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了噜!帝君家的小仙君成人了!
听说小魔头竟然一觉成人,真不愧是那位一手带出来的崽!
突如其来的消息,几乎磕掉了茶余饭后聊八卦的众仙家的大牙。
天界成人礼不比其他五界,凶险非常,以前不时有小仙君成人时,未能抵挡住天魔侵扰,堕仙成魔。所以每个即将成年的小仙君,都是家族保护的重中之重,一般都会由他们的父辈为他们护法。而成年后的小仙君,不仅法力成倍增加,体貌也会根据灵力深浅的不同,有较大的变化。
而像煜焕这样,睡一觉就平安度过危险期顺利成年的,在整个天界万儿八千年的还是头一遭。
所以近日里,鸣鸾殿外总有一些脸生的小仙侍频繁出没,还时不时探头探脑。
没办法,大家都想看看小霸王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煜焕满脸不高兴的将自己埋在被子中,准备把自己埋到天荒地老。
看什么看!他根本就不想出去见人。
无论别人把这件事说的多么神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任何的恭喜之词在他耳中都格外的刺耳,甚至扎心!
可他偏偏又不敢将事实说出来。
如果那人知道了,会怎么想?他害怕见到那人脸上厌恶的表情。
所以,别人说他一梦成人,说他天赋异禀,他不敢否认,剩下的也就只有沉默了。
“什么!举办宴席?”煜焕一脸愕然的看着前来传话的小仙侍,差点没惊得蹦起来。
小仙侍躬了恭身子,一脸笑意:“帝君说,仙君成人是件大事,必须要庆祝一下,所以今日他在凤凰台设宴,请仙君即刻过去。”
煜焕傻了眼:“现在?”
“现在。”
开什么玩笑!煜焕心中一团火不停涌动,我在这里伤心,你居然还要宴请宾客!
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不去!打死也不去!”
“帝君说,今日不比平时,由不得小仙君的性子,您一定要去。”
“想都别想!”煜焕冷哼一声,“小爷就是不去,他能怎么样!”
“仙君您……您不能耍赖啊!”眼见时间已经不早,小仙侍有些着急了。
“我就这样!”煜焕一个白眼翻上天。
“仙君,求您别为难小的了!”小仙侍眼睛圆溜溜,看着很是有几分可怜。
煜焕斜斜扫他一眼,梗着脖子道:“小兔子,别给小爷装可爱!你就是再瞪你那双红眼也没用,小爷坚决不去!”
小仙侍顿时一双兔眼憋得通红,他原身是兔精没错,可他并不是红眼睛的品种啊!
要不是他今日当值,被帝君派来传话,又怎么可能跑来小霸王这里给自己找不痛快!
人家的眼睛当真是急红的啊!
小仙侍一肚子的委屈不敢说,只能讷讷道:“帝君说,他只等您一刻钟。”
“不去!”居然威胁小爷!煜焕恼羞成怒一声吼,“你回去跟他说,本仙君才成年,身体不适去不了!”
“帝君说了,成年后仙君的仙力暴涨,身体完全成熟,以后就不要再用身体不舒服做借口了。”
“我……我心情不好!不想见人!”
“帝君说,你去了多见见人,心里自然就舒畅了。”小仙侍躬躬身子,心中暗暗给帝君的未卜先知点了个赞。
“见个——呸!”煜焕到底没胆子把那个字说出来,纠结一顿干脆自暴自弃道,“反正我是坚决不去,你就这么回去告诉你家帝君吧。”
“小的可没那么大的福气。”小仙侍耳朵抖了抖,使出了杀手锏,“仙君这话说的不妥当,分明是仙君您家的帝君才对。”
这句话瞬间击中煜焕软肋,他在床上滚了滚,心情竟然莫名有些转好,但是么——
“小爷不去!”
听到这句,小仙侍差点崩溃了,杀手锏都不管用,这可怎么办!
他苦口婆心的劝道:“仙君不去确实不妥,任谁家的小仙君成人,都是要大宴宾客的,虽说帝君低调,只请了几个相熟的仙尊来,那也是要您露面才行。况且前日仙君一梦成人,早成了帝都奇闻,大家都好奇着呢,您若是不去,实在让帝君下不了台啊。”
煜焕咬了咬唇,这话说的不错,可是他又有什么脸去见他呢?
“仙君您当真就不顾帝君的脸面了吗?”
一击正中红心!
心中怒骂一声,煜焕磨磨蹭蹭的爬出被子:“那小爷就去一下!冒个头就回来!”
“好说!好说!”小仙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祖宗,您能去就成!
煜焕神色不愉的坐到镜子前让小仙侍为自己梳洗打理。
几日以来,他第一次仔细看了自己的脸。
依然是红发黑眸,只是右眼中不时闪动的金芒似是有所增长,光芒耀眼,锐利逼人。
因为成年,这张脸已完全褪去少年人的青涩,往日的惫懒化为风流恣意,下巴坚毅的线条,隐约透露出主人的骄傲。
他的双眼已不再是圆润的猫眼,反而变得狭长,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强大到具有侵略性的雄性气息让身后的小仙侍都红了脸颊。
这幅样貌,便是同那人相比,也不遑多让。
可煜焕的心思却不在这里,他甚至都没有感到一丝欣喜。
再好看又如何,他到底是配不上那人了。
凤凰台大殿外,煜焕停下了脚步,深吸了口气,然后抬脚迈了进去。
自成人后,这是他第一次衣着整齐的出现在他人面前。
那小仙侍手甚巧,在他一番打点装扮之下,煜焕本就倾城的容貌,愈显华贵。
两边偷偷瞧他的小仙侍,各个看得满面红光,春心荡漾。
就连作为御前行走,侍立一旁的厉寒,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惊艳。
御座上的帝君,正在同宾客说话,此时听见周围低低的抽气声,抬起头看了一眼。
“焕儿,你来了。”他神色十分淡然,似乎并不觉得吃惊,“过来这里。”
他招招手让煜焕过去他身边,可煜焕却站着没动。
此时清帝在御座上,厉寒侍立一旁,两人在一起,端的一派朗月清风,很是相宜。
煜焕看了片刻,忽然缓缓跪倒在地,认真又恭敬的匍匐而下,以额触地。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对着清帝行这样正式的跪拜礼。
“煜焕拜见帝君。”
清朗却又含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在大殿上回荡,他安静的伏着身子,爽利的侧颜却隐隐透着几分脆弱的不甘。
对他来说,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的,以后更不会留给他。
他跪拜得十分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虔诚,清帝却眼神暗了一暗,淡淡说道:“焕儿,起来吧,不必如此见外。”
煜焕再次恭敬的磕了个头,这才起身同一众宾客一一见礼。
从始至终,他都礼数周全,甚至一举一动还颇有上古遗风,众人纷纷感叹帝君教育的好,想不到成人后的小仙君竟然让人如此惊艳!
可帝座上清帝的脸色却渐渐冷清了下来。
他养的孩子他最清楚不过,煜焕打小就是一个飞扬跋扈的性子,怎么可能刚一成人就变得这般懂事?
早从煜焕进门起,他便一眼看出这孩子心里藏着事情。
至于这事情是什么,别人不知道,他又怎会不知?
虽然那晚他一掌打昏了煜焕,可看他那么难受,最后还是帮了他。
说到底,是他趁人之危了。
这几日,他表面上如平常一样上朝理政,但少年脸上的红晕,总是会时不时在他脑中盘旋。
帝君暗暗捏了捏手中的酒杯。
如今煜焕这番态度,显然那夜的事情已成心结,说不得还是要好好开导一下才行。
酒宴散尽,是夜清帝挥退左右,独自去往鸣鸾殿。
尚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煜焕烦躁的一声吼:“没看小爷心烦着呢吗?全都出去!”
清帝叹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只见煜焕正在床边托着下巴发呆,一头红发被他抓的如同鸡窝一般。
“焕儿。”
“啊?”煜焕回过神来一看是他,顿时脑子有点发蒙。
他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匆忙跳下床行礼:“参见帝君!”
清帝皱了皱眉:“焕儿,早就说过,你不必如此。”
却见煜焕恭恭敬敬跪在地上,摇头道:“煜焕不敢。不知帝君漏夜前来,所为何事?”
他这话说的实在礼貌的过分,甚至有些生疏。
清帝本想安慰的话被悉数堵在口中,一时竟然有些失语。
他是上古滴泪石化成,打有意识以来就是这副模样,也从未有过什么成年礼,所以对如煜焕这种自然生长的小仙君成年的心理历程,并不是太了解。
虽然也曾听说天界仙君成年之后,大多都会同长辈渐渐疏远,但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孩子居然也会如此。
而且还来得这样快!
清帝皱眉想了想,也罢,如果注定如此,或许也算一件好事。
至少他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就可以避免了。
“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煜焕眨了眨眼:“帝君,你就是来说这个的?”
“咳!不错。”清帝不动声色转身欲走。
没想到煜焕却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犹豫半天,才鼓足勇气问道:“那一晚——你可知道有谁来过帝宫?”
“没有人来过。”清帝愣了愣,垂下眸子回答道。
“怎么可能?就没有一个人过来找你议政吗?”煜焕不甘心的追问,这人每日里都忙得不行,怎么偏偏那日就闲了?骗鬼啊!
“当日无极之地似有异动,我让他们先去处理,所以那晚没有人来。”清帝面色平静,抬眼反问道,“怎么,那晚你见到什么人了?”
“没!没有啊!”煜焕连忙摇头,“我都一觉成人了,我还能见到谁啊!”
他这话说的实在心虚到不行,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清帝的眼睛,所以错过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以至于多年以后,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时,他才会那般迷茫。
也许是他此时的表情太让人心动,清帝看他半晌,忽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炸窝的脑袋。
“焕儿,那天的事,你不必太在意。”
“什么事?”煜焕一开始有些发懵,但转瞬之间,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恐惧。
“你什么意思!”他汗毛倒立,甚至有些不敢开口,可清帝眼中的了然清晰到让他无法承受!
真的是他太幼稚了吗?
早该想到,以这人的能耐,帝都什么事情能逃得过他的眼睛?更何况是在距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鸣鸾殿!
可是为什么!煜焕有些不敢置信。
成人礼,对于天界仙君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候!
那一晚,在他那样痛苦的时候,这人都不愿过来看一看!
可那不过是几步的距离啊!
煜焕仿若置身冰窖一般,抖个不停。
可笑自己还在死撑,说什么一觉成人的笑话,却不知在这人眼里,自己才当真是个笑话!
“走吧……”煜焕呢喃道。
“什么?”清帝有些没有明白。
“我说你走啊!!!”煜焕忽然爆吼出声,“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来嘲笑我吗?”
“还说什么不要在意,你以为我是什么?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煜焕眼眶通红,说得撕心裂肺。
“从小你就叫我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所以在我少不经事的时候,你闭关修炼也不管我是死是活,那时我就告诉自己不要放在心上!”
“好不容易等你出来了,却又当了这个破帝君,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难得见上一面,张口闭口就是课业课业的,我也告诉自己不要放在心上。”
“可是那天……那天你做了什么?在我痛不欲生的时候,你在做什么!若是这样我都能不放在心上,那我才真是枉为人呢!”
煜焕的声音在鸣鸾殿中盘旋回荡,带着令人心痛的酸楚。
清帝愣愣看着他,一时不能语。
当年他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不得不闭关修炼,确实未能顾及这孩子,是他的错。
而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这种情况下,让他如何解释?
他又怎么开得了口!
半天没有等到回答,煜焕似乎已经消耗完了全部的耐心,他猛地起身,越过清帝:“又是这样!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算了!反正随你说什么我也懒得听了,你不走我走!”说完,少年愤怒的身影飞快消失在门外。
鸣鸾殿上烟雾缭绕,菡萏花香时浓时淡,清帝静静立着,沉默不言。
方才煜焕出门时,低低呢喃了一句话,他听得很清楚。
他说,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清帝转头望向窗外成片的菡萏,表情模糊不清。
以前常听人说,少年人的恋情炙热而短暂,一旦成长,便烟消云散。
他还不信。
可如今呢?
如今,他的孩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