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鸣鸾殿里乱做一团。
因为清帝的心头肉、帝都小霸王煜焕小仙君跑路了,凡间俗称离家出走。
至于原因,大家心有灵犀的保持缄默。
下朝之后得知依然没有找到煜焕,清冷的帝君挑了挑眉,吩咐仙侍们不用再找,接着转身直奔珍枢阁。
珍枢阁是帝宫中存放法宝的地方,里面有天界历代帝君的收藏品。
帝君推门而入,迎面架子上正放着一面被薄纱覆盖的镜子。揭开上面覆盖的薄纱,一阵光华顿显。那镜子看着十分精致,雕花繁复,巧夺天空,镜面晶莹似水,细细望去,竟有涟漪不时闪现。
这正是天界宝器荧珑镜,用它可以看到千里之外发生的事情。
一道灵力打入,镜面泛起阵阵涟漪,片刻之后现出影像。
清帝的手指轻轻敲了敲,不意外的看到那外逃的少年正玩的不亦乐乎。
没错,此刻的煜焕,正在人间界某青楼里舒坦的全身酥软。
那日挨了竹板炒肉,小仙君一腔悲愤无处发,索性不管不顾的离家出走,打算跑到人间找个隐蔽的地方,躲上个百八十年再说。
他这一走便走到了青楼门口,看着倚在门上笑的千娇百媚的花娘有点回不过神来。
他以前来凡间玩都是跟玄超明津他们一起偷偷跑出来的,还从来过这样的地方。
不过今日嘛——小仙君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索性一头冲了进去。
你在天上相亲,我在地上喝花酒,我们也算扯平了!
看看,面前是美酒佳肴,身边有美人在侧,小爷是何等的逍遥!
虽然这美人是及不上天界众仙子的美貌,但是这就好比是画中的仙子突然间落入了凡尘,虽然疑似脸着地,但能摸能把玩,那也是不错的选择。
总比看得到吃不到要好上太多!
煜焕此刻并未幻形,只施法换了头发的颜色,少了几分狂傲,变成人间随处可见的黑发少年。但就凭着他这副在天界也少见的英俊容貌,依然毫无疑问的迷晕了在场所有姑娘。
就连一些恩客此时也有意无意的从他包房门口路过,顺便借机瞅上那么几眼。
煜焕倒是不甚在意,要知道他炼体可不是白练的,即便不用法术单凭他的身手在这人间界也不会怕了谁。
所以他摇头晃脑,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毫无顾忌。
这凡间的酒倒是比天上的琼酿烈性了不少,虽不至醉,喝下肚去火辣辣的一路,竟也十分舒爽。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身影伴着花娘的低呼声突然出现。
煜焕歪头看去,一个五官端正的白衣男子正站在门口神色淡漠的看着他。
分明大家都身处在这倚门献笑花红酒绿的场所,偏偏这人却自带气场,如画中人般安静而淡漠,也说不上哪里好看,却没来由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居然抢小爷的风头!小少年顿时有些不淡定了。
“小公子好兴致。”那人淡淡一句,不请自入。
煜焕皱皱眉,不甚高兴的说:“这里包厢有的是,兄台何不再找一间?”
“美酒,佳人,还有——”那人看他一眼,含笑道,“公子如玉。我看这间就甚好。”
煜焕闻言愣了愣,这人这是在调戏他吗?真是好胆量啊!
邪恶的小火苗在少年心里熊熊燃烧!
天上那位他打不过只能任人宰割,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但是地上这个他可不怕!
本来自己正一股邪火没处发呢,这肉垫子就贴心的送上门来,再客气就没意思了!
煜焕想着甩了一个飞眼过去,笑得十分轻佻:“既然如此,相逢便是缘分,兄台请坐。”
那人似是没料到煜焕竟如此痛快,当即讳莫如深的看了他一眼,徐徐道:“多谢。”
待那人坐定,几个花娘围了上来,轻歌曼舞好不热闹。
“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在下林漠。”
“林漠林公子,真是好名字。”煜焕含住酒杯,唇边绽出一抹微笑颇有几分潋滟之色。
林漠看得眸子弯了弯:“那小公子……”
“焕儿,林公子叫我焕儿便好……”
不知为何,煜焕觉得这个林漠的神色好像突然间暗了一暗,像是有些生气。不过再细眼一瞧,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酒过三巡,歌舞稍停,一众花娘都过来围坐在他们身边。
煜焕这才支着头,笑嘻嘻的说道:“林公子,这半天可有看上的姑娘?若有,可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春光啊。”
少年英挺俊秀的脸在烛火的照耀下,笼着一层朦胧的光华,似有几分魅惑流转,看得一众花娘眼神发直,面色潮红。
林漠忽的一笑,放下酒杯:“这些姑娘确实不错,那焕儿可有看上的?”
煜焕一愣,这人未免叫的也太顺口了吧!
不等他回答,那人竟忽然靠了过来:“不如跟我说说,我且替你相看相看。”
两人贴的有些近,煜焕忽然觉得有些异样涌上心头,凡人总是温热的,而这人靠过来时竟然带来了些凉意。
没有细想,他伸手抚上那人的肩膀,感觉到那人有些僵硬,煜焕笑的恣意:“林公子说笑了,焕儿看公子便很好呢。”
想吃小爷豆腐?好胆量!
小爷我今天就让你再也举不起来!
煜焕的手顺着林漠的肩膀滑下,顺着腰身慢慢的向他的腿滑去。而在他身后,另一只手却暗暗聚集了仙力,准备这人一有动作便向他□□打去。
林漠不笑了,眼神渐渐变得幽暗深邃。
突然间,他动了!双手快如闪电。
煜焕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还尚未反应过来眼前已是天旋地转,下一秒钟就被这人推倒在垫子上。
那人压在他身上看着似乎并没有用力,只有煜焕知道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双手正被这人紧紧抓住,扣住脉门。
可恶!
煜焕猛的挣扎起来,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挣脱不了。
林漠嘴角慢慢扬起了一抹冷淡的笑意,他缓缓俯下身将少年紧紧压在席子上,牢牢制住。
包房内众花娘一边暗恨着好爷们怎么都是断袖,一边红着脸鱼贯退出,最后一个还很贴心的为他们关上了房门。
煜焕头皮发麻,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忽然侵蚀了他的神经,好像就在不久前,他还刚刚经历了一回!
“我竟不知,原来焕儿是谁都可以叫的么?”熟悉而清冷的声音响起,透着主人淡淡的不满,清冽的气息在耳边淡淡拂过。
煜焕心底万分崩溃。
他才到人间来一天而已,屁股都还没坐热就被这人找到了,还要不要让人活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煜焕连忙端正态度。
“嗯,晚了。”清帝轻笑着忽然聚起一道灵力点在少年身上。
煜焕浑身一震,不是吧!
“清翎!你——不带这么玩的!”他全身仿佛被上万只蚂蚁啃咬一般钻心的痒痒,难受的眼泪都下来了。
天界满帝都的仙君都知道,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人挠痒痒!
“犯了错不知悔改,还偷跑出来玩……”清帝幽幽说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嗯,偷跑出来也就罢了,居然还跑来这里。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可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就是喝点小酒而已!”
“喔,还敢顶嘴呢……”清帝点点头,手中灵力又多了三分。
“不敢不敢!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来了!!!”煜焕这次真的崩溃了。
……
于是这日,帝都小霸王煜焕小仙君被人牢牢压在身下,动也动不得,逃也逃不了。只得又哭又喊,又叫又笑,一时间鼻涕眼泪一把。
门外探头探脑的众花娘听得惊叹不已,差点兴奋的将手中的锦帕绞烂,这林公子得如何生猛才能让那小公子发出这种声音!
之前还看他文雅秀气,心道是个不顶用的,如今想来,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一直听到屋内声音变得嘶哑,妈妈怕真出了事敲着房门高声询问,那声音才停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门开了。
只见白衣男子坐在案几后面,衣冠端正面无表情,那小公子却衣衫凌乱的瘫软在地,面色潮红似有泪痕。
“小孩子不听话,少不得要教育一番。”那白衣公子淡淡笑道,“让诸位见笑了。”
一众花娘花痴的点着头,纷纷感叹公子教育的好。
从青楼出来后,煜焕便被清帝拎着脖子丢进马车晃出了城。
如今他们已经搭着这辆破马车,跟随着路上偶遇的商队走了七八天,期间清帝几乎没说过话。
煜焕才受了教训,自是不可能主动搭腔触他霉头,可是时间一长,少年又百无聊赖起来。
此刻,他正软软的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无边际的荒草,伸出的手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来摇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他收回目光看着一旁闭目不语的帝君,终于忍不住问道。
“宁州。”
“宁州?我们去宁州做什么?”少年莫名其妙。
“不做什么,随处走走而已。”
煜焕顿时惊奇了:“随处走走!我们在这破马车上颠得屁股都要肿了,就是为了随处走走?想走走,驾朵云晃一晃不是更好?”
帝君睁眼瞥他一下:“你需要多些历练。”
这就是说一时半会还回不去了?
煜焕简直要吐血了,半晌才回了句:“那个……其实我觉得,如果是我一个人在人间游历,可能成长的更快……”
“……”
见帝君半天没有搭话,煜焕胆子肥了些,继续游说着:“那个……况且天界政务繁多,你这么长时间不在得积压多少奏章啊,那些仙官们还不得忙疯了?”
帝君淡淡道:“你觉得我会用真身下凡吗?”
煜焕一愣,忽然发觉自己说了傻话。
天帝一怒,八荒浮屠。
这是自上古流传下来的老话。
传说历任天帝在授天命时,天眼都会将巨大的神力封印在他们额前,从而形成代表天帝身为的九瓣金莲。
那神力据说强大到可毁天灭地,同时却也成了历代帝君的制约,他们不能随意穿梭出入六界。因为力量过强,会引起时空错乱,从而影响天道的正常循环。
清帝现在能出现在人间界,而此此刻六界内又无任何异动,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此时坐在车上闭目养神的林漠,并不是真的帝君。
这只是他的一个□□。
煜焕顿时有些气馁,或许只是这人分了一点点神识弄出来的□□而已,竟然就把他压制的死死的。
他们之间的差距到底是有多么巨大!也无怪他总是瞧不起自己了!
煜焕越想越郁闷,干脆整个身子都趴到了车窗上,垂头丧气的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荒草。
清帝看着他气鼓鼓的脸,唇边渐渐漾出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慢慢停下了。
从前面跑过来一匹马,上面的黑衣男子在他们车前勒紧了缰绳:“林公子,我们距离宁州边界还有半日路程,现在天色已晚,此处水草丰茂,不如就在这里安营扎寨。”
清帝回道:“有劳谢兄告知。”
谢圭是这只商队的护卫头子,为人豪爽,闻言他哈哈一笑朗声道:“公子客气了。”说罢便拍马而去。
待将一切安顿好,已是明月当空。
大家酒足饭饱之后围着篝火席地而坐,三三两两的小声交谈着。
煜焕盘腿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一时有点回不过神来。
昨日还在鸣鸾殿锦衣玉食,今日就在荒郊野岭枕石而眠。
跳跃,实在太跳跃了。
转头看看那人,他无端有些嫉妒。
同样都是席地而坐,为何这人就姿势优雅的仿若坐在含光殿的软塌上,而自己就完全一副江湖草莽的落魄样子!
煜焕颇为不服的哼了一声,正要忍不住讽刺两句,话未出口就被人打断了。
来人是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五六的模样,正是娇俏动人青春貌美的好年华。
那小姑娘红着脸看着清帝,扭扭捏捏的开了口:“小女子冯梅儿,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林漠。”
“林公子……我那几个小姐妹催我来问问公子,家中是否已经定亲。若无……”冯梅儿转头看了看在篝火那边正嬉笑着望向这里的几个小姐妹,忽然红了脸,“若无……公子是否可过去说话。”
短平快,直指核心。
煜焕简直被惊掉了下巴,现在人间的小姑娘们都已经这么开放了吗!
不过——等等!她们这是什么眼神啊!
跟清帝相比,明明现在他才是长得更好看的那个啊,好吗!
煜焕当即蹦起来将脸凑在冯梅儿眼前,哼声道:“有没有搞错啊!你们居然看上他没看上我!”
那冯梅儿被他吓了一跳,稍稍离远些看清是他,才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对清帝说道:“公子,您的小弟弟好可爱啊。乖呦~!”
煜焕仿若挨了一记闷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经历了什么。
这小姑娘居然摸着他的头,还说他可爱?小爷分明比你这小丫头片子老了好几百岁呢!
煜焕小仙君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清帝看得闷笑出声,转脸温文尔雅道:“多谢姑娘垂青,只是在下家中已有稚儿,实在不甚方便,只能辜负姑娘美意了。”
冯梅儿听了如被雷劈,扫了一眼一脸茫然的煜焕,万分窘迫的欠了欠身走开了。
此时煜焕还没有缓过劲来,今天的打击接二连三的,他要好好缓一缓。
抱着膝盖蔫蔫坐在清帝身边,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清翎刚才你不说实话,你什么时候有稚儿了?仙人撒谎可是会道心不稳的!”
清帝睨他一眼,慢吞吞说道:“可不就是有么。”
煜焕惊愕莫名,好半天才明白他在说什么,顿时泪流满面。
你才是稚儿,你全家都是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