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样的目光，和不时传来的窃窃私语，让人头晕目眩。
内心深处隐藏最深的担忧，被人一再拨弄，如今更是干脆利落的一把拔出，扔到日光下暴晒。
可是，为什么你们都看不到那上面淋漓的鲜血呢？
煜焕眼中一片死寂。
也罢！既然如此，大家都不要好过！
心神一动，幻天剑蓦然出现，冲天的气势自他身上喷薄而出，那是多年血战沙场所向披靡而形成的煞气。
一将功成万骨枯！
他的眼睛慢慢染上了殷红的血色。赤红色的仙力牵引着四面八方的风，有如刀割一般击打着徐子淮的脸。
紧紧握住剑柄，煜焕缓缓指向徐子淮：“废话少说，来战！”
话音刚落，幻天仿若在同他回应一般，银白的剑身也慢慢渡上了一层血腥的颜色，它轻吟着，通身剑芒暴涨，带着万丈血光直奔徐子淮胸口而去。
徐子淮刷的白了脸，可惜此时再后退已经太迟，因为煜焕的剑气已经快要刺破他的衣衫。
他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唤出武器，运起十成功力勉强接招。
但是一出手，高下立现，纵使他竭尽全力，也依然抵挡不住幻天足以焚毁九天的杀意。
差距，就是差距！
十招之内，徐子淮已经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被幻天的霸道力量震伤了心脉，咳出的鲜血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此刻围观的众人已经惊呆了，平日里，帝都的比武台上总是少不了有仙家相约过去比划两招，其中也不乏高手，个顶个的仙力深厚，身手不凡。所以，高手过招他们自然见得不少。
然而如煜焕这般杀气冲天，一出手便不给对手留一丝活路的打斗，却当真是绝无仅有。
这确实是只有在沙场浴血奋战才会磨练出的打法！
煜焕缓缓抹去幻天剑上被溅到的鲜血，看着眼前还在硬撑的徐子淮，嘴角恣意一扯，笑得十分张狂。
“老子的大将军之位是怎么来的，这下你知道了吧！”
反手一剑狠狠拍在徐子淮身上，将他打的踉跄几步跪倒在地，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煜焕轻声问道：“你刚才说，谁是男宠？”
徐子淮抬头狠狠的盯着他，突然冲他“呸”的一声吐了口带血的口水。
煜焕轻蔑的笑了一声，将剑轻轻放在他脖颈上，眼中却放射出慑人的光芒。
“说，谁是男宠！”
徐子淮此刻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
幻天剑轻吟着，锋利的剑气在他脖间割出一道口子，鲜血顺着伤口流出，蜿蜒而下。
刺目的殷红，黏稠又甘甜，带着夺魂摄魄的美！
煜焕看着那抹颜色，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虚妄海苍凉孤寂的战场。在那里，淋漓的鲜血足以浸染脚下的泥土，在那里，他的剑下又怎么会只留下这么一点点小伤口呢？
那么，为什么现在就不行呢？
明明那人都快要娶妻，明明这里就快要永远没有他落脚的地方了，那他还在顾忌什么呢？
或许，或许现在也可以……
煜焕爽俊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扭曲的笑意，身上的灵力滞了一瞬，接着仿若万丈波涛骤然拍岸般暴虐的狂飙起来，带着焚骨的杀意向四面八方绞去。
“煜焕，住手！”
冰冷的声音，忽然唤醒了煜焕的神智。
他猛地抬头茫然四顾，只见厉寒正远远向这边奔来，向来冷漠的脸上竟带着一丝惊惶，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煜焕深吸了口气，懒懒的收回幻天，这才扬起了个淡淡的笑意。
“莫急，不会把你的宝贝怎么样的。”
厉寒赶到近前，一把抓住煜焕的手，沉声问道：“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我看你状态不对！”
跪倒在地上的徐子淮见状，脸色瞬间惨白。
煜焕此刻早已经缓过神来，倒是颇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脑中一热，仗着几分本事，便欺负小辈，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当下挠了挠头，尴尬的说道：“没事，没事，一场误会。”
说着他一手将徐子淮拎了起来，推给厉寒。
厉寒这下不得不接住人，低头皱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徐子淮在厉寒怀中偎着，一张俊脸红的滴血，哪里还顾得上回话，只摇摇头不吭声。
厉寒顿时沉了脸色：“你小子，别以为我卸了这差事就管不了你了。敢犯浑，看我怎么整理你！”
徐子淮忙点点头，羞得脑袋已经冒了烟。
煜焕在一旁冷眼瞧着，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刚才张牙舞爪的样子跑哪去了？
没出息！
他刚想再嘲讽两句，突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众人回头望去，一见来人，连忙齐齐躬身见礼。
煜焕心头一跳，僵直了身子。
清帝正拢手站在他身后，身上华丽的朝服将他清隽白皙的脸映得多了几分红润，额间九瓣金莲熠熠发光。
他扫了一眼徐子淮胸前的血，眉头微皱，对煜焕说：“你进来。”
然后，收回眼神越过他们，直直进了含光殿。
煜焕转身对厉寒尴尬道：“你不是明日便要去虚妄海了吗，快回去准备一下吧。”
厉寒脸上有些担忧，犹豫了一下，说道：“要不，我去替你解释吧。”
徐子淮脸色一变，心中不忿却也没敢吭声。
“不必了，他又没叫你，你去做什么？”煜焕一脸轻松，挥挥手，“快走吧，别在这瞎担心了。”
厉寒犹豫了一下，这才离开。
煜焕转身，沉下了脸，一颗心七上八下。
其实刚才那样的失控，并不是今天才有的。
虚妄海最让人恐惧的便是海底无尽的怨念，整日里翻腾着诱人堕落。
而他在那里一呆就是两万年，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受影响？只是往日里都在战场上厮杀，便是有些失控也是不太明显，就连三子和老车都没有发现，还常夸他奋勇无敌。
可这次，他万万没想到，回来后的第一次失控便暴露在那人眼前。
他此刻只想狠狠的抽自己两巴掌！方才自己那没用的样子被那人看在眼里，不是更加被他看轻了！
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煜焕狠狠的揉了揉脸，硬着头皮走进了含光殿。
书房中，清帝正一如往常坐在书案后，审阅奏章，只是身边的仙侍们都不见踪影。煜焕扫了眼窗外，紫鸢依然开的炽烈，万年不变。
“方才是怎么回事。”见他进来，清帝放下手中奏章，抬头问道。
“没什么，就是个误会而已。”煜焕避重就轻的回答着。
“我是说，你刚才的灵力为什么会失控。”清帝认真的看着他，“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需要尽早解决这个问题。”
煜焕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他脑中一闪，忽然想起了那日，在那人寝宫桌上看到的荧珑镜，一下子明白了。
煜焕当下头脑发热，气的脱口而出道：“你监视我？”
清帝闻言手指一颤，避而不答：“你想到解决办法了吗？再拖下去，会影响你未来心境……”
他话未说完便说不下去了，因为此时煜焕突然大步走上前去，“啪”的一声双手撑在他桌上，俯下身贴近他的脸。
呼出的热气轻轻喷在他脸上，像是在抚摸他的脸庞，清帝觉得喉咙有些发干，他别开视线，淡淡道：“你做什么？”
煜焕盯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失控的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清帝眉心一跳，手猛地捏了一下衣角。
“看来我还要感谢你不杀之恩呢！”煜焕直起身冷笑了一声，“你放心，这件事我会上心的，就不劳你操心了。”
“现在，我们不如来说点别的吧。”煜焕推后了两步，看着他眼神慢慢变得犀利起来，“既然你一直监视我，那就应该明白，我和皇甫佑没有勾结。”
清帝点点头：“是。”
“既如此，为什么要选厉寒？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吗？”煜焕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隐隐的失落，“你难道不信我？”
清帝叹了口气，轻轻道：“焕儿，你想的太简单了。如今魔界来攻，众人朝上不说如何御敌，反而只告你通敌，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能让你去呢？难道只有我相信你就足够了吗？”
“足够了。”
煜焕突然看着他，认真说道，“对我来说足够了。”
清帝心中一暖，轻轻的笑了笑。
“我信你，焕儿。”
这话说得清清淡淡，却仿若带着千钧之力，将煜焕心中最担忧的东西打得烟消云散。
如何能放手呢？
这样的清翎，叫他如何能甘心拱手让人！
煜焕心中一时如同烈火焚烧，一时又如同坠入九天玄冰。
他咬咬嘴唇，暂且放下心中的不甘，又问道：“即便不能让我去，难道除了厉寒就没有别人能去了？”
“他是最好的选择。”清帝皱眉，慢慢解释道，“如今这一代的仙君里，只有他尚可同皇甫佑一战。”
这确实是实情，煜焕无法反驳，也只得点点头：“希望他此行能顺利些。”
“焕儿，你……”清帝眼神暗了一暗，终于还是问道，“你就不担心厉寒吗？”
“担心？”煜焕困惑的问道，“我担心他做什么？他仙力又不弱，同皇甫佑只在伯仲之间，但凡能多动些脑筋就不可能输的。”
“可他一直对你——很好。”
“那当然。”煜焕一甩头，说的十分潇洒，“我们可是‘老友’呢！”
看他笑得一脸恣意洒脱，清帝真正想要问的话，在口中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来。
罢了，若是这两人真的有缘，他帮他们一把就是了。
至于自己——
清帝想着，突然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