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朝,清帝远远在众臣中一眼就看到那孩子的身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这孩子还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心里正默默念着,等一会下朝后,一定记得要先安抚他一下,一仙官忽然出列叩首:“启禀帝君,后山天柱结界外有可疑之人出现,那人灵力不俗,逃脱速度极快,未能将之捉拿。”
“天柱可有损伤?”
“没有,但是否需要加强此处结界,以防万一。”仙官说得不急不慌,大殿上议论声却越加明显。位于天界帝都后山的这根天柱,既是天界的支撑,又是连接六界的通道。重要性非比寻常,容不得一丝疏漏。
清帝思索了一下,正要开口,突然间看到煜焕抬头飞快的瞟了他一眼,接着理理衣服出列叩首。
他直觉不好,立时说道:“此事稍后再议。”
“陛下且慢!臣有话要讲!”煜焕气定神闲的拜了拜,“陛下,此事事关天界安危,还是应当速速决断才是。臣以为……”
“正因为此事事关重大,才不能随意处置,需要下朝后详议。”
“陛下,此刻众臣齐聚,正是商谈的最好时机,且天柱那边当真一点都耽误不得。臣以为……”
“具体如何处置需要看查之后再做定论,不能操之过急。”
……
众仙家大眼瞪小眼,扭着脖子来回瞅,心下不由得暗自惊叹,大将军今日这是吃错药了,竟有胆量和帝君硬杠,佩服佩服!
“总之,此事还是立刻拿主意的好,臣以为——”煜焕被打断次数太多,说到这里不由得自己先停了停,却没想到这回清帝竟然没有开口,“呃!臣以为还是应当派人去看守为好。”
清帝表情淡淡,目光漠然。可不知为何一众仙官都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重压之下的煜焕比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咽口口水,梗着脖子说道:“守卫天界人人有责,煜焕自幼时以来便多受诸仙家照拂,心中常有感念,此刻正是报答诸位的好机会,我定然不能错过。”
他一撩袍子跪倒在地,庄重肃穆道:“臣自愿前去看守天柱,保天界永世太平!”
大将军可真是个好孩子!个别清楚当年旧事的仙官们老怀欣慰的撸撸胡子,看他的眼光就像在看老君藏着的那颗吃了立时飞升成神的仙丹。
毕竟,像他这般为了天界着想的,在如今年轻一茬的仙君里头当真不多!
那汇报的仙官当即就想上前两步,为大将军点个赞。
“不允。”冷到掉渣的两个字轻飘飘丢出来,直接砸到众人耳朵里,仙官的话在嘴里溜了一圈停住,悄悄缩回刚挪出小半步的脚。
“为何?”煜焕皱眉问道。
“你不够资格。”
这话说的实在够狠,煜焕差点气的一口血喷出来,咬牙问道:“敢问帝君,我如何就不够资格了!”
“年纪尚幼,没有经验。”清帝闲闲说道。
众仙家一口气没倒上来咳嗽连连,看天看地只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其实平心论起来,帝君这话倒也不假,大将军活了两万余年,在天界确实不算什么。
但是帝君啊,您老人家好不好照顾一下大将军的面子?
眼见煜焕就要暴走了,一旁老君突然慢吞吞开了口:“其实,也不是非要人去守着不可。”
清帝点点头:“仙尊请讲。”
“启禀帝君,我那府中的青鸟最善巡守,让它去看护天柱不是正好?”
众仙君纷纷点头,此法甚秒!
老君府中有一只灵鸟,天生灵识出众,对异动的感知无比灵敏,且飞行速度极快。偏偏此鸟最是好吃懒做,自打跟了老君,便终日在他府中混吃混喝。若是让它去巡守,倒真是合了许多人的意。
清帝沉吟片刻,说道:“可以,如此便有劳仙尊安排了。”
老君笑眯眯的挥了挥拂尘,终于可以将那傻鸟撵出去了,甚好!
既然找到解决办法,众人自然换了话题,煜焕撇撇嘴,起身回列。
待下了朝,大将军一溜烟直奔含光殿。
他早就不是孩童,自然明白方才帝君说的什么年纪尚幼不过是借口罢了。真正的原因显然不方便宣之于众。
煜焕风风火火闯入含光殿,一巴掌拍在帝君书案上:“不解释一下?”
清帝似是料定他会来一般,不慌不忙放下茶杯:“坐。”
煜焕站着没动,只挑了挑眉。
清帝看得一笑:“没什么可解释的,看守天柱当真不是个好差事,去很容易想回来可就难了。”
“你少诓我!真正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就是这样。”
“你以为我会信?”
煜焕冷笑一声,他可是这人一手拉扯大的,他怎么想他会不知道?
清帝:“焕儿,守卫天柱本就与你无关,没有必要揽在身上。”
“可我不想只给你惹事,我也想帮你。”
清帝听得一乐,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多谢了。”
煜焕挠挠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谢这个字,他还是第一次从这人口中听到。
“要不要下一局?”帝君点了点棋盘,目光很是柔和。
“……”过了许多年,这人转换话题的能力依然有待提高,煜焕沉默了。
算了,你既不想说,不问也罢。
“好啊!且让你看看我这两万余年棋力有多少长进!”
……
傍晚,煜焕出了含光殿,慢吞吞走过长长的白玉宫道。
“大将军这么晚才走?”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煜焕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一人慢悠悠从宫墙的阴影下走出,笑的有些随意。
“德邈仙君。”煜焕皮笑肉不笑。
“看将军这脸色,莫不是让帝君留下训话了?”德邈仙君温良谦恭的微笑着,口中却丝毫不留情面。
煜焕冷眼瞧他自说自话。
“大将军一定有些奇怪吧,为什么帝君坚决不让你去守卫那天柱呢?”见煜焕没回答,他上前一步,叹息着摇了摇头,“将军可知,那天柱是六界通道,神界当年为了封住上古凶灵,特意将通往神界的入口彻底封印,除非神力不可破除。”
“那同我有何关系?”煜焕不动声色的问道。
“看来将军还没明白啊,火凤出天下屠,将军身上可是流着神界血脉啊!”说这话时,德邈仙君面色有些诡异,似是颇为快意。
煜焕不由得愣了愣,这一点他倒是当真没有想到。
如此说来,由他去看守天柱确实不妥,可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讲的,清翎瞒着不讲实在是有些小瞧他了。
他当下点点头:“多谢告知。”说着一抱拳,转身走了。
德邈被他这坦坦荡荡的态度弄得有些不上不下,追了两步上去:“你就不生气吗!”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煜焕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帝君不和我说便是怕我难堪,他一片好心,我还能气他不成?”
德邈仙君愣了愣,不由得慢下脚步。
煜焕声音轻飘飘传来:“天色已晚,仙君若无正经事,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
天界众仙家近日颇有些兴奋,因为朝中发生了一件让人惊掉下巴的事情。
耀天大将军煜焕撂挑子不干了!
众人都在传言,或许是当日在朝上面子被下的太过,所以大将军在这抗议呢。
只有三子一脸愁容的蹲在将军府后院水池边,帮自家主子递鱼食:“主子,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啊?”
“有什么不好?”煜焕一把鱼食洒下,对着水中你争我抢的小鱼弯了弯眉毛。
“您这样直接罢朝,帝君那边会不会……”
“没事!”煜焕拍拍手,漫不经心道,“反正我平日里去了也没什么事,只要把禁卫军的训练做好,就没人能说什么。”
“那您也没必要直接就变这样啊!”三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自那日回府后,他家主子除去朝服摇身一变,竟成了帝都第一风流纨绔!
整日街上乱逛,调戏调戏小仙娥,惩戒惩戒不长眼的败家子,那副风流浪荡样简直没眼看!
“多亏你也跟着本将军征战多年,怎么连兵书都不知道看看?”煜焕不屑的啧啧出声,“想要那人有反应,你不把他逼急了能成吗?”
“难不成主子用的是欲擒故纵?”三子恍然大悟。
“孺子可教也!”大将军得意的摇头晃脑。
那日下棋时,清帝眼中的温柔他一丝一毫都没有错过。倘若再感受不到什么,还不如一头碰死算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帝君似乎并不想让他发现。但煜焕大将军哪里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一定要牢牢抓在手中!这才是他煜焕的人生信条!
既然等不来,就必须主动出击,出手试探一下那人的态度总不为过吧?
煜焕目光炯炯。
三子看得嘴角抽了抽,默默递过去一把鱼食:您老人家高兴就好,反正小的我就在这隔岸观火了。
*
最近帝都仙家大尊们的体验相当不好!
那耀天大将军本就长得一张俊脸,又是战场征战多年,练就一身的磊落,再加上如今罢朝在家,过得闲闲散散,这通身男子气概中硬生生多了几分狷狂。直撩拨的帝都小仙娥各个脸红心跳,终日里就盼着能和大将军聊上几句,若是因此再能有些露水因缘,那自然更好。
各仙家大尊急红了眼,不光自家闺女眼看就要名节不保,甚至自己头上都快要绿油油一片了。
这话说来有趣,被煜焕撩拨的可不单单只是未婚配的小仙娥,如今各个府邸内宅里,一向尊贵端庄、甚少出门的夫人们说起煜焕都是眼泛水光,脸颊飘红,一派春心荡漾。同自家闺女一起上街买点什么小东西,顺带偷瞄两眼大将军,那也是常有的事。
眼见着闺女和媳妇都要被拐跑了,还有什么心情修炼!各府仙尊们憋了一肚子气,纷纷回家闭门不出。
几日后,一纸纸的奏章雪花一般飞到了帝君的案头上,看青了帝君的一张俊脸。
消息传进了大将军府,煜焕从床上一蹦三尺高,有反应就好!
风流浪子的人设他还是很喜欢的,当然,如果那人能气的把他叫进宫去训话,就再好不过了!
如此这般想着,煜焕身上的气息更是颓废了三分,颇有些厌世的意味。
这种颓废让帝都一帮见惯严谨肃穆的小仙娥们仿佛发现了绝世瑰宝,各个状如鸡叫。
一时间,帝都的姑娘们都仿若生活在彩虹里一般,美的冒泡,只除了一人。
八卦传闻中的未来帝后嫣子妃。
没错,嫣子妃最近很郁闷。在帝宫里,她整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乐子,却没想到最近都没有看到那小子来帝宫,实在无聊的很。所以她颠颠儿去找清帝询问:“你那小屁孩怎么搞得,为什么不来了?”
清帝从堆积如山的奏章中抬头瞥了她一眼,没回答。
嫣子妃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这下清帝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嫣子妃面子落得不轻,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转身出了含光殿。
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在搞什么鬼!
她莲步轻移嘴角含笑,心中却悄悄盘算着。
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次显然很有乐子可看。
这两位一个冷言寡欲,一个太要面子,她一个局外人看着都费劲。
也罢,本姑娘帮他们加一把火,不用太感谢喔!
嫣子妃想着,脚步轻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