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咳咳,救命…崔景澜…”
瑶华宫内室的檀木雕花大床上,昏迷了两个月零二十八天的玉眠公主,终于发出了声音。而且,之前什么话到了嘴边全部变成喵喵喵不同,刚刚,她是切切实实说出了完整的人话。
即便声音微弱嘶哑,但还是清晰可闻。
正在给玉眠擦拭身体的四喜,先是看到公主手指动了动,而后双双眉锦簇,接着就开始说话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欢喜给冲击道,四喜哪里还记得去分辨公主在说什么,立刻风一般跑了出去,大声呼喊道:“公主醒了,公主醒了!”
玉眠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夏枝狠狠掐着她的脖子,她想喘气,想向崔景澜大声呼救。
然而没想到的是,这次竟然真的能开口了,而且这开口发出的声音怎么会是……
玉眠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眼皮也重如千斤,直到耳边传来的惊呼,拉回了她的神志,才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绯红色的锦帐,四周还悬着四季如意结。不对啊,崔景澜的床帐明明是石青色的,什么时候换成粉色了?他还有这种喜好?
玉眠脑袋还迷迷糊糊的转不过来弯,闻声得到消息的众人已经迅速赶了过来。
“公主,您真的醒了!”床帐被掀开,最先过来的是外间的五福,见到玉眠醒了,面露狂喜,双眼通红,声音已经哽咽了。
“公主?你醒了?”这一声带着些迟疑,是来自姚静如的,她就在隔壁的书房抄经。因为离得最近,所以听到消息就立马出来了,此时脸上写不可置信。
玉眠眼珠转了转,怎么是五福和静如?她从撩开的锦帐向外看,熟悉的摆设,熟悉的房间,这不正是她的瑶华宫?她们还对这她喊公主?
蹭的一下,玉眠就坐了起来,她的手、她的身子,她的脸!不是毛茸茸的一团,而是她本来的身子!
所以,她不仅没死,还回到了自己原本的身体?
这怎么可能?玉眠第一直觉就是自己又在做梦,她想也没想就抬手给了自己一拳。
“咳!”好疼,玉眠疼的脸都皱了起来。
不过,疼的好,疼就说明她是真的变回来了,这不是做梦!她玉眠公主,大难不死,终于有回来了!
玉眠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甚至还在床上翻起滚来。
五福和姚静如就看着玉眠一下子摸摸这摸摸那,一下子又伸手打自己,现在又狂笑不止。两人皆是瞪大了眼看呆了去,脑子里忍不住就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公主这不会真的是摔啥了吧!
“眠儿!”
“皇姐!”
“皇妹!”
离得稍远的皇后、君令琮、君令琰,接到消息立马就赶了过来。
“眠儿,你终于醒了。”姜秀儿一进内室果然就看到女儿已经起了身,只是还未来得及高兴,就见到玉眠在那又笑又滚的,顿时心里一个咯噔:“这是怎么了,眠儿,你可别吓母后啊!”
乍喜乍惊之下,姜秀儿差点没站稳。君令珩伸手扶住母亲,对着尚在怔楞的五福斥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传请太医!”
“是、是是。”五福回神,赶紧跑了出去。
“眠儿?是眠儿醒了么?”刚准备去上早朝的皇帝君成昭,得到消息连朝也不上了,急匆匆的过来了。
玉眠发泄了一通狂喜后,终于平静了一些。一抬头发现屋里已经围了乌泱泱一群人,且都在用又喜又惊地看着她。
“父皇、母后、大皇兄、九皇弟。”玉眠一个一个地喊出名字。他们怎么了?难道见到她醒来不高兴么?
还能认得他们,应该不算太坏,众人微微松了口气,君成昭过来又问道:“眠儿,你还好吧?”
“没事啊,父皇,我很好。”玉眠笑着回道。
“眠儿,你真的没事!”姜秀儿再忍不住,一把将女儿紧紧抱进怀里,呜咽可怜起来:“我的孩啊,你可算醒来了,知不知道母后有多担心你啊。”
玉眠乖乖地任由母后抱着,这久违的怀抱,她可是差点就再也享受不到了呢。
“好了,母后,您抱得太紧了,皇妹才刚醒来,身子还可经不起折腾。”君令珩笑着提醒。
“对对,是母后思虑不周了。”姜秀儿立马放开手,
“没关系,母后这是关心则乱。”玉眠笑盈盈道,又对君令珩道:“大皇兄,你也回来了?”
玉眠尽量表现的惊讶和高兴,毕竟其实她在做猫的时候,就已经见过大皇兄了呢!
“是啊,你说你出了事,你大皇兄能不回来么!”姜秀儿假意嗔怪道:“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快三个月,要是再不醒来,母后就要…呜呜呜…”
姜秀儿忍不住又哭起来。
“好了,好了。”君成昭揽住姜秀儿,“现在不是都好了么,珩儿回来了,眠儿也醒过来了。”
“就是,就是。”君令琮跟着嚷道,“六姐醒过来了,母后您该高兴才是。”
是啊,姜秀儿当然高兴。女儿醒了,大儿子的腿也就能治了,她不用抉择两难了。以后,她在贵妃面前,也不至于处处落于下风了。这前朝后宫的形势么,也该跟着变一变了。
思及此,她朝后面一同过来的贵妃看去,果见对方脸上虽是笑着的,却是怎么看怎么勉强。
太医赶来后,众人立即让位给太医诊治,一番检查和询问之后,太医告知,六公主身体已经无碍,只除了大病初愈稍显虚弱外,各方面都非常正常。
皇后等人终于彻底放心,皇帝更是高兴的宣布,三日后就是腊八节,宫中将大摆筵席,以庆祝大皇子回宫和六公主平安醒来双喜临门。
皇后这下更是高兴的喜上眉梢,积攒许久的郁气终于一扫而空,整个人都神采焕发,连连保证,自己一定会将腊八宴办的妥妥当当。
其他人也都喜出望外,只有贵妃暗地里撇嘴,顺便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又无辜躺枪的七皇子:这关我什么事?
……
等应付完一波又一波前来探望和道贺的人马之后,玉眠终于可以好好歇一歇,也终于有空去想一想别的。
现在她的魂魄已经回归,不知道那只猫儿怎么样了?估计是已经死了吧。她忍不住想,如果那只猫儿死了,崔景澜会有怎样的反应?
事实上,崔景澜根本毫无反应。
他一宿没睡,就那样怀抱着娇娇一直睁眼到天明。而原本到了快要上朝的时间,却突然传来消息,说陛下今日宣布不上朝了,原因是,玉眠公主醒了。
府内灯火通明排查了一整晚,依旧没有招魂引的下落,娇娇也彻底没了气息,而宫里的六公主却在此时突然醒了。
是个人都会觉得蹊跷。
反正欧阳白石是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这招魂引刚丢,六公主就醒了。这不能不让人怀疑,偷走招魂引的,就是宫里派来的人。
“崔老弟,我怀疑……”欧阳白石张口就要说出疑虑,却被崔景澜出言打断:“欧阳兄,慎言。”
声音平和且理智。
欧阳白石就看不懂他了,忍不住嘀咕:“我就不信你没有任何怀疑。不过,我这招魂引的使用法子,可是谁都没有透露啊,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崔景澜当然有所怀疑,只是他怀疑的地方并不在这一点而已。娇娇刚没了,六公主就醒了。这两者之间,会有联系么?
众人只见崔景澜面上古井无波,却不知他内心是怎样的风起云涌。
但不管如何,娇娇却是真的死了,怀里的尸体已经凉透,他却是依旧抱得紧紧。
春禾看不下去了,终于出言劝道:“主子,娇娇已经不在了。它是为了救你而丧的命,是救主的功臣,咱们就找个好一点的地方,让它入土为安吧。”
崔景澜没回应她,反而是让人将秋露、冬雪都叫了过来,屏退其他人,屋内只剩他们几人。
春禾心中隐隐有所预感,不安的看着崔景澜,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
果然,崔景澜道:“夏枝的事,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了。记得在你们入府前,我便已经说过,为了掩人口目,你们表面上是我的通房,实则就是普通的丫头。不过,想来还是我做错了 …”
“主子,这不是您的错。我们 ……”
春禾急着就要为崔景澜辩解,被崔景澜摆手打断:“你们都是正直青春妙龄的女儿家,以后还要嫁人生子。即便我再如何补偿,即便你们都是清清白白,但在外人眼中,你们都是我崔景澜的通房,会背着这样的名声过一辈子。”
“现在我已不必娶安怡郡主,如此,你们的任务也算完成。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还可以安心嫁人生子,补偿方面,我不会亏待你们的。”
“我不怕别人怎么看,是您将春禾从那种地方解救出来,没有您就没有今日的春禾,春禾愿意伺候主子您一辈子。”崔景澜一说完,春禾便立即表态。她是被人贩子卖到妓院的,因为不堪受辱想要出逃,最后被正好撞见的崔景澜救下。
崔景澜不置可否,又问其他两人的意见。
“我也挺喜欢现在的生活的。我家里早就没人了,离了崔府我也不知道去哪儿,我也想和春禾姐姐一样,愿意待在这里,做一辈子的厨子。”
冬雪是饥荒逃难到的云州,家里人都饿死在了途中了,她机缘巧合之下被崔景澜救了,之后便跟着崔景澜,后来学了厨艺,也算有了一技之长。
只有秋露选择了出府,她之前是在云州知府府里当差,因为长的漂亮屡次被知府虎视眈眈,知府夫人气不过将发卖了,最后是崔景澜从人贩子手里买下了她。不过她家里都在,她想回到云州也是人之常情。
三人都做好了决定,崔景澜点头,“好,这是你们自己的决定。选择出府的,等会儿领了卖身契,再去账房那里支一千两银子,便可以离开了。留下的,若是想嫁人了,我也会为你们挑选一户好人家。”
“只是,我不希望出现第二个夏枝。”
说到最后一句,崔景澜脸上显出厉色,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是。”几人纷纷应诺。
安排完这些,崔景澜便摆摆手,示意她们都出去。
“主子,那夏枝如何处置?”出门前,春禾问了一句。
“发卖出去,永远不许出现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