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十八道绯红色请柬接连抵达大将军府。
三子捧着这一摞请柬,嘴角直抽。
刚才同主子汇报时,才提了个开头,主子便甩过来一句“这女人又想整什么幺蛾子!甭搭理她!”
直接给他堵个半死。
可是,那位是什么人?虽然明面上大家不说,可是人人都心里有数!
未来天后!那可是天界顶顶粗壮的一条金大腿!人家抛来橄榄枝,偏偏他家主子还不想抱!想想他都替他肉疼。
三子在那里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眼珠一转,当即转出去叫了老车过来,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
老车一脸憨厚的摸摸脑袋,问道:“背着老大来这套……我总觉得这样不大好吧?”
三子抬脚踹了老车屁股一下:“你傻呀!你不说我不说,老大怎么会知道!再说了,等他知道的时候,事情都办成了,得了这么大个便宜,他高兴都来不及,还能骂你不成?”
老车歪头想了想,狠狠点点头:“好!就听你的!”
第二天,老车偷偷摸摸的出了大将军府后门,直奔帝宫而去。
嫣子妃看着眼前大包小包的礼物,半晌哼笑了一声,低头抚摸着指尖丹蔻,没说一句话。
殿中一众小仙娥探头探脑的跑来看,不停传来嗤嗤的笑声。
老车被晾在那里,涨了个大红脸。他早就说不要来,都是三子那死小子出的馊主意!
但是总不好就这么继续冷场下去,他硬着头皮开口道:“我家主人很是感激尊上的记挂,但是今日他实在是走不开,说改日一定来亲自告罪。一些俗物不成敬意,还望尊上笑纳。”
老车说着一礼到底,头上冷汗直流。
嫣子妃眯眼看了他半晌,终于挑了挑嘴唇,轻声笑道:“无妨,既然他这样忙,那便忙去,我这边倒是无碍,只是你——”
老车愣了一愣,稍稍躬了躬身。
“罢了,左右是他的家事,我是不愿管的。”嫣子妃轻轻打了个哈欠,起身就要离开。
突然脚步一顿,挥手一张玉简轻飘飘落到老车眼前:“把这个给那小子带去,算是回礼了。”
老车恭恭敬敬的收下,退了出去。
嫣子妃顿时一扫困倦的模样:“消息都散播出去了?”
一旁小仙娥欠了欠身:“都散出去了,尊上放心。”
“务必让天界能喘气的都知道,一个都不许漏掉。”
“是。”
嫣子妃点点头,笑的有几分爽快。
那混小子看着傻乎乎的,倒是有一群忠心耿耿的手下,就是不知道这事被他知道了,会不会气的仰倒。
想想就很期待呢!
老车出了帝宫,这才终于缓过口气来,不愧是未来帝后,神识如此强大,一眼看过来的时候,竟将他压迫的头都抬不起来!
但是……老车为难了,东西是留下了,可是看尊上的态度,他怎么隐隐觉得这事不像三子说得那么简单?
老车心思纠结的往回走,走着走着,走到了一条小路上,四周静悄悄的无人。
一阵邪风吹过,他忽然汗毛倒立,这是多年沙场生涯磨练出的感觉。
有危险!他将身体向右飞速一闪,刚刚好躲过从后面砸来的棍子。
偷袭他的是个年少的小仙君,一见失手,连忙挥着棍子又砸了过来。
老车磨了磨后槽牙,好样的!这帝都果然是能人辈出,居然敢有人敲老子的闷棍!
他也是好久没动手,眼下有点手痒,也不唤出武器直接上前两步,赤手空拳打斗起来。
那小仙君功力明显差了太多,不过片刻功夫,手上就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老车哈哈一笑:“小子!不行了吧!说吧谁让你来的?老子向来心善,你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放你一马!”
小仙君冷哼一声,咬紧嘴唇,手上更加用上了三分力道。
两人转眼间又过了百招,小仙君已经额头见汗,身上也有几处挂了彩。
这小子倒是有几分硬骨头!老车哼笑一声,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是不行啊!
他眼神一变锐利如刀,杀气四溢,抬手就要把武器唤出。
谁想到就在这时,一阵疾风突然吹上他的脸,带着些丝丝的甜腥味。
老车心中只闪过了一个念头,坏了!
接着,两眼一翻昏倒在地,再没了知觉。
“你在这里磨蹭什么!还好我过来看看!被人发现可就麻烦了!”来人是个青衣男子,他冷哼一声,露出一张英俊面容。
小仙君喘息着怒道:“不用你多事我也能拿下他!”
青衣男子斜睨他一眼:“好好,你能拿下他!我们能走了吗?少爷!”
两人这才将躺在地上的老车扛起,飞速离开了。
*
煜焕此时正在屋里转圈圈,这几日的浪荡日子,他过得其实也挺辛苦。
每日里单单那些小仙娥超高分贝的尖叫,就让他耳朵快要聋了,再加上大姑娘小媳妇胸前那波浪起伏的盛景,直晃得他头晕眼花,还有她们垂涎色气的目光,怎么看都像是不怀好意的样子啊!
这事似乎有点划不来,到底谁才是那个风流浪子啊?为什么他隐隐有一种做了花魁的错觉!
煜焕托着下巴苦思冥想着:要不……还是改变策略,改演个寄情山水,心怀无物的隐士,说不定那人反应还能更大一些?
不等他纠结完,三子自门外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大呼小叫着:“老大!老大——!不好了!”
煜焕挑挑眉,难得看见这小子莽莽撞撞的样子:“什么事?”
“老大,不好了!老车被人捉走了!”
煜焕一惊,当即站起来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三子急忙硬着头皮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听完,煜焕气的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个臭小子!几天没打上房揭瓦!送什么礼给那死女人啊!就她那天天找事的劲头,我没过去抽她一顿都是好的!这回老车要是没事还好,要是有事,看我不扒了你小子的皮!”
三子急的一张脸皱成了苦瓜样:“老大!你赶紧想想办法吧!老车要是有事,不用你动手,我自己就没脸活了!”
煜焕摸了摸下巴,他人虽不在朝中,但托了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的福,朝堂上那些事却一件没拉的传入他的耳中。
自他罢朝以来,朝堂上一直看他不顺眼的那一帮子家伙,自然不能错过这个落井下石好机会。所以近日来,总有那些不开眼的,趁他不在,暗搓搓的跳出来参他,从他无视君威罢朝在家,到风流浪荡人品低下,总之只有没想到的,没有不敢说的!
只不过,他们这些奏章,呈上去后,全部石沉大海,似乎半点都没有撼动帝座上那位的心。
对此煜焕还是挺满意的。
但是正所谓狗急跳墙。这次老车被劫,煜焕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谁做的!
老子什么人?说起来,也是在虚妄海领着一帮混子,把那魔界大将皇甫佑打的屁都不敢放一个的主儿!就是放到两万年前,那也是在帝都横着走,无人敢惹的帝都小霸王好吗?
现如今倒憋在这将军府里等人给他穿小鞋!
还敲他手下的闷棍!
去他奶奶个熊!真当老子是纸糊的不成!
煜焕化身喷火龙,在屋里转了三圈,随后大腿一拍,喊三子过来如此这般的嘱咐了几句。
三子得令两眼闪光,兴奋的走了。
*
半个时辰后,煜焕坐在自家府邸的太师椅上,笑吟吟的看着底下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两个人,心情好上许多。
“行了,把他们转过来吧。”
三子喘口粗气,收回拳头,上前一脚一个,将他们踹的转了半个圈,正面朝向煜焕。
这两人正是一直看煜焕不顺眼的小团伙中的两个,地位仅次于德邈仙君。
他们“哎呦、哎呦”的□□着,一看见煜焕,气得身上立马不疼了,要不是被捆了个结实,绝对一蹦三尺高。
“煜焕!你真是胆大包天!你怎么敢劫持朝廷命官!”
“你这么肆意妄为,就不怕再被流放吗!”
“快把我们放了,不然有你好看!”
“你知道劫持朝廷命官是何罪吗!无知莽夫!”
煜焕听得哈哈一笑:“哎呀,你不说我还没想起来呢,这怎么能说是劫持呢?我明明是想请二位来此一聚,沟通沟通感情的嘛。”
那两人气的直翻白眼:“你胡说八道什么!有你这么沟通感情的吗!”
扫了一眼两个人身上的五花大绑,煜焕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茶叶,这才徐徐说道:“三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再怎么说他们也是有官职在身的,哪能就这么绑着呢,你莫不是真以为这是在人界杀猪呢吧。”
这话一说,直把两个人气的几乎背过气去。真——真是一群糙人!
“别给我解开!我要就这么绑着去帝君面前告你!”那两人大叫起来。
哎呦!还惦记着告状呢!
三子嗤笑一声,上前干净利落的将两人松了绑,末了还顺手在他们背上一人给了一记。直将这两人打得跪在地上,只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移了位,不停地咳嗽。
煜焕放下茶杯,笑嘻嘻道:“哎呀哎呀!大家都同朝为官,两位何必行如此大礼,快请起吧。”
一人哆嗦着手,指着煜焕怒道:“你……你竟如此羞辱我等,我必不会放过你!”
另一人也大骂道:“煜焕小儿!你知道我……我兄长是谁吗!你竟敢这样对我,他必然不会饶了你!”
煜焕一听,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世道还真是变了,在帝都居然有人敢跟他拼后台了,有胆色啊!
他笑眯眯道:“你兄长是谁我确实不知道,但是我是谁,恐怕他比谁都清楚。”
那人一愣,显然没听懂他说的意思。
煜焕倒也不解释,有些事情自己知道就好,没必要昭告天下。
他歪歪头接着说道:“你说说你们,整日里不干点正经事,就知道盯着我。有屁大点事就跳出来叽叽歪歪个没完。所以呀,我干脆就把你们请过来让你们光明正大的看个够。说说吧,你们把老车藏哪儿了?”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变成了锯嘴的葫芦。
煜焕点点头,哦了一声,又端起茶杯轻飘飘的说了一个字“打”。
三子抱着拳头走了上去,笑得一脸阴险浪荡。
片刻后,两个人被揍得哭爹喊娘。
“想说了吗?”
“……”
“继续。”
……
“这回想说了吗?”
“……”
煜焕挑挑眉,想不到这两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子,倒还真有些骨气。
“也好,你们不想说,刚好我也不想听了。”丢下一个字“打”,他起身利落的向门外走去。
被三子揍得鼻青脸肿的两人一看,简直要崩溃了,这人分明就是个活土匪!这是逼供不成就要活活打死他们的节奏呀!
两人报着死志准备迎接他们悲惨的命运,却没想到,命运突然来了个急刹车,顺道拐个弯,送了他们一份大礼。
煜焕脚刚踏出门,就听见一个带着冰碴的声音由远及近的响起:“你这是一天不给我惹事,就浑身难受是吗?”
煜焕转身冲着来人笑了笑:“这说的是哪里话,再怎么样我也不能给老友添麻烦不是?”
厉寒冷哼一声,用下巴指了指屋内一看见他,眼中瞬间爆发巨大求生欲的两个人,说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转头看了他们一眼,煜焕挑挑眉:“交流感情呗。”
看着那两人的惨状,厉寒额上青筋直跳:“你们的感情还真够深的啊。”
他当下拽着煜焕走到一边,躲开那两人的视线,这才说道:“吓唬吓唬就得了,作什么还动手?他们两家听说人被你掳走了,没胆色过来找你要人,倒是直接告到御法司来了。”
“难道我当年没上门挑战过他们吗?”
“……去过了。”
“那不就结了,怕什么。”
“可是你把人打成这样,万一闹到帝君面前,你如何交代!”
“唔,这样啊……”煜焕摸着下巴,笑得很不正经,“你会让他们闹到帝君面前吗?”
“……!”
“所以啊,有老友你在前面撑着,老子腰杆直着呢。”
“……”
煜焕转了转眼珠,笑眯眯道:“不过话说回来,我这里还有个案子想要同大人好好讲讲呢!”
“是老车的事吧?”厉寒突然问道。
煜焕眯了眯眼:“你早知道这事?”
厉寒摇摇头:“也不算早,只是刚才有手下发现老车出现在城南街头,人还在昏迷不醒。我看过了,伤得不重,只是些皮外伤而已。”
厉寒又看眼屋内的两人:“比起你这里这两个,那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煜焕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厉寒看他这样子,心里翻了个白眼又道:“至于是什么人做的,又是谁将人送过去的,完全查不到线索。不过我相信即便不查,你心里也有数。”
大将军这才点点头,突然一伸胳膊挂住厉寒的脖子,笑得十分恣意:“那是自然,算他们还识趣。”
厉寒眯眼看了看他脸上那副不正经的笑容,一把挥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不再废话,干脆将两人提了,扬长而去。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第二天在醉仙楼喝酒的时候,煜焕意外的看到了全须全尾的两人,脸上一点伤痕都没有。他正想过去问问,那两人见了他却像惊弓之鸟一样,转身逃走了,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煜焕挑挑眉,他这老友果然有点意思!
于是打那以后,煜焕的行事便越发直接,但凡有惹他的,将人抓起来胖揍一顿,再随便编排个妨碍帝都安全之类的罪名,鼻青脸肿的丢到御法司大门外。
还美其名曰协助御法司维护天界治安,人人有责!
厉寒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难看,煜焕也只当看不见。
倒是后来某日老车的一句吼,甚合他心意。
老子就是武夫!
敢招惹我家将军的,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是硬茬!
煜焕满意的点点头。没错!老子就是硬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