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晏下意识闪躲,侧身避过她的左手,见她又张牙舞爪的抬起右手来进攻,抬起按在襟前的手将她拍开,见她目光落在襟前血痕上的,瞬间皱眉,才微微抿了抿唇:“一时不察碰到了,无碍的。”
“过来我瞧瞧。”秦晚眼神微微一凛,望着晕开的大片殷红,开口时声音里只剩下严肃冷冽。
甚少见她如此严肃正经模样,薄晏倒也不推辞,微微上前一步,撩了衣襟,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无余的事,你有打算了?”
秦晚的心思都在他崩开的狰狞伤口上,哪里还有心情跟他说别的,拿手指丈量过开线的血口子,轻轻在他左肩推了一把:“伤口必须重新缝合,坐着别动。”
丢下冷冰冰的一句话,她转身就往外走,薄晏站在原地望着她匆匆而去的身影,低头瞥了一眼右肩血迹斑驳的伤口,轻轻一笑。
很快秦晚就回来了,怀里抱着各色瓶瓶罐罐,小心翼翼堆放在桌子上:“你今日被留在宫里,多半也是因为陛下不想让你参与无余之事?”
“是,也不是。郡主如何?”薄晏闻声眼眸微微一沉,想起今日宫中遭遇,眼神又是一冷。
秦晚一边将酒盏递上去,见他不肯接,微微拧眉:“放心,不会伤脑子。”
“皮肉之苦,何惧之。不必用麻药,我还有话与你说。”听她这么说,薄晏只是低头轻声一笑,转而对上她的目光,目光幽深灼灼。
区区?
当自己钢铁侠呢!
“有话等会儿说,是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秦晚又将手里酒盏往他跟前推了推,说话时,眉眼轻轻挑起缓缓勾唇,眼中尽是点点娇媚笑意。
薄晏闻声耳根缓缓爬上丝丝红晕,低头挪开视线低咳一声,伸手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接过空空酒盏,秦晚微微抬了抬下巴,小狐狸得逞般笑意盎然:“下次就没有机会选择咯。”
“不成体统。”薄晏轻轻一甩衣袖,声音沉沉,眉眼间却压不住的温柔笑意,又怕她瞧见转过身往榻上躺下去。
秦晚坐在桌前点燃盏中烈酒,淡蓝色的火焰上上下下的跳动,她捏着手中柳叶细刀轻轻划过火焰,如此反复数次后方轻轻放在干净的棉纱之上,等着麻药生效。
大约一盏茶功夫,细刀圆针鱼肠线都已消过毒安安静静的躺在棉纱上,她起身走上前来轻轻唤他:“薄晏?”
不见回应,秦晚低头望着他肩上撕扯的参差不齐的伤口,只是轻轻一叹。
小半个时辰,秦晚才重新将伤口缝合,涂了药细细包扎过,拿锦帕轻轻拭去他额上细汗,起身收拾好盘子里的废弃物,拿了团扇重新坐在榻前为他打扇。
凉风一来,蚊子嗡嗡声渐弱,秦晚满意一笑,手中团扇轻轻晃着,渐渐睡意袭来。
药效过后,伤口处传来阵阵疼痛,薄晏眉间微微一紧,缓缓睁眼。
入眼是托腮打盹儿的秦晚,下巴颏在手掌心里摇摇欲坠,手里扇子缓而慢的打着转,一丝凉风都不见。
“你醒了?”脑袋忽然一沉,秦晚陡然惊醒,睡眼惺忪的瞧了他一眼,见他醒着,糯糯开口。
薄晏悄悄放下已经抬了一半的左手,云淡风轻的点了点头:“扶我起来。”
秦晚晃了晃脑袋想要赶走睡意,忙又放下手中团扇,起身扶他坐起,往他身后趁了只团花软枕。
“无余之事,我不便出面,只能依靠你了。”薄晏坐好,接过她递来的茶盏轻轻一抿。
秦晚点了点头,接过茶盏随手拖了只梅花小几放下去:“猜到了,你今日被扣在宫里,足以说明陛下不许你参与此事。”
薄晏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屏风上搭着的朝服上:“明日陛下起行玉泉宫秋狩,命我随驾同行,你去大理寺寻宋玉,我已交代过他会配合你调查此事。”
“上个朝伤口都崩成这样,还赶着去行宫送命?”秦晚听得气不打一出来,这云帝是真的要赶尽杀绝不成?
轻轻侧身避开她的手指尖,薄晏笑得有些无奈:“他尚且动不得本太师,不过是找个借口不许我插手无余之事。”
“那就想个法子,在路上耽搁几日,只要伤口愈合万事好说。”秦晚闻声点了点头,起身就往外走。
等回来时,手里就多了一张地形图,展开在榻前,跟薄晏研究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定下了计。
翌日一早,秦晚就收拾出两只精巧的包袱来,装进了薄晏的马车里,千叮万嘱站在城楼上望着车马渐渐远去。
回到太师府已近辰时,匆匆用过早膳,她换上一身男装摇着扇子从后门晃出去,转了两条小巷才跟流月接了头。
流月的手臂还没好利索,二人同乘一骑,秦晚打马穿过长兴街,转过西街牌坊停在大理寺巍峨的高门前,翻身下马。
守门当差人见了她手中腰牌,话都没敢问一句,毕恭毕敬的将她二人领到宋玉处,陪着笑脸一拱手:“二位请。”
“多谢。”秦晚抱着扇子一拱手,低头道谢,转而迈步进门。
门内,宋玉一身青玉色官袍端坐案前奋笔疾书,听见门外动静抬眸望过去,瞧见来人微微挑了挑眉梢:“贵客到,看茶。”
“少安兄别来无恙!”秦晚笑,走上前几步,拱手朝着宋玉一拱手。
宋玉放下手中笔,起身一甩袖子迎上来还礼:“阿昭快坐。”
二人寒暄一阵,宋玉只说她是同窗旧友,此番特意请她来协助断案的,旁人倒是热情客气。
坐在案前翻看了小两个时辰的卷宗后,宋玉才带着她去见谢添。
狱丞亲自站在监牢外拱手相迎,手腕上挂着钥匙串儿,一张圆黑脸上堆着笑,恭恭敬敬的叫了两声大人。
秦晚跟在宋玉身后,低头提着衣摆走下石阶,越往下走石阶越宽,渐渐一行人从一行变成两列,耳边叫嚷声若隐若现。
走下最后一级石阶,狱丞打开最后一道锁头,先一步走进去转而站在一侧请他们进来:“气味儿不好,还请二位大人忍耐些。”
“无妨,且前头带路。”宋玉点了点头,两手背在身后,丝毫不觉有他。
回头瞧见秦晚脸色如常,手中方巾只是随意缠在手指上,倒是有些诧异:“阿昭不必强撑着,拿巾子挡着口鼻要好上许多。”
秦晚只是轻声道谢,手上却并无动作,跟着他一路往前走,轻轻侧身避过左右监牢中挥舞手臂喊冤囚犯,一直走到甬道尽头。
牢门被狱丞打开,当啷啷的锁链声惊动了背身而卧的谢添,见他身上并无伤痕,才渐渐舒展眉心,温声开口:“少安兄,这位就是谢大将军?”
“正是。”宋玉微微点头,转身冲狱丞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退下。
狱丞忙拱手应了,带着钥匙串儿退出去,直等到他走远了,秦晚才附身轻声叫他:“无余?”
“阿晚?怎么是你!”听见她的声音,谢添身形一顿,坐起转身瞧见她一身利落男装站在面前,眼中尽是诧异惊喜。
见他脸上身上都没伤,秦晚才轻轻松了口气,随意撩了撩衣摆坐在他身旁的干草堆上:“平阳担心你,叫我来瞧瞧。”
她提起平阳郡主的瞬间,谢添脸色就变了变,眼神中渐渐浮上些许歉疚愧意:“她好吗?”
“不太好。我昨日去时,她吓得不轻,还受了老爷子责骂,难过极了。”秦晚不想在他面前粉饰太平,也不想让平阳郡主打落牙齿活血吞。
谢添眼中内愧色更深一层,捏着两只铮铮铁拳,沉吟良久才说了句:“是我谢家委屈了她,是我对不住她。”
看他还算有良心,秦晚缓缓叹了口气,抬手轻轻在他肩上拍了拍:“放心吧,平阳没有怪你,一心只想着照顾好家中,等你回去。”
“可我此番,怕是有去无回了。”谢添脸色稍稍和暖不少,只是想起自己如今处境,眼中星点欢喜又归于沉寂,冷冷一笑,似是自嘲。
秦晚又抬起手指轻轻在他肩头敲了敲,转而直奔主题:“只要你清白无辜,本公主就能保你平安无虞。”
“当真?”谢添眼中星火复燃,点点光华星辉,满心欢喜期待。
秦晚看着他瞬时间就活了过来,忽然觉得心间一阵欣慰,点头轻笑:“当真。”
谢添盘腿而坐,细细将当日事一一道来,瞧见秦晚眉间越来越紧,又是忍不住长叹一声:“是我鲁莽,中了他人圈套,无从辩白。”
“你稍安勿躁,我这就与少安兄详查此事,定还你个清白公道。”听完他一番话,秦晚重重点头,又安抚他许久才起身告辞。
走出监牢,望见外头碧空如洗,天高云淡,秦晚才长长舒了口气:“靖王府,看来少不得走一趟了。”
“靖王爷心火未消,若堂而皇之登门定是要吃闭门羹的。不如,阿昭去寻安王妃帮个忙。”宋玉桃花眼微微一挑,别有深意的笑了笑。
事不宜迟,秦晚当即回了太师府就往安王府递了帖子,隔天一早登门拜访。
秦晚陪着安王妃喝了一晌茶,点心尝了好几样儿,才将话题引到了正事儿上。
安王妃一听靖王府之事,峨眉弯弯,哀戚声声:“秀宁也是个薄命的,说没就没了。”
“大嫂与靖王世子妃是手帕交,可去府上瞧过了?”秦晚亦是点头应是,随手将茶盏递到她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