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和他说清楚?”
嫣子妃闻言垮下肩膀:“我们之间可不是解释清楚就可以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
“……”
“可怜我还白白受了他许多年的怨恨。”清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
嫣子妃窘迫的绞了绞手指:“当年年纪小了些,不大懂事。”
“我看你现在也没有多懂事。”清帝摇头道,“既然醒了,还是应该去找一找的。无论结果好坏,总该说清楚才是。”
“你说的倒轻巧!”嫣子妃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殷红,目光却慢慢放的悠长起来。
记得那日她刚同那人吵完一架,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却惊闻魔界大举进攻。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纵使他上古一脉向来离群索居,也终究无法忽视自己身上的责任。
正所谓能力越强,责任越大。
在天界存亡之际,她带着红菱只身奔赴战场,在那里遇到了和她一起避世而居的老友们,其中还有同样闻讯赶来的清翎。
大家一阵惊愕,以他那孤冷的性子,居然也会凑这个热闹。没想到他手一翻,拿出天帝八道玉简传书。
众人齐齐笑翻,纷纷打趣着等回去,好好喝他一顿好酒,不然他们绝不给他打白工。
当日里,谁都没有想到,那一面,竟然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战争二字,说来轻松。
当平日里勾肩搭背的朋友,一个个在她面前魂飞魄散身死道消的时候,嫣子妃才真正深深的体会到战争的残酷。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后退半步。
在最后关头,魔主拼死召唤出传说中的神兵破零,她便知道自己的死期就在今日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魔界神兵,而是货真价实的上古凶灵!
彼时,上古凶灵不知为何竟附着在魔剑上,并不是他的完全状态,尚有漏洞可乘,她同清翎一交换眼神,决定将之封印。
清翎纵剑直冲九霄,以华丽的招式和霸道的灵力吸引了凶灵的全部注意,她在他身后用尽毕生功力结出一个惊天大阵,那也是她的看家本领,更是整个六界唯有她能仅凭一人之力就可结成的大阵,极宫魂星大封阵。
这个大阵的封印效果在整个六界各种法术中堪称顶级,唯独有一个弱点,封印过程太过缓慢。
大阵结成,她立即脱手,大阵闪着红光瞬间将凶灵罩住,然后缓缓收缩。
魔主见状不好想要杀她,清翎当即将他拦下,缠斗起来。
那凶灵显然也知道大阵的威力,它尖叫着左冲右撞,力道十分凶悍。每一次撞击都令阵法上空的灵力罩颤抖□□。
为了抵抗撞击,她只能卸了防御,将全身灵力疯狂抽出,全部注入到阵法当中。然而就在此时,早早躲在一旁的鬼王突然上前,从背后将她一剑穿心。
大阵断了灵力来源时隐时现,眼见就有被冲破的迹象,清翎一招逼退魔主,瞬间以指尖结出数道法印,银色的灵力绳索铺天盖地向大阵笼去,将凶灵暂时锁住延缓了大阵溃散的时间。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魔主紧随而至一掌拍在他胸前,打的他当即吐血,两人再度厮杀起来。
她捂住剧痛的胸口,十分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再继续封印凶灵的力量了。
原来,自己的天命就在此处了!
除了上古一族的老朋友外,天下无人知晓她的真身其实是一块上古的封印灵石,这也是为什么唯有她才能使得出极宫魂星大封阵的原因。
当下她不再犹豫十指连连翻飞,心头血自破开的胸膛喷薄而出,带着点点金光飞撒向大阵阵眼处。
“你要做什么!”清翎惊斥一声,但显然他已经明白了。
她拼力结完大阵的最后一部分,转而对清翎一笑。
“别告诉他。保重。”
她一挥衣袖现了真身。
一块殷红色的石头,外面包裹着犹如液体般浓厚的灵力,金光流转闪着点点星光,正是传说中的上古封印石!
魔主顿时脸色大变,上古封印石可封印世间万物生灵,若是只凭极宫魂星大阵或许还无法将上古凶灵真正困住,可若是加上这封印石,上古凶灵日后怕是再难见天日了!
他大吼一声,拼了性命要冲过去拦截,清翎哪里会让他去,方才被他伤了不过是因为偷袭,若是正面较量,魔主还不是他的对手。
他握紧幻天,将魔主死死拖在原地。
嫣子妃化身成的封印石如流星般飞向大阵阵眼,此时大阵刚好收缩完成。已经挣脱了银锁的上古凶灵显然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命运,在其中尖叫成狂,连连攻击阵眼。
轰的一声巨响,石头落在阵眼处,一阵红光闪过,大阵结成,漫天的血雨骤然停止。
上古凶灵终于被封印了。
没了上古凶灵的帮助,魔界魔主虽然魔力通天,却也敌不过已经杀红了眼的清翎仙君,心灰意冷之下被重创失了心力,铩羽而归。
妖鬼两界界主,实力更是不济,接连被清翎打到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再接下来的事情,嫣子妃就不大清楚了,因为那时她已经陷入了沉睡,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直到那日一个鲁莽仙君将她的原身握在手中,脸色惨白的跌坐在地上,她才知道自己原来没有死。
*
“如今你灵力恢复已过三成,倒不至于神魂不稳,若是想要离开这里自行修炼,慢慢恢复,也是可以的。”清帝放下茶盏说道。
嫣子妃立时挑眉:“怎么,你这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啊!这就要赶我走了?”
“怎么会,只是你不打算跟他讲明白么,你们之间本来就是误会,不是吗?”
“讲明白啊……”嫣子妃眼神暗了下来,喃喃的重复着,“都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当年那些许旧事还有什么可讲的呢。”
当年的他们总是为了各种的误会吵架、冷战,甚至吵到怒极也曾分开过许多回,只是那人终究放心不下她,所以才次次都先低了头。
而如今回想起来,吵架的那些理由她都有些记不清了。
当灵力将养到足以离开原身的时候,她并没有多想,立即飞奔过去找他,可是这一去才发现,在岁月穿梭间,什么都已经改变了。
那人身边儿女成群,虽然没看到他的妻子,但是那人向来眼高于顶,他能看上的人想必也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于是她悄悄的回来了,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当自己从来没去找过他,也从来没有伤过心。
“可是他既闭了死关,说明还是对你念念不忘。”
“那又如何呢?如今已经有人在他身边安慰他了,再过段时间,他也就放下了。”
清帝忽的抬头扫她一眼,变得沉默起来。
倘若人的感情真的能够如她所说,深深爱过然后轻轻放下,那该过好。
他也就不必如此纠结了。
*
这日,西南茗仙岛岛主突然破关而出,接着直奔帝都而来,状若疯狂的冲入帝宫,口中念叨着未来帝后的名字,将正要上朝的清帝拦在半路。
这天,自继位以来向来勤勉的帝君第一次罢了朝。
一时间,朝中众说纷纭!
天界年度情感大戏即将拉开序幕!
帝君那些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相爱的人究竟能走到一起,还是输给权利!
……
诸如此类的小道消息在帝都爆炸般传播着,让一波又一波的八卦群众嗑得满面红光,精神抖擞!
别的不说,至少他们之间一个三角恋是妥妥逃不掉了!
此时含光殿的气氛不太美妙。
明虚仙尊立在书案前,身上怒气蓬勃,灵力不断翻腾涌动,清帝却坐在椅子上神情淡漠的品茶。
“她是不是真的没死!”明虚仙尊沉声问道,“把她还给我!”
门外的守卫默默的支起耳朵:想不到清帝才是第三者,这可真是个大新闻了!
清帝手一挥将殿门关上,隔绝了声音,这才不慌不忙道:“不错,她还活着,而且她就在我这里。但是她会不会跟你走,我说了可不算。”
“你!”明虚仙尊顿时急了,“你若不放人,我可就要硬抢了。”
清帝坐着默默端起茶,抿了一口,没答话。
“没想到,过了这许多年,你还是这么死心眼。”一个轻柔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明虚仙尊身子一顿,眼中爆射出惊喜的光亮。
只见嫣子妃高抬着下巴几步走到清帝身边,鄙视的扫了一眼明虚:“清翎已经说了,我走不走全在我的心意,同他无关,你听不懂吗?”
明虚倒吸一口冷气,忙不迭道:“是,是我的错,我太笨了,还以为你真的——子妃,你跟我回去吧。”
“跟你回去?去哪里?你身边哪还有我的位置!”往日里总带着一丝媚意的眼角,此刻竟寒霜凌冽。
“你这话什么意思?”明虚一脸茫然的问道。
“你还问我,应该问问你自己才对!”嫣子妃深深吸了两口气,凝声道,“我不想看见你,你走吧!不要再来打扰清翎,他已经够对得起你了!”
明虚仙尊脸色渐渐苍白起来,明明高大威猛的男子看起来竟有些可怜巴巴。
“你做这样子干什么!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你还是回去做给该看的人看吧!”
“该看的人?”明虚仙尊更加茫然。
这次嫣子妃连话都不愿说了,冷冷扫他一眼打开门,高仰着下巴走了。
此时,煜焕正一脚踏进含光殿宫门,看到嫣子妃出来,才走了几步眼泪突然不要钱一般滚滚而下。
老子怕不是眼花了吧?这女人居然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煜焕愣了愣,刚想开口说话,里面传来清帝的声音:“焕儿,进来。”
他忙两步进去立在角落,细细打量起大殿中的男人,一身紫衣,容貌英俊气度不凡,浑厚的灵力在他身边形成了一层淡淡的雾气。
一看他眉目间隐隐的煞气便知,这人绝不是随便能应付过去的人物!
只是不知为何,这煞气中却带着一丝落魄。
“明虚仙尊,你应该明白子妃的脾气。”清帝抬起头,表情认真,“她不若想走,谁也没办法劝得了。你与其浪费时间在我这里,倒不如仔细想想怎样同她解释吧。”
“解释什么?”明虚仙尊此时还没从方才的话里回过神来。
“孩子。”
“孩子?”
清帝端茶的手顿了顿,语调当场冷了几度:“你那一大群孩子总不会是凭空生出来的吧?”
“你当年的确是同子妃真心相爱,可那也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你已然娶妻生子,不说将他们好好照顾,反而将他们丢在一旁闭了死关,已是不该。如今见子妃恢复了又回过头来找她,还说什么要将她抢走。你这样是真当我们上古一族人脉凋零,任人可欺吗?”
“请你现在立刻离开,我这里不欢迎你。”
他的话说的十分冷漠绝情,煜焕在一旁听着都有些发冷。
话说到这份上,明虚仙尊若是再不走,便当真是没脸没皮了。
他愣愣的站了一会,扭头离开了。
“原来他便是明虚仙尊?怪不得我看他和蕴妍有几分相像。”煜焕慢悠悠走上前去,眼珠转了转,“刚才那女人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和他有一段不寻常的友谊喔?”
清帝没理他反问道:“你来有什么事?”
“你不回答,那就说明我说对了!”煜焕乐的一蹦三尺高,迫不及待的搓了搓手,“你们两个谁先谁后?”
“你到底有什么事?”
“说说看嘛~感情的事情也总要讲个先来后到,若是人家来得早,我看你就别苦苦纠缠了。”
煜焕拎起桌上纸扇转了三圈,搜肠刮肚的找了些不那么伤人的词语,又道:“天界帝君嘛!自然要有些帝君的胸怀才是。若是你能成全这对苦命鸳鸯,说不得这事能成为六界一大美谈呢!”
清帝“吧嗒”一声放下笔,冷冷道:“没事就退下吧。”
“谁说我没事了!我当然有很重要的——”
煜焕话说一半,突然发现今日这书案上摆的画卷,竟比那日看到的还要多上一些。
“你不会还在给我找媳妇吧!”他咬牙切齿问道。
“自然,你也不小了,这事早晚是要定下来的。”
清帝重新拾起笔,将话说得平淡至极,就像是在决定孩子今天要穿哪一件旧衣服。
煜焕额角砰砰直跳,挠心挠肝的难受。
老天爷!能不能给老子一天的活路?!
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