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已经魂飞魄散多年了。”
这话一出,火凤上神仿若被雷劈了一般呆立住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是那时我火烧仙界的时候吗?”
清帝摇摇头:“不,要更早,就在你们订婚后不久。”
当年,火凤上神爱上的那个仙君,同清帝一样都是上古一脉,也曾隐居在浮玉山中,只是那人性格活波,山中生活枯燥乏味,他时不时会出去四处游玩一番。
直到和火凤相遇后,他再也没有回去了。
后来某日再见到,他笑着说,自己已经找到了能够执手相伴一生的人,还约着他们几个好友去吃喜酒。
当时他一脸幸福的样子,几乎闪瞎众人的眼,大家都替他高兴,纷纷允诺着一定会去。
到了约定那日,朋友们纷纷准备动身赴宴时,惊见他忽然出现,一身鲜血淋漓,心脏被人用利剑穿透,其上魔气环绕,任灵力强大的上古一脉也无回天乏术之力。
原来魔尊想要攻打仙界并非一日两日,只是他隐藏的太深,所以仙界并没有察觉。直到那人在同火凤四处游玩时发现了端倪,未免她担心,约定好结婚日期后,便找个借口支开她,只身前往魔界探查。不想,却惊动了魔尊。
魔尊担心事情败露,千里追杀,仗着手中神兵破零,终将他重伤。
他拼死突破重围,拖着残破的身子回到浮玉山,传书给当时的天帝丰尧,并告知一众好友。
临死前,他抓着清帝的手,求他一件事。
照顾好她和孩子。
早在那时,那人就已经知道火凤怀了自己的孩子。
然而,等清帝回头寻找火凤上神时,她已经发疯,大错已铸,无法回头!
接着便是天魔大战爆发,上古一脉接连上了战场,清帝也无暇他顾。等到天魔大战结束后,清帝再回头寻找火凤时,人已经不见踪影。
直到后来某一天,他突然感应到那则惊天预言,掐指一算,这才发现了她的踪迹,连忙赶过去,却只来得及施法护住天界众生。
火凤上神听了清帝的讲述,一动不动仿若一尊雕像。
半晌,她突然摇了摇头:“原来……原来他没有骗我!他没有骗我啊!”
凄厉的哭声在烈焰中不断盘旋呼号,像是要将多年以来的悲愤和痛苦统统喊出,又像是要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狠狠抛开。
煜焕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女子,慢慢的垂下了眼眸。
这女子是他的生身母亲,他心底却并没有过多的亲昵,甚至听着他们的叙述,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可是他的确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是这样的。
原来,他也是曾经被人期待过的。
“我真傻……”火凤上神慢慢的擦干眼泪,看着煜焕眼中忽然升起了一阵温暖,“当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有孩子了……才会……孩子,对不起……”
煜焕摇摇头,却没吭声。
火凤上神见状,眼神暗了暗,却还是勉强笑着点头:“你长得很好,很像你父亲。”
“尊上,谢谢你将这孩子养得这样好……”她对清帝拜谢道,“看得出你是真心疼爱这孩子的,以后也请多包容他……”
“自然,焕儿是我一手带大,我不会让他受伤害,请放心。”
煜焕闻言,抬头看着清帝认真的侧脸,眼中明暗交织。
这人总是把话藏在心里,这次终于漏了一句出来。
火凤上神看着他们两人,半晌没说话,这孩子眼中的炙热实在太过明显,谁都能瞧得出来。而清帝眼中的温柔却隐藏的很巧妙,也只有作为过来人的她,才能一眼看出来。
但是这人似乎并不自觉,又或许是他已经明白,却并不想让人发现。
想了想,她对煜焕柔声道:“孩子你的眼光很好,只是……还要加把劲才行……”
煜焕一听,顿时涨红了脸,没吭声。
“火凤上神!”清帝无奈的叫了一声。
火凤笑了笑,点点头:“如今这孩子长得这般好,我也可以放心的走了……”
“已经太久了——”她轻声呢喃着,似是了却了平生夙愿般笑着,“我傻傻的耽误了这许多年,他该等的心急了……”
一阵大火冲天而起,然而却没有了开始那样炙热的温度:“不能再让他等了……”
火中的身影在大火中渐渐模糊,煜焕看着看着,心底有一处地方猛地揪痛了一下。
虽然她一直沉迷于自己的怨恨,从没有给过他半点温暖。可她依然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人,今日过后,便是上天入地寻遍六界也再找不到了!
他不由自主的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大喊了一声:“母亲——!”
火凤上神闻言看向他,含笑点点头,一阵火焰升腾而起,她的身影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煜焕愣愣的看着,不知何时竟有泪珠越出眼眶,流的很突兀。
他反手狠狠擦掉,明明就不熟的,有什么好哭的!
一只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肩膀:“焕儿,不哭——”
那手有些微凉,却让他心中升起一阵暖意,因为他听得分明。
这人在说,不哭,你还有我。
*
无极之地的火光突然亮的耀眼,接着竟渐渐熄灭下去,众仙家心中大喜,纷纷祭出法器接二连三的闯了进去。
那团混沌在火光中逐渐缩小,最后竟然凝结成了一片凤凰神羽,飘然而落,在空中打了个圈,最后落到了煜焕手中,刚一接触到他的皮肤,便化作一阵金光融了进去,在他靠近心脏的地方安了家。
一众仙尊大能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时不能反应。
忽听得有人尖着嗓子,大喊一声:“火凤出,天下屠。”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一老怪物昂首而出,傲然问道:“小娃娃,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会在此处的!”
这位在天界修行已久,同那些上古仙家也是能说得上话的,自觉在天界不说横着走,却也是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各个仙家大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声。
眼前这人确实是他们人人都认得的,耀天大将军煜焕,那位大人跟前的大红人!
这些仙尊们脸上都颇有几分尴尬之色,煜焕见了哼笑一声并未答话。
那老怪物有些恼怒,斥道:“好你个小娃娃,本尊同你客客气气的讲话,你倒是架子大得很!也罢,今日且叫老夫替你父母管教管教你!”
说着,当即挥起衣袖,仙力激荡,一阵巨大的压迫力直奔煜焕而去,逼得离他稍近的仙尊们都纷纷后退避让。
煜焕刚刚传承了火凤上神的神羽,此刻正是仙源不稳的时候,被他这样一逼,不由得面如金纸,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一道身影骤然出现,牢牢挡在他面前,正是重新化成林漠模样的清帝。只见他随意的一挥手,煜焕身上的压力即刻消散。
老怪物一愣,能将他的仙力轻描淡写化去的人,这世间不过几位。
“你是谁?”
清帝面色和蔼:“这孩子身世凄苦,在下曾替他父母代为管教过几日,今日就不劳劼恒仙尊费神了。”
周围几个心思活络的仙尊已经开始悄悄后退了。
简直没脸看呐!
那人虽然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可大将军的抚养人是谁,哪个心里没数?满天下恐怕也就这位整日里避世潜修的老祖不知道了。
劼恒仙尊老脸一红,才说完要管教小孩,哪知这正主就在一旁听着,简直不要太打脸。
但他总归活了这许多年,脸皮还是要比一般人厚上些许。
咳嗽一声,他理直气壮道:“这混沌大火烧的甚是可疑,我们方才过来查看,却见这孩子竟然拿着一枚凤羽。火凤出,六界屠!当初天眼的预言谁人不知!还请仙尊将这孩子交给我们带回去查看,倘若无事,自然会平安交还。”
平安交还?煜焕抬手擦了擦唇边溢出的血,心底冷笑一声,今日他若真的跟他走了,恐怕就是有去无回了。
“不可能。”清帝语气淡淡到仿佛在说,乖,不要无理取闹。
围观群众不由得跟着点了点头,果然是那位的风格!
劼恒青紫了脸。
这人竟然如此听不进话,那就别怪他心狠,他倒要看看,这人的骨头是不是真的也这么硬!
他双手一翻,祭出仙器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招!”
倒也不是劼恒托大,他能力强资历老,在天界横行数万年,除了顶头那几个,从来就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次也是存着教训的心思并没有下死手,只想着伤他一下,将人捉走就是。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人实在太凶猛!
刚开始留手的几招,都被他轻松躲了过去不说,这人居然还颇有闲暇的回头对那小子说,自己小心点。
这下劼恒仙君就不能忍了!
他一张老脸涨的通红,毫不犹豫集齐十成十的功力攻了上去,心道,先给你个教训尝尝,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尊老爱幼!
然而,那人只是对他冷冷一瞥,赤手空拳就对了上来。
无知小儿!竟敢如此托大!劼恒仙君气的鼻子都要歪了。
但他没有想到,那看似轻飘飘的手掌却带着磅礴浩荡的灵力,一挑一拨便将他数次凶狠的攻击化为无形。
数十回合下来,劼恒仙尊有些吃不住劲了,心下暗暗叫苦,不知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会这么厉害!再这样下去,今日不仅不能将那祸患捉拿,自己怕是还要丢个大脸。
心急之下,便起了杀心!
劼恒咬咬牙,手上虚晃一招避过清帝的攻击,翻身化作一道流光直扑煜焕而去,蓄上了十成的功力,全部灌入手中的仙剑,接着咬破舌尖一口血带着金光喷到剑身上。
他眼中精光暴涨,任你什么天道祸患还是应劫之人,老夫今日便叫你身死道消!
狠绝逼仄的仙力直奔煜焕头顶劈去,煜焕急忙后退躲闪,仙力运行之下,方才的伤牵扯的他面色煞白脚步迟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道要命的攻击,当头劈到身上。
清帝一见五脏俱焚,爆喝一声:“劼恒尔敢!!!”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仙力将将要挨到煜焕头顶,甚至已经有几缕头发被这剑气削断的时候。一道青芒闪过,清帝瞬间消失,接着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煜焕身前,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他竟赤手空拳接住了劼恒仙尊的全力一击!
两股灵力对撞出的冲击波,如万丈波澜拔地而起,瞬间荡平整个无极之地,一时间飞沙走石,狂风呼号,天昏地暗。
劼恒仙尊被打的倒飞出去,面色惨白,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再看那人,正神色淡然的挡在煜焕身前,就仿佛刚才那掌不是他接的一样。
周围众仙家纷纷捂脸,心道,还好没上去送死!
劼恒仙君勉强站稳脚,捂着不停抽痛的胸口,若有所悟。
这样霸道的力量,倘若再猜不出这人的身份,他就真成傻子了!
立在云端,劼恒脸色煞白道:“没想到堂堂天界帝君,居然也会徇私枉法!”
见被识破,清帝索性现了真身淡淡道:“天界到底哪条法律定了只因为一则预言,便要杀一个无辜之人?”
这话说得在理。
劼恒仙尊被问得张口结舌,半晌才说道:“自古以来,但凡天眼所示预言,无不成真。倘若现在不将这小子杀死,就凭他的心性,日后怕是再难控制住他了。”
“心性?”一向清朗的声音莫名添了几分沉怒,听得在场众人心中一惊。
“我养大的孩子,什么心性,我比你更清楚!”清帝一字一句说道。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在场诸人,目光扫过的地方一片沉寂,众人纷纷缩着脖子,打定主意不开口。
“我信他!不服来战!”冷漠的声音响彻全场,带着彻骨的寒意。
劼恒仙尊捂着抽痛的胸口,还想再说什么,围观群众中有人猛地咳嗽两声。
“我说老祖啊,不小心作了个大死,打落牙齿和血吞不丢人,非要把自己命也一并搭进去就没必要了吧?”
不知道是谁悄悄丢了个传音过去,劼恒脸上一阵紫一阵红,很是精彩。
清帝不动声色的慢慢敛起手,以他的本事听到这段传音不在话下。谁说的他也很清楚,但是戳穿了就没意思了。
拉起煜焕,清帝手一挥,两人身边漾起道道涟漪:“诸位,本君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如果哪位还有不服,回去朝堂论过就是。”
一道青芒闪过,两人不见了踪影。
正主儿都走了,这戏基本可以散场了。
众仙家瞅来瞅去,两手一摊,还是回家该干嘛干嘛吧!
于是,纷纷架起云走了。
唯有劼恒还留在原地,一口老牙咬了又咬。
不行!这件事,他绝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