍小景的肩膀以示抚慰,他们也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就不信还促不成这一桩婚事。
三日后,王宽如约而至,似是早已等不及,步伐里带有几分急迫,彼时小景正在院子里和元仲辛踢毽子玩耍,许是心有灵犀,背对着王宽的小景突然转身,回头就看见了王大哥带着一群人走来,小景立时忘了脚下的毽子,满面笑容向他奔去,定定站在他身前,笑吟吟道:“王大哥你来了。”
元仲辛保持着接毽子的姿势,看着落在地上的鸡毛毽子无奈收脚,站直了身子朝小景抱怨:“喂,小景,虽然你们已经好了一年了,但是我还是无法接受你如此偏心啊。”
小景回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对不起元大哥……”
“叫什么元大哥,叫姐夫!”元仲辛看着王宽有些生气的目光,不怕事大的嚷嚷道。
小景闻言,乖乖听话喊了一声:“姐夫。”
王宽不再看元仲辛,自顾自牵起小景的手往里走,边走边问:“你的房间在哪?”
“我带你去。”小景快步走到王大哥身前,变成了她拉着王大哥往前走。
元仲辛看着跟在他们身后捧着什么物什的三四个小厮,高声道:“小景,咱就不能矜持点吗?”
当然最后回答他的,只有刮过院子的寒风。
不过才几日不见,小景的确是过于思念王大哥了,方才只是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双脚就已经不受控制的朝他跑去,元大哥说得没错,这是不是有些不太矜持呢?
“不错,很漂亮。”
小景被王大哥带进屋子后就一直处于神游太虚的状态,忽听见王大哥如此说,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王大哥正拿着件绯色绣枫叶对襟褙子,在她身上比对着,眼睛却盯着她眨也不眨。
小景迟迟没有反应过来:“王大哥,这是……这是什么呀。”
王宽放下手里的衣裳,又拿起一件水红色的袄子,平静道:“请绣娘给你做的衣裳,很好看。”
小景羞涩低下头:“真的吗?”
“嗯,很适合你,去试给我看看,可以吗?”
小景试到第五套的时候,才小心翼翼道:“王大哥,这些衣裳太多了,我穿不了这么多。”
“穿得了,来,看看我给你买的首饰。”王宽放下茶杯,起身牵着她走到小厮们面前,捧在他们手里的锦盒接连打开,各类首饰琳琅满目撞入小景的眼睛里。
小景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快要溢出锦盒的宝石戒指上,惊讶道:“我又不是蜈蚣,哪带得了这么多戒指,王大哥,你怎么突然如此阔绰了,花银子跟韦衙内似的大手大脚,看来我这是攀上富贵了呀。”
“小景,我只是想让你得到更好的。”王宽认真回答,一脸坚定。
几个小厮因着小景的话憋笑憋得身子微微颤抖,听得自家公子还能深情说出这话,顿时又笑不出来了。
“呦,王宽,你可真是开窍了啊,这哄起姑娘来,本事可真是一套一套的。”元仲辛十分不合时宜的闯进屋,随手拿起锦盒里的一枚白玉戒指在指间把玩,止不住的咂舌。
“我愿意,与你无关。”王宽实在做不到忽略扎眼的元仲辛,只好出声反驳。
小景无奈扶额,这些日子,王大哥和元大哥搭在一起除了斗嘴就是斗嘴,好不容易消停了两日,见了面还是接着斗嘴,果然还是因为太闲的缘故。
元仲辛一时语塞,刚准备搬出姐夫的身份打压王宽,嘴就被随后赶来的赵简捂住,不得已闭了嘴,瞪着双眼继续表示不满。
王宽自然也懒得再管元仲辛,捧起小景的手郑重道:“小景,我父亲要见你,和我回去见他老人家一面吧。”
小景心跳滞了一拍,片刻后才点头道:“好。”
赵简生怕小景受委屈,忙道:“我们也一起去。”
“姐姐,我想先自行去拜会王伯父,之后我们再一起登门见过,想来会妥当些。”小景回眸,目光坚定看着赵简,心里已无半分慌乱,唯有从容。
赵简见小景已再无几日前的忧虑,稍稍放下担忧,点头道:“好,那你便随他去吧,晚些时候我派人去接你回来。”
这是小景第二次踏足王府,只是上一回她自始都被王大哥牵着护在身后,犹如一只偶然落入陷阱的鹿,惊惶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那局促的模样任谁见了都会笑她小家子气的吧。
今日小景不慌不忙的跟在王大哥身后,一步步的跨进王府的门,走过庭院,坦然接受王家家仆的注视和私语,其实她心里明明一点底都没有,也不知道见了王伯父会是怎样的情形,反倒是冷静得过头了。
难不成是因为有了小郡主的身份,也觉着自己跟着高贵起来了?
小景被脑中的想法逗笑了,她之所以不再害怕,不再忧心前路,不是因为其他,只因她已经找回了当初的自己,以真心换真心,不就是从前的自己么,既然如此,便也没有什么好忧虑到了。
“笑什么?”王宽听见小景浅浅的笑了一声,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小景垂眸轻声道:“王大哥你不觉得,我一点儿都不害怕了吗?”
“嗯,小景是比以往从容不迫了许多,我心甚慰。”王宽赞许的看着小景,忍不住抽出手拍了拍她的头。。
说话间,两人渐渐放慢了脚步,王宽站在堂外对小景点了点头,随即两人并肩走入堂中,为首楠木椅上已有一人正襟危坐,一手撑着头闭眼假寐,一手放在腿上,不紧不慢的拨弄着佛珠手串,正是王宽的父亲。
王宽和小景恭敬行礼,“父亲,我带小景来给您请安了。”
“伯父万安。”小景有模有样的福了福身子。
座上的人缓缓睁眼,懒懒的抬手示意他们免礼,片刻后才开口:“小景坐吧,宽儿,你先下去,我有话要和小景姑娘说。”
王宽顿了顿,刚想摇头拒绝,只听王宽父亲又道:“放心,我不会为难她。”
小景也看向王宽,微微点头让他放心,悄声说道:“去吧。”
等到王宽前脚才离开,王宽父亲就立马着人关上了门,堂中就剩下他们二人对望,难免尴尬。
知道王伯父这是有要事要说,小景也不觉拘束,依旧垂首安安静静的等着。
“你与宽儿情深,许多事我都看在眼里,不瞒你说,自得知你假死离开邠州的消息,我才答应让宽儿去找你的,本想让他死心,却不曾想他竟然痴狂到想要带回你的尸骨,又眼巴巴的追到你家去死缠烂打这么些日子,才费力把你带回来,竟是拦也拦不住,你这小丫头,到底给我儿下了什么迷魂药?”
听得王伯父如此风轻云淡还带有戏谑的疑问,小景抬头与他对视,平静道:“不是迷魂药,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他肯为我做的事,我也肯。”
如此认真的回答从一脸单纯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那眼里透出的无畏坦然丝毫看不出做作虚伪之意,不由得让王宽父亲身子微微一愣,随即和善笑出声:“好啊,你们七斋就属你最是单纯,双眸清澈如山泉,你以真心待人,所以他们都肯在你面前放松警惕,这便是你最大的本事了。”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没有想那么多。”小景虽有些害怕,却还是轻声解释了。
“也罢,你是个好孩子,当初我反对你们的婚事,是我不知宽儿的心意,你不会怪我吧?”王宽父亲随意说完话,随手抬起桌边的茶盏啜了一口茶。
王伯父举止里可半点儿后悔之意也没有,小景都看在眼里,便是反应再迟钝也该明白,即便事到如今,王伯父还是对她心有芥蒂,可这是她和王大哥携手终身之前必须要解决的困难,小景坦然摇头:“伯父自有思量,小景不敢有怨言。”
“既如此,我便实话告诉你,你裴家染房那场火,是我让人算准了时辰放的,本意不是杀人,只是想让王宽顶罪,好让你们一家子厌恶他,没曾想阴差阳错倒是他救了你爹,到底还是失算了。”王宽的父亲挑眉,不紧不慢说完话,目光紧盯着小景的举动,似乎很是期待在小景脸上看到震惊到不知所措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