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焕打算的是不错。可惜,他万万没想到都这么晚了,含光殿上竟然还有客人,而且还是位貌美如花的娇俏仙子!
清翎!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坏了!
煜焕磨磨后槽牙,掐诀隐了身形,偷偷躲到一旁细细瞧着。
只见那娇俏仙子双目潋滟,小心翼翼的看向书案后清雅的身影。清帝微笑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仙子低头抿嘴一笑,竟大着胆子上前几步,来到他书案边红着脸颊回了句话。清帝听了亦是一笑,含光殿内一时间春风乍暖,绽红泻绿,满室桃花开。
看着殿上笑的春光灿烂的两人,煜焕只觉得自己脑袋都快要烧着了。
自己在前面宴饮,这人竟在后头和人郎情妾意,谈笑晏晏,实在是欺人太甚!
况且——况且这人什么眼光,这小仙子,除了漂亮点、温柔点、看着妩媚点还有什么好的!
他将牙咬了又咬,眼见着那两人越靠越近,小仙子高耸的娇柔都快要贴到那人手臂上。
好吧!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煜焕偷偷躲在一旁暗暗掐诀,一股红光隐秘的飞入大殿附在那小仙子的身上。
小仙子此刻正满脸通红,她怎么也想不到,明明刚刚还一脸淡漠的帝君,为何突然就对自己温柔小意起来,但是这么难得的机会她无论如何也不想放过。
接过一旁仙侍手上的茶壶,小仙子柔声道:“帝君,琳儿为您续茶。”
说着,身子娇柔的靠过去,正要倒茶却鬼使神差一般,手一抖,茶水竟然直接倒往帝君手上。
清帝神色不变,手上闪起一抹幽蓝,滚烫的茶水倒上去竟然瞬间凝结成冰。
小仙子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话都说不利索了:“帝……帝君,琳儿……琳儿……”
清帝缓缓抹去手上的冰碴,用余光扫过殿外自以为躲藏的很好的少年,接着又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附在公主手上的红光,嘴角轻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无妨,玉琳公主可有受惊?”
帝君的笑容来得着实突然,小公主猝不及防,被撩的有点上头了。
来时月老再三叮嘱,说帝君清淡冷漠,让她千万有个思想准备,谈的好则罢,谈不好也莫要气闷。却不想帝君竟然如此温柔贴心,可见传言不可尽信,月老说话也是不尽不实的。
当然亦或是,唯唯对她……情有独钟?
玉琳公主想着脸上不由得又红了一红,鼓起勇气道:“多谢帝君体谅,都是琳儿不仔细,差点伤了帝君圣体,琳儿不才,愿弹奏一曲赎罪,不知帝君可否答应?”
清帝不置可否,身旁的仙侍见状将早已准备多时的琴案香炉一一摆上。
玉琳公主一双纤纤素手优雅的抚上琴弦,轻轻拨动间,清雅明净的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一曲《汉宫月》被她弹得缠绵悱恻,动人心弦。
清帝闭上眼睛,微微点头,这小公主琴技了得,月老倒也没有瞎吹。
大殿之上春意融融,大殿门外电闪雷鸣。
煜焕将牙咬了又咬,决定再给他们加把火,他手一掐诀,殿内悠扬的曲子顿时变了调,跑得犹如鬼哭狼嚎一般。
玉琳公主惊呆了。这曲子她从小练到大,就是闭着眼也不会弹错,何况她临来之前为防意外,还特意又练了几十遍呢。
一旁的清帝也被这严重跑调的曲子惊扰得脑中嗡嗡作响。
但看到玉琳公主呆坐在垫子上傻傻看着自己的手,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他不由得叹了口气:“无妨,公主莫要介意。”
此刻小仙子那里天都塌了,还顾得上听他说什么。她含着一泡泪,满脑子都想着这回可真完蛋了,做下这样的蠢事,帝君必然是看不上自己了。
她这副样子实在可怜,清帝想了想,说得有些犹豫:“听闻月老曾言公主舞技精湛,尤其是剑舞,更是精彩绝伦,不知今日可有这个福气一睹公主风采。”
玉琳公主小嘴张得溜圆,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巨大惊喜砸的有点头晕,本以为自己的相亲之路已经划上句号,没想到居然还有下文!
她连忙起身道:“琳儿不胜荣幸。”
说罢,躲到一边屏风后,红着脸将外面的罩衣脱下,露出里面的裙子——一件颇为露骨的绯红舞裙。
顷刻舞乐声起,剑光闪耀,舞姿妖娆。
玉琳公主本就面容娇俏,冰肌雪骨,此刻舞剑时腰身柔韧,飘忽若神,加上她一袭红裙在飞速旋转间如烈火般燃烧,确可当得天上少有四个字。
门内鸾歌凤舞,门外山崩地裂。
煜焕简直咬碎了一口大白牙。
想自己给这人背书的时候,记错一个字就要罚上一百遍,到了人家小姑娘这里,先是水浇到他手上,他一点不责罚还开口安慰,接着跑调十万八千里他也浑不在意,还能主动邀请她跳舞!
玄超那句话怎么说的?
一对狗男女,狼狈为奸!
我让你奸!
于是,心中有邪恶的小火苗不断翻腾的帝都小霸王煜焕小仙君,做了一件让自己至少两千年都抬不起头的事情。
他操纵着红光,猛地将公主的手向前一推,那小剑便刺歪了。
玉琳公主已经傻眼了,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但此时鼓点越发激烈,已经到了整支舞最高朝的地方,玉琳公主来不及细想,连忙用力把手往回缩。
煜焕一看,登时磨了磨牙,好你个小仙子,还敢顽抗!他不由分说又加一把力。
一时间两人门里门外,你争我夺好不热闹。
“大胆!何人敢在御前放肆?”雳寒不知何时从门外缓步而来,惊见大殿上这一幕不由得一声怒吼。
这声吼犹如暴雷似的在身后突然响起,煜焕吓得手一哆嗦,断了同那红光的牵扯。
于是让整个大殿上的仙侍们吐血的画面出现了。
小公主正用尽全力往回缩手,不想着这手突然又听控制猛地狠狠缩了回来。
玉琳公主大吃一惊,眼见那小剑就要劈到自己,她连忙机灵的往外一带。
只听“刺啦”一声,小剑不偏不斜恰好划过肩带,红裙嗖的掉到了地上。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玉琳公主光溜溜的立在大殿上,被这番变故劈坏了脑子,呆呆的一动不动。
清帝眼神一凛,抬手一道青光射出,打在公主身上化成一道袍子将她从头盖到脚。
玉琳公主一哆嗦,这才缓过神来,她嗷的一嗓子响彻云霄,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什么落花有意,什么盛世美颜在此刻都成了浮云,她只恨自己为什么要跑过来相这个劳什子的亲,丢这么大的人!
含光殿满殿的仙侍们早都惊掉了下巴,方才这小公主明明跳得好好的,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反手把自己裙子隔断,难道这也算是一种争宠手段?
可是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吧,毕竟大家都被那白花花的一片闪瞎了眼。
虽然他们见到了此生从未见过,未来可能也没机会再见到的景象,但是侍奉御前多年所养成的恭谨使他们都默契的保持了沉默。
再看看帝座上那位,脸上分明已经乌云罩顶了,几个伶俐的小仙侍连忙上前,将仍在大哭的公主扶到一边。
“煜焕,你进来!”清帝面无表情,声音冷的结冰。
大殿上的仙侍们顿时恍然大悟,默默的在心底叹了口气,原来如此!
不过这回,小仙君做得可是有点过分了!冰清玉洁的公主,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看了个通透。
这事闹大了!
煜焕此刻也很纠结,他自己也被刚才大殿上这一幕惊掉了下巴。
这和他所想的完全不同呀!当然,虽然说是比他的预期效果好上那么一点点。
他磨磨蹭蹭的走进去,偷瞄了一眼,发现清帝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煜焕顿时头皮发麻,这人总是这样,越是生气就是越是克制。
他连忙挤出个最最真诚的笑容,讨好道:“清翎……”
“跪下。”
煜焕一怔,惨了,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他垂头丧气的跪在地上又低低的叫了声:“清翎……”
短短两个字被他叫的千回百转,还带着一丝示弱和恳求。
少年纤细的脖颈在红发间若隐若现,稚嫩而脆弱,几缕头发软软的垂在额前显得既可怜又无助。
清帝本来怒气勃发的心忽然跳的没有那么剧烈了,但转眼看到一旁仍在抱头痛哭的公主,又开始怒上心头。
“给我个解释。”
煜焕此刻头疼无比,事情真真出乎了他的预料!其实他也就只是想让这个劳什子公主出出丑而已,却谁想到事赶事就这么赶上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让人满意,清帝慢慢皱起眉头:“你平时的恶作剧我且不与你计较,但是今天这样的事情,一句不是故意就可以轻轻揭过吗?你为什么要这么恶劣的作弄公主,今天必须给我个解释!”
解释?他能有什么解释!承认自己刚才妒火中烧?那还不如一刀杀了他算了!
煜焕跪在地上,沉默着没有回答。
大殿之上一阵安静,隐约能听到公主细细的啜泣声。
清帝目光锐利起来,近年来因着政务繁忙对这个孩子确实有些疏于管教,却不想他变得如此——叛逆!
“凡事都有个度,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难道不知道?”帝君表情愈加冰冷,沉下声音,“说!到底为了什么?”
煜焕咬着牙一声不吭,随便罚什么他都认,反正他是抵死不会说的。
“我不想解释,你罚便罚吧,我领着就是了。”
这样的口气真正惹怒了清帝:“你这是什么态度!”
煜焕梗着脖子声音也高了起来:“什么什么态度,我都认罚了,你还要怎么样!你尽管罚就是了啊!”
“你——”清帝勃然大怒,“你这孩子!做出这等卑劣的行为还如此不知悔改,倘若不严惩你,天规何在!”
天规!又是天规!反正在你眼里天规最重要!
煜焕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呀!罚呀!随便你罚,要不要杀了我给她赔命!”
这话说得实在太不过脑子,他话音一落,四下一片寂静,殿上众人纷纷眼观鼻,口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本来在一边羞愧欲死的小公主此刻都忘了哭,呆呆的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
清帝愕然,接着拍案而起:“放肆!你好大胆子!仙剑大会上,你纵容包庇替人顶罪,真当我不知吗?罚你禁闭还敢私自出逃不说,我尚未追究,你竟又做出这等龌龊下流之事!我养你多年,教你为人坦荡,言行磊落,而如今,你竟然连堂堂正正四个字都做不到!”
煜焕顿时气的红了眼,蹭的站起来大声道:“我如何就不堂堂正正了!兄弟犯事,是我没有约束好,我不站出来领罪,岂不是白受帝都诸仙家多年照拂!那样不忠不义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更何况,那时候你明知道我是冤枉的还关我禁闭,凭什么!那日雳寒还张口就冤枉我呢,你怎么不罚他!”
一旁的雳寒仙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那日,在确定煜焕被冤枉后,清帝本准备放煜焕出来,谁想到却被小孩一句话堵了回来。他忘不了那时出门后,帝君脸上冰冷的神色,想想都后背发凉。
此刻,这两人吵架竟又牵扯出这件事,让他很是抑郁。
天家的事情,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掺和进去啊!
厉寒当下急忙站出来表明态度:“臣有罪,请帝君责罚。”
清帝却不接他的话,只对煜焕继续训道:“你少攀扯别人,我给你几次机会你都欺瞒不讲,关你禁闭难道不是应该的么?”
他的偏袒实在太过明显,煜焕直接被气得半死。
先是护着这小公主,接着又护着这死小子,那他算什么!这人能护着所有人,偏偏就知道欺负他一个!
“你这孩子,自己做错事还死不悔改,我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么?”
煜焕脑中一根的敏感神经突然被这话狠狠的拨了一下,他彻底暴走了:“够了!不要孩子孩子的叫我!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这句话在大殿之上久久盘旋,清帝沉默了,向来冰冷淡漠的眼中突然射出一丝诡异的眼神。
煜焕呆了一呆,只觉得一丝凉意顺着后背爬上来,毛骨悚然。
他后退半步,接着转身就跑。
但是还没等他跑两步,一股强大力量突然袭来将他牢牢捉住,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停住时才煜焕发现自己已经趴在清帝的腿上。
清帝一手牢牢压住拼命挣扎的少年,一手掀开他的外袍,露出洁白的里衣,手高高扬起。
煜焕又羞又恼,尖叫道:“清翎!你敢这样对我你就——”
尚未喊完,清脆的巴掌声已然响起,少年的屁股顿时留下一个红肿的手印,火辣辣得疼。
“我就怎样?”
脑袋顶上冷不丁响起凉凉的声音,煜焕语无伦次的尖叫着:“清翎住手!你给我住手!”
什么雳寒,什么小公主,此刻早都化为了乌有,他现在脑子里全是一下又一下清脆的巴掌声,和屁股上火烧火燎的疼痛。
没面子,这也实在太没面子了!!!
又惊又羞又怒的少年拼命挣扎着,鼻涕眼泪哗哗的流。
殿上众侍从悄悄从两边偏门鱼贯而出。
开玩笑!敢目睹小霸王挨揍全过程,以后还能不能好好的玩耍了?
雳寒出门时暗暗咂舌,看着清帝平时挺冷清一人,没想到教育起孩子来一点都不留情面,以后自己还是要谨慎些了。
小公主此刻却是十分忐忑,此刻大殿上就剩她了,可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毕竟帝君揍小孩可是为了她。
说心里话,刚才发生那样的事她自然不能轻易放过那臭小子,但是帝君在堂上的这一顿打,却让她有些骑虎难下。
明明是平辈论交的少年,被帝君一句话硬生生给改成了晚辈,本来下流龌龊的行为,变成了小孩子的恶作剧!若是她再揪着这事不依不饶,反倒成了欺负小孩,无端落了下乘。
可是这个亏她却不得不吃!
那小少年哭的眼泪鼻涕一把抓,样子确实有些凄惨,玉琳公主看了半晌才终于不情不愿的撅了撅嘴:“不过是小孩子的一场玩笑,帝君切莫动怒,还请饶了煜焕小仙君吧。”
清帝听后看她一眼,又狠狠的揍了几巴掌这才住了手。
将膝上哭的直倒气的小少年拎到一边,帝君站起身敛手肃穆道:“这孩子从小就不听话,都是我教导无方,幸得公主宽宏大量,不与之计较,这份情本君替这孩子承了。另外,本君可以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外传,公主请放心。”
玉琳公主点点头,回了一礼走了。
此刻含光殿暗香浮动,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下表情莫测的帝君和犹在哼哼唧唧的少年。
片刻后,清帝垂眸看了煜焕一眼,叹了口气:“你啊——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