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小霸王煜焕,是个雷厉风行的少年。
自从确认了心意,便将人生目标从追赶清帝,提升为追求帝君。
可他尚且年少,情情爱爱什么的还真的没经历过,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只得将人间话本子上传授的秘诀,逐条试验。
第一条,在对手很强大的情况下,死缠烂打是必要手段。
小仙君摸着下巴点点头,于是,有事没事往含光殿门口晃上一晃,就成了他每日的必修科目。
这可当真给终日忙于政务的帝君,出了一道不大不小的难题。
一早准备上朝,清帝刚出寝殿大门,就碰到院中练剑的少年。
午时下朝,一进书房,平日里根本抓不回来的少年,已经在书案后面举着书摇头晃脑。
就是回了寝宫也不闲着,小少年总是跑过来用一脸无辜的眼神,约他明日一同出去玩,完全无视厉寒从怒视升级为蔑视的眼神。
清帝略带疲惫的揉揉眉头,这般疲劳轰炸,即使是少年人的幼稚玩笑,他也有些受不住了。
煜焕一看不妙,忙回去又翻了翻话本子。
第二条,在对手不耐烦的情况下,一定要同化其周围人群,将戒备心降到最低。
煜焕恍然大悟,转头又给自己加了一项课程。
每日下朝后,帝君回书房议政的短短间隔,某人就悄咪咪将瓜果茶点捧上去。
帝君自然不悦,不等他开口,煜焕便脚步一转,将那些瓜果分给众仙君,完美的将那位到嘴边的斥责堵回去。
要说帝宫的瓜果茶点,自然是天界顶好的。
如此几番下来,众仙君个个吃得脸色红润,对煜焕是交口称赞,看清帝的眼神也捎带上了几分暧昧。
第三条,确定自己的定位,只有和对手站在同等高度,才能有获胜的希望。
这条可就有点难办了。
因为自他小时候起,听到帝君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这孩子。
幼时淘气不听话,帝君拎着耳朵叹息,你这孩子!
大了习字不认真,帝君敲着桌子气他,你这孩子!
满帝都同人打架喝酒,帝君脸色铁青,你这孩子!
就连那日去送瓜果,清帝一句话堵在口中,半天憋出一句:“你这孩子真是……”
煜焕当真被气得跳脚:“小爷是仙君,不是孩子!别叫小爷孩子!”!
后边一群吃瓜仙君,跟着连连点头。
“小仙君说的没错!”
“对对,我们长大了!不是孩子了!”
这些人口上这么说,可眼中戏谑的目光却和帝君同出一辙,分明在说,孩子,别闹了,乖!
煜焕小仙君落荒而逃。
回来抓耳挠腮许久,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的办法。
归根结底一句话,他太弱了,根本就没底气和那位抗争,更何况站什么同等高度了!
他在这边垂头耷脑,可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虽然帝君事务繁忙,如此一天下来,同小仙君也多说不了几句话,但他们偶然交汇的目光却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小仙君眼中灼烧的温度和清帝略带无奈的纵容,已经明显到只要你睁着眼睛,就绝对不会看漏。
于是,一时间,全帝宫众仙侍的八卦之心被推向顶点!
这是什么?这就是赤\\裸\\裸的奸情呀!
天界无岁月,清修的日子总是漫长而孤寂的。难得有点乐子可看,而且还是帝座上那位的乐子,机会多么难得!
于是一众仙婢侍卫纷纷做打鸡血状,强势围观。就连那些帝都的仙尊大能们,也都各个拈须不语,乐见其成。
谁知道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可两人之间却毫无进展,真真咬碎了一群围观群众的钢牙,恨不得撸起袖子亲自下场,帮小仙君刷点同情分。
甚至有些为老不尊的仙尊还私下里开了赌局:明天小仙君还会继续追求帝君吗?
买定离手啊!
煜焕知道这个消息后,也是暗自郁闷了好久,自己已经这般殷勤了,那人竟然连个多余的表情都不给他,当真是太打击人了!
但要他放弃,是绝对不可能的!。
煜焕狠狠搓搓鼻子,心中的欢喜骗不了人,即便如今成了全帝都的笑料,小爷也乐在其中!
自己这边没进展,少年自然要将目光往旁人身上挪一挪。
谁知,这一挪不要紧,竟让他惊得差点咬到舌头!
话说自从他们在凡间游历时,遇到玄超和蕴妍,并让应元仙君亲自下来接走二人之后,煜焕有好一阵子没有看见他们了。
玄超不必说,回来自然是少不了一顿胖揍,听说还被罚了禁闭,也没什么可以作妖的余地。
问题出在那小公主蕴妍身上。
那日在清帝口中得知母妃的消息后,蕴妍虽然被送回茗仙岛,但她的心思显然没有跟着一起回去。
不亲眼见见母妃,她怎么能甘心?于是不久之后,小公主的身影便又出现在帝都。
这事不久就被玄超知道了,他自然满心欢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关禁闭、揍屁股,果断寻个时机偷偷溜出去了。
应元上仙远远看着自家笨儿子的背影,想了半天还是叹了口气,孩子大了,由他去吧。
就这样,两人再度凑到了一起。
或者确切点说,是玄超屁颠屁颠跟在小公主身后大献殷勤,完全无视小公主脸上的纠结与烦闷。
其实若只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也就罢了,谁也不会多说什么,甚至会乐见其成,可这事当真没有那么简单!
那日,几人相约到帝都外的仙山上一同游玩,玄超照例拿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找来的新奇玩意,红着脸讨好蕴妍。
煜焕摇摇头,想要同走在身旁的瑾榆调笑一番,却发现他正一脸铁青的看着那两人。
哎呦?有点意思!
煜焕心下一哂,准备叫明津也来看看热闹,一回头才发现这个往日里一向脸带笑意的人,竟也满脸的阴沉。
这是什么情况!!!煜焕不由得心里直犯嘀咕。
瑾榆一直很照顾玄超,甚至已经超过了普通兄弟之间的关心,这点除了那个脑子不甚灵光的玄超本人之外,他们几个心里都清楚,只是瑾榆不说便没有人挑明。
往日里玄超一向自命风流,逗逗这个小仙子,撩撩那个小仙君,但都是闹着玩的,大家从来不当真,瑾榆也一直没有什么表示。
所以之前在人间的时候,见到玄超和蕴妍凑在一起,煜焕心中其实是隐隐有些猜想的,但也没有把这太当回事。
可是这次看瑾榆的表情,同往日很是不同,难道……
煜焕皱了皱眉,一旁的明津对他使了个颜色,二人放慢了脚步,慢慢走在了最后。
“我看玄超这次对那小公主,绝对是动了真心的。”明津沉着脸色,悄声说道。
“不会的,他看上的小仙娥能绕帝都十几圈了,等过几日新鲜劲没了,就好了。”
“我看不像,你是没见到他这几天的样子,简直换了一个人,当真没眼看!”
煜焕抬眼看看玄超那一脸的讨好,也摇了摇头,确实有够丢人的!
明津忽然戳了戳他:“再说了,若是平时,瑾榆都和咱们一起打趣,哪里会放在心上?”
煜焕仔细一琢磨,还真是这样!
“所以玄超这次是来真的?”
“绝对是真的!我拿我师父的浮尘发誓!”
“所以,这事要完?”
“我看要完!”
“唔。”
“什么叫唔!”一见他这态度,明津急了:“我们得赶紧想个法子阻止他们啊!”
煜焕有些犹豫:“可我看瑾榆不像有要阻止的意思。”
之前说过,瑾榆喜欢玄超,这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不光他们这些好兄弟知道,甚至连应元上君有时候都会同他说上一两句打趣的话。
唯独玄超脑子一根筋,只把他当做好兄弟,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
奇怪的是,瑾榆不仅不着急,反而事事顺着玄超,始终都没有挑明。
这原因,煜焕和明津两人心里倒是有几分了然。
瑾榆出身不高!
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煜焕是帝君一手抚养大的小仙君,他的体面放眼整个天界都是头一份的。
明津是老君最偏爱的小弟子、心头肉。老君什么人?天界除了帝君以外第一人就是他了,他的小徒弟身份有多贵重,自然不用多说。
至于玄超,他父君应元上君,虽然未到仙尊级别,可战力却比仙尊还强,为人又和善,在帝都甚至整个天界都是说话颇有分量的仙君。
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煜焕三人便是不靠自己,光凭这出身也都是在天界横着走的主儿!
唯独瑾榆,他的父君本是下界的一棵千年榆树,因着机缘成了精又修了仙,这才上的天界,而后又以自身的一枝小树丫孕育了瑾榆。
下界修仙上来的仙君,在整个天界数不胜数,法力大多也远远比不上天界自己孕育的仙尊大能们,而瑾榆的父君又是由榆树精修的仙,地位可想而知。
本来以瑾榆的出身,是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煜焕他们的。
偏偏当初煜焕他们年少时太淘气,将帝都闹得个鸡犬不宁。
瑾榆性子耿直,看不过眼便上前理论,那时的他们都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结果一番比试下来,瑾榆竟然能和当时称霸帝都的煜焕堪堪打个平手,这样超高的武力值让几个少年都心服口服。
煜焕他们都不是那种看着出身交朋友的人,对待瑾榆也是一片赤诚,而瑾榆虽然寡言少语,但为人忠厚耿直,也不是那种捧高踩低的人。
于是那场胡闹过后,四人便三五不时的聚在一起谈天切磋,不久便成了挚交好友。
问题是,当朋友不论出身自然是无碍,一涉及到感情,出身就成了悬在瑾榆头上的一把利刃。
虽然应元上君对他们小孩子的事并没有插手,甚至在煜焕看来,他可能还有几分乐见其成的意思。
但瑾榆偏就是个忠厚的性子,他总觉得以他的出身是配不上玄超的,出于自卑,他无论如何也没有勇气,将他对玄超的迷恋公之于众。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一个风流浪荡,一个痴心无悔,等过个万儿八千年之后,风流浪荡的见识够了世间美景,痴心无悔的再加把劲,说不定两个人最后还真的能走到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煜焕和明津看破却不说破的原因。
可是此时偏偏冒出个小公主来,凌空横插一脚,虽然她本人并不是有意如此,却令这两人的命运硬生生拐了个弯。
煜焕和明津两人沉默的走着,前面传来玄超笨拙的逗趣声,小公主似乎觉得有趣,也跟着清脆的笑了几声。
明津刷的一声收起扇子:“总不能这么干看着吧,还是不是兄弟了!”
“你想怎么办?”
明津转了转眼睛,突然狡黠一笑:“不如我们先同玄超探探口风,说不定事情还会有转机呢?”
看他这幅笃定的样子,煜焕虽然不甚看好,却也点点头。
转天,两人一纸飞书将玄超约到醉仙楼。
三个人围着桌子团团坐。
煜焕摸了摸鼻子,虽说已经决定插手这件事,但是和哥们谈这个多少有点尴尬,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明津等了半晌,见他不说话,只得咳嗽一声,决定自己先牺牲一把。
“对了!前两天出门,我遇见个小仙君,长得水嫩嫩的,很是可人儿!”
“喔,是吗?”玄超听了立刻笑的一脸猥琐,“帝都水嫩的小仙子多了去了,就从没见你上过心!怎么这回心动啦?是哪家但仙子说来听听,我去帮你打听打听去。”
明津攥了攥拳头:“我说的是个小仙君!”
玄超当即愣了一下,随后道:“喔,那还真是奇了,这么多年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个嗜好呢!
放心,兄弟不会介意的,煜焕不还是追着那位满街跑呢!没事,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他祖宗八代都给你问出来!”
“什么——我没有!”明津一脸黑线。
煜焕实在看不过眼,忙接口道:“其实是这样的,那小仙君求着明津一件事。”
“求明津跟他在一起?”
“你快闭嘴吧!”冷静如明津,也忍不住额头青筋暴跳。
“是求着明津帮他和你说说。”
玄超听得一脸莫名其妙:“和我说?说什么?”
“他说他看上你了,让我问问你是不是也有这个意思。”明津僵着脸直接一句话插到底。
和这种笨蛋还是不要绕弯子了,心太累!
玄超惊得一口酒喷出:“快别开玩笑了!咱们相识这么多年,你们什么时候见我对仙君上过心了!”
煜焕和明津两人对视一眼:“怎么讲?”
“那小仙君再水灵,他也没有柔柔糯糯的小仙子可人儿不是?跟何况,我现在已经有了心上人,其他的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两人心下一跳,忙追问道:“你心上人当真是那茗仙岛的小公主么?”
脸皮厚如城墙的玄超听了这话,面上居然十分难得的红了一红。
看他这副矫情样子,煜焕两人心都凉了。
“倘若以后再有娇俏的小仙子询问呢?”明津问的有些艰难,“你就不再考虑一下了?”
“考虑什么!做人就要一心一意!让我再去看别人,绝无可能!”玄超举杯一仰而尽。
话已至此,便不必再细问了。
剩下的时间,玄超几杯酒下肚,开始唠唠叨叨讲蕴妍有多么多么的好,直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煜焕两人是越听越心寒。
三人散了局,见玄超走远,煜焕和明津转身又回了醉仙楼。
“完了完了!你刚才也听到了,不喜欢仙君不说,连娇俏的小仙子都不见了,这可如何是好!”明津踱着步子转了两圈,转身气道,“你说的对!真是可惜了瑾榆这么多年的一片真心了!”
煜焕叹口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局中人都身不由己,何况他们这些旁观者了。
有些事情,尤其是感情,并不是努力或者有真心就能求仁得仁的。
“不行!”明津突然咬牙气道,“这个事必须要让瑾榆知道!不能再让他傻傻的等着了!”
煜焕一惊:“你先别冲动!瑾榆喜欢玄超这么多年,心里未必不清楚他不喜欢仙君这事。我们贸然挑明,反而不好。”
“可是,玄超如此喜欢那小公主,又毫不收敛的追求,我怎么忍心看瑾榆继续受伤啊!”
明津眼中带着一丝焦急,煜焕犹豫了一下,说:“告诉他,他就不会受伤了吗?”
明津顿时哑了。
两人一阵沉默。
以前是他们太过乐观了。如今看来,这场感情恐怕注定要惨淡收场。
回了帝宫,煜焕因着心里不痛快,整日憋在鸣鸾殿里,浇浇花,耍耍剑,眉间总是绕着一股郁郁之气。
这样丧气的接连过了几天,鸣鸾殿的小仙侍们都开始担心了,各个劝他出去走走。
出去干什么?要是再看到瑾榆受伤的眼神,他心里更难受好不好!
煜焕烦躁的从床上爬起身,抓抓脑袋,忽然想起这几日光忙着操心瑾榆的事了,都没去看看清帝。
少年提起一份精神,慢吞吞的出了门。
此时天色已晚,那人还在书案前忙碌。
煜焕站在门外,远远看了一会,默默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最近诸事不顺,还是不要把晦气带给别人了。
屋内,清帝忽然眉心一皱,抬头叫住了他。
“焕儿,今日有何事?”
煜焕愕然转身:“没……没事啊,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他心情沮丧,身上也带着一份懒散。
清帝淡淡一笑,这孩子倘若有尾巴,此刻定然已经耷拉到地上了。
他将手中的奏章放下:“既然如此,来陪我下盘棋吧。”
煜焕愣了愣,这人这是要放下那些政务来迁就他吗?
若是以往,他当真要以为满天神佛终于眷顾他了,必然会欢喜的不知怎样才好,可是现在他却实在是提不起精神。
“我……我有些累了。”
“累了啊……”清帝静静的看着他,“可是我这里才得了一本不错的剑谱。”
“剑谱!啊……嗯……还是不了。”少年眼中闪起小星星,似乎有些纠结了。
“还有老君方才送来的千年花雕,今日破例让你喝一杯。”
煜焕顿时心中痒痒,吭哧着:“不……不了,改日吧?”
“是吗——”清帝慢慢起身,踱着步子走出殿门,夜色中他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下界新上来一批小仙子,说是排了个不错的舞……”
煜焕一听,顿时鼻子都气歪了!
这人也太小看他了吧!小仙子虽好,但他现在喜欢谁,这人难道不清楚吗!
“我才不看呢!”
如水的月光下,清帝嘴角微微挑起,静静看着少年恼羞成怒。
煜焕有些扛不住他的美颜暴击,胸中怒火都少了五分,索性转头不看他:“反正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我走了。”
“唔?那你想要什么?”
煜焕一阵憋气,我,我想要你啊!
可是这话他敢说吗?说出来那就是个死啊!
“要什么都能给?”
“可以。”清帝答得十分随意。
少年含恨抹了把脸,信口胡诌道:“好啊,这是你让我说的啊!我就想要你能和我一起去天街上玩玩。”
“这有何难。”
“哼哼!”煜焕冷冷一笑。
“前提是——不许化形,就这样去!”他看着明显有些意外的清帝,挑衅的一笑。
“你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