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认识到对手太强大,大将军痛定思痛,决定采取迂回路线。接连几天瞅准机会,将含光殿上上下下的小仙侍贿赂了个遍。
效果很明显。拖延不报自是有的,最不济,见他来了,通通躲出去那也是很正常的。就这样,二人私下里独处的时间又渐渐多了起来。
这下煜焕终于神清气爽,他时常进宫,将情话说上一说,清帝的耳朵也就时不时的跟着红上一红。这一来二去的,煜焕便被撩拨的百爪挠心,气喘如牛。整日里自然是吃好睡好,惬意的不得了。
只想着就这样千万年的过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人间有句老话叫,树欲静而风不止。
那日,在天界极东的无极之地,一团终年缠绕无人敢靠近的混沌,突然烧起大火,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大半个天界。
事情轰动整个天界,人人见到煜焕面色都有几分怪异。
说起来,这团混沌还真的和煜焕有不小的牵扯。
当年清帝在无极之地消退了凤凰陨落的能量后,自混沌中将煜焕抱出,养在身边。那团混沌便是现如今着火的这一团,说是他的襁褓,也不为过。
所以,这消息一传到帝宫,清帝便命煜焕即刻入宫。
“你且同我去看看吧。”
煜焕惊愕的望着清帝道:“我们两个?可是你这——”
他看了一眼清帝那张四海八荒顶顶标致的俊脸,心想,这位一出门还不得轰动天下啊?
清帝却微微一笑,一扬袖子,青光过后,一道熟悉的身影便端正的立在煜焕眼前。
这人又化成了林漠的样子,明明只是中人之姿,偏偏让人觉得君子端方,雍容自若。
煜焕一瞧,顿时红了眼眶。
清帝看他这样,有些窘迫的问道:“你不喜欢这样吗?不然我换一个吧。”
煜焕忙揉揉眼睛,道:“别换,只是有点突然,再见到你这样子,我很欢喜的。”
清帝点点头,没吭声,耳朵却暗搓搓的红了。
*
无极之地此刻,已经炸翻天。那团混沌烧起的大火,竟然夸张到将整个无极之地都围困了起来,爆发出的能量煞是惊人。
不少仙家大能接到消息后都赶过来围观,甚至连几个不出世的老怪物也出了山,在不远处瞧着。
但无论是谁,都无人敢进,因为那团混沌灼烧的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凤火。
煜焕二人离着远远的便停住了。
清帝看了眼围观的阵仗,皱眉道:“焕儿,你最好还是莫要让那些人瞧见。”
说着手一指,将煜焕变做个总角小童,上下看了看,眼睛一弯笑道:“甚好!”
煜焕看着自己的样子,短短的头发毛茸茸的,一双大眼睛溜圆溜圆,登时黑了脸,好什么好!这不就是幼时的他吗!老子现在明明玉树临风,幻成这般样子也实在太没面子了些!
可惜不等他抗议,清帝一阵清风将他裹住,二人闪电般掠到近前,瞬间便没入了大火中。
周围仙家顿时炸了锅!
“我花眼了吗?刚才是不是有人进去了?”
“没!没!我也看见了!似乎还带着个孩子呢!”
“我的天,这是什么人如此厉害!”
“……”
倒是那几个老怪物沉默不语的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拱手闭眼,再不担心。
煜焕被清帝夹在身边,看着将他们拢住的防御阵,心下叹了口气。
这般惊天汹涌的能量,连他都被逼得心悸不已,这人带着他竟还来去自如,面色如常,天知他修为该如何的深不可测!
两万年了,他如今总算又重温了一遍被人护着的感觉。
煜焕悄咪咪的皱了皱鼻子,这感觉还真挺好!
他们来到那火焰中心,煜焕只觉得这里温度高的惊人,此刻本应终年冰封的冻土居然被焚烧的一片焦黑,而那团混沌中心,隐约可见一团火影。
“来……你……来了……”隐约中有声音断断续续传出。
煜焕眼中金芒,似是受到了这声音的感召,光芒大绽。
煜焕毫无所觉,他直愣愣看着眼前的火影,如同被迷了神智一般,在那声音的召唤下僵硬的抬起脚,一步步向它走去。
清帝一把将他拉住,凝声道:“禁步。”
这二字一出,煜焕的脚立刻不停使唤,定在原处,他这才回过神来。那团火影身上的气息很熟悉,让他觉得有些亲昵,才会被蛊惑。
“来……过来……”那声音不停,仍然锲而不舍的召唤着他。
清帝上前两步,淡淡道:“火凤上神,许久不见。”
那声音浑浑噩噩,听到这话顿了顿,忽然变得尖厉起来:“是你,终于来了……懦夫……等这么久……”
虚影慢慢转过身,流光幻影间竟是绝代芳华。
一身大红嫁衣雍容华贵,身后红发如瀑布般垂下盘在脚边,只是她妩媚明艳的脸上滴着的泪,让人看了暗暗心惊。
那是猩红的血泪。
火凤上神双目圆睁,面色狰狞的伸出手,似是想要将眼前的人杀死,却突然疑惑地皱了皱眉:“你不是他……你也是上古……但不是你……我要见他……把他找来……”
她似乎陷入了迷茫之中,身上的火焰也跟着忽高忽低的飘动。
“找到他……然后……”火凤上神喃喃着眼中的血泪不断滑落,“杀了他……”
煜焕心中一惊,问道:“杀谁?”
上神闻言突然向煜焕看来,愣了一愣,像是突然清醒过来,眼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凶狠的金光,说话都连贯了许多:“你是他的什么人……为什么你们这么像……”
她突然冷冷的一笑:“我知道了,你是他的孩子……你这个小畜生!”
清帝突然抬步挡在煜焕身前,一挥手撤了身上的化形,露出本来模样对那虚影说道:“上神还请口下留德。”
火凤上神看着清帝仔细回想了半天,问道:“你就是当年那人?”
清帝点点头:“是我,那时没能来得及救你,抱歉。”
“原来是你……许久不见……”火凤上神突然惨淡的笑了笑,“你来这里做什么……还带着那个小——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清帝叹了口气,抬手将煜焕的化形解去:“上神,还是请你再好好看看这孩子吧。”
煜焕茫然上前了一步,此刻火凤上神终于冷静下来,仔细端详起他来。青年眉眼俊俏,长级腰间的红发正在火中飘摇。
直到看到煜焕额头上火焰形状的红色印记,她忽然神色激动起来:“这孩子莫不是……”
“不错,他便是当年上神身陨后留下的那个孩子。”清帝点头道。
“孩子!我的孩子!你还活着!”火凤激动的再度涌下泪来,“当年我犯下大错,本以为这孩子必然同我一同陨落,没想到……当年可是仙尊救了他?”
“不敢,”清帝笑了一下,“只是那时见到他神智已开,便带在身边养着,毕竟稚儿无辜。”
他话虽这样说,可凭当年火凤上神闯下的那番滔天大祸,她的孩儿又如何能留得性命在?
火凤上神心中清楚,点头徐徐一礼:“多谢仙尊出手相助……保全我儿性命……”
清帝抬手还礼道:“上神无需多礼,今日我带这孩子来,是想让他听听当年你们的事情,毕竟仙途漫漫,将来他在这世上,也好有个念想。”
煜焕一愣猛地看向清帝,这人竟然是因为这个才特地将他带来的吗?
火凤闻言点头道:“也好……如此我便同他讲讲……”
她深邃的眼神,将两人带回到了那个神秘的上古时代。
当年,在神界封印之后,身为上古时代神界遗落在人间的最后一只神兽,火凤上神当时并不知道自己的同类已经全都不在了。她一直在天界四处游荡,希望能寻找到同类。
但是随着,神界封闭的时间越长,她身上的神力流失的就越快,在不断的失望中火凤上神隐约猜到了真相。
心灰意冷之下,她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湖畔停住脚步,想在那里残度余生。
然后,她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她生命中最要的人。
那个仙君年纪不大,似是刚刚成人不久,但他身上的灵力却不容小觑。
这人居无定所,整日里四处流浪,看着一身正气,实则愣头愣脑,有点傻乎乎的。
火凤上神年纪一大把,却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有趣的仙君,于是好奇之下就化成了小仙娥,跟着他四处流浪,结果不知不觉爱上了他,而那仙君也很喜欢她,在知道他们是两情相悦后,就向她求了婚。
但是因着当日各自都有事情要办,两人约定下日子,到时一起到当初相遇的那个湖畔拜天地,结连理。
到了那一日,火凤上神穿上大红嫁衣,红着脸早早来到湖畔,等着那男子来娶她。
这一等便等了三天三夜,那男子始终没有来。
在空无一人的湖畔,流干眼泪的火凤上神终于明白自己被欺骗了,于是她陷入了疯狂。
那人说喜爱这仙界的风景,她便用尽毕生功力,火烧仙界。那人说喜爱这天下苍生,她便屠戮四方,使得仙界哀鸿遍野,血流漂杵!
当时的魔主见天界一团混乱,便趁机集合下三界力量,一起攻打仙界,仙魔大战就此爆发!
待她清醒过来时,天魔大战正酣,天界诸仙已死伤无数,而她也已经油尽灯枯。于是她拖着破败的身子,又回到了当年和那人初识的湖畔,苟延残喘了许多年。
什么天魔大战,什么帝君继位,她统统不在乎,她只记得,那人负了她,也误了她。
待到临死那日,她坐在湖边,默默的流泪。想着那几年的甜蜜和这些年的心酸,她仰天长啸!
她死了,骗她至此的那人却好好的活着!她如何能甘心?
在临死之前,用最后一点凤凰之力燃尽自己的身体,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她想,只要那人在还在这仙界之中,便要一同给她陪葬!
在危急关头清帝及时赶到,凭一己之力,将那冲击而出的霸道力量一一转化消解,将它们分散在仙界各处,才得以保全了仙界平安。但是,那个灵力充沛,风景秀丽的湖畔,却因着她的力量,变成了寸草不生终年苦寒的无极之地。
火凤上神身死道消,留下了一缕神识,带着无限怨恨,在这里徘徊游荡了许多年。
直到日前,突然有几个仙人找上她,二话不说,竟然合力用仙法助她凝成实体,她才再度苏醒。
听到这里,清帝皱起眉头,如果他猜得没错,魔界的势力恐怕已经渗透进来了。
“我当年铸成大错,如今已不想再为祸苍生……”火凤上神神色落寞道,“可是……我依然不甘心啊……”
清帝看着她,神色明暗交杂,没有说话。
火凤上神身上突然又再度涌起熊熊火焰,她凄厉的喊道:“我只想再见见他……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这一喊字字泣血,凄厉无比,煜焕听得浑身发寒。
“你就没有想过,那人如此热爱仙界,在你当年火烧仙界,屠戮天下的时候,他却为什么没有出来阻止你呢?”清帝突然叹了口气,轻轻说道。
火凤上神愣了一愣,怒道:“那个懦夫!自然是躲藏起来了!”
“那么,你就没有想过另外一种可能吗?”清帝叹息道。
火凤上神呆住了。
“你说的那人,很可惜,我没办法帮你把他找来。”
火凤闻言眉头皱起,声音却无端有些颤抖:“什么意思……”
清帝看向火凤上神,清冷的眼中带着一丝怜悯。
“他早就已经魂飞魄散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