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年轻男女在酒吧吧台上调着情,推杯换盏喝的醺醺然之际,长得比较阴柔的帅哥突然觉得脖子有点凉,不由得抬起左手捂了捂自己的脖子抱怨:“空调怎么开这么猛,你冷不冷要不让他们调高点?”
露着半个球大腿裸到根部,脸上画着浓妆的女人摸了摸自己锁骨:“我没觉得凉啊,你该不是身体很虚吧?”面上关心,心下顿时带了点鄙夷:这怕不是个病恹恹的白斩鸡哦。
“咳嗯,可能我坐在风口上了吧。这鸡尾酒的度数对我不太够。”说罢示意酒保换成vodka martini,心下怪道:昨晚女友还叫自己人肉小火炉啊难道真的虚了?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这一幕的话,大概会被吓得不轻。只见一只身着石榴红旗袍身形风情的女鬼趴在男人背后,十指葱段般的柔荑温柔的盖在男人的脖子上,还拿她染成深红蔷薇的指甲细细地抠唆凸起的喉结,露出来的皮肤却呈现出绝对不正常的青黑色。
那风韵那身姿让人心驰神荡,如果不看正面脸的话。
姜棋施施然地将不屈不挠想要掉出眼眶的眼球用中指摁回去之后,用身下男子的衣领擦了擦指头上残留的透明液体,继续无聊地继续玩着冻柑游戏,站不直一样挂在男人身上当条没有骨头的豆腐鱼,盐水的那种。
说起来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姜棋也是糊里糊涂的,好像记忆被蒙上了一层迷雾什么也记不起来。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是偶然听到客人点了杯姜汁啤酒才想起来的。自从一个月之前在酒吧厕所醒来后,姜棋从迷茫,惊慌,新奇到现在的百无聊赖中很快适应了这里的气氛。
这是个酒吧,距离自己死去时间应该过去了很久很久。
“好无聊啊,要无聊死了。”姜棋嘟嘟囔囔,虽然早就已经死了。自己可能是灵识自我修复拼拼凑凑了不知道多少年,某天突然想通了就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苏醒过来。还记得当时睁眼第一眼差点没被面前这巨型镜子里照出的鬼样给吓死。任谁超近距离看到一个七窍流血穿着红衣披头散发眼珠子还崩出来一半的女人出现在镜子里不被吓晕过去已经是心智异常强大了吧。姜棋带着点怨念瞥了眼远处洗手间那面异常清晰的镜子,清洁阿姨真没必要打扫的这么认真每天擦拭的。
好不容易勉强接受了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姜棋发现一件更严重的问题:自己无法离开这个地方!每次一但跨出大门就瞬间被传送回最里面的厕所,无论试多少次都徒劳无功。姜棋第一反应是惊慌失措,难道要一直被困在这里了么?这副形态什么都做不了,没人看得到自己,认识的人可能都死绝了,而且我根本谁都不记得了!姜棋胡思乱想了几天十分抓狂。沮丧了一段时间姜棋总结了当前处境,作为一只鬼现在能做的事大概就只是没人的时候触发点骚灵,用意念推个杯子到地上啥的,干完这事姜棋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见过猫也爱把桌上的东西推到地上,把自己幼稚到了。再者就是冰一下看起来比较可口的小帅哥的脖子看他们反应。现在这个消遣也随着次数增多变得越来越无趣。
就在姜棋揪起一小把发梢准备搔小帅哥鼻头的时候,酒吧门口突然热闹起来,一小群十来个人吵吵闹闹地簇拥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看样子像是要开庆祝派对。
姜棋抬了抬眼瞟了一眼门口,冷不丁跟众星捧月般站在中心的男人对上了眼。心里咯噔一下,可能只是凑巧吧,这个男人怎么会看得到自己,姜棋自嘲地想,因为男子几乎是马上移开了视线。
这一群人好像是在庆祝什么重大手术成功,主刀医生应该是那个男人。姜棋侧过头脸贴着倒霉帅哥的背上毫不掩饰地开始打量起这个成功人士,反正没人能看到自己,虽然这行为导致身下男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好看的薄唇抿着,浅色的瞳孔透着疏离寡淡。姜棋在心底打了个高分,看着他身边的同事一直在试图跟他聊天,他却一直只是点头,话少得可怜,看起来不太适应这种场合。虽然我喜欢帅哥,但这款表面彬彬有礼但气场比我还寒气逼人,一看就是斯文败类型,说不定会打老婆,姜棋托着下巴给下了个定论。
“周教授完成的这台手术是国内首例成功案例啊,利用5G技术远程完成了这台超高难度多发性脑膜瘤,当之无愧的国内临床第一人!我们医院的知名度肯定能上一个大档次!院长刚刚还说这次APMA要推荐周教授领队出席呢。”这吹捧的姿态那是相当狗腿,不过在场的人也都表示赞同纷纷举杯敬酒,听起来是个很有分量的活动。因为听完这话在场的女性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更加灼热,看的出来异性中人气很高。
“呵,还是个香饽饽咧。”也难怪,要是我那会子里有这么一号人物,估计被女土匪头子抢回去当压寨相公没跑。
被贴上打老婆标记还被评价成压寨相公好人选的周霁突然觉得鼻头有点痒,不知道是不是被混杂的香水味熏的。用食指指节顶了顶鼻头,周霁一边应付着围在自己一直问问题的女性同事,一边眼角余光观察不远处趴在男人身上的那个东西,或许也可以称之为妖魔鬼怪的其中一种。不直说是鬼是觉得这脸也太磕碜了,是怎么做到青青紫紫还满脸血污的?周霁考虑等一下要不要过去提醒一下那位男士有位看起来像被家暴过的女鬼正趴在你背上,说完估计他被打的几率更大。
周霁其实还很累,虽然举着酒杯但背贴着靠背上一点都不想动弹。不久前做完这台手术,站了整整十六个小时体力脑力都严重透支。刚休息了半天就被同事拉着说是要庆功,私立医院工作相对比较清闲,这里没什么难缠的医患关系,相应的在这工作的同事都比较活泼,时不时会有聚会吃个饭什么的。
平时周霁一般很少参与这种团建活动,一向以高冷男神面目示人,但是觉睡到一半家里突然停电被热醒,到浴室一开水龙头发现还停水,在这大热天躺床上闷桑拿出了一身臭汗还没法洗澡真能让人崩溃。周霁只好开车回医院打算去医院值班室凑合休息一下,结果刚洗完澡就被值完24小时班本来也准备在值班室眯一会的同事兼损友陆波波抓住,觉也睡不成直接拖来吃饭酒吧唱K一条龙。
真该赶这悠闲的家伙去公立医院修炼一番,有觉不补还有精力出来嗨,结果又让我看到这种东西。周霁觉得头有点痛,这是睡眠不足引起的,抿了口酒摇了摇头向不断来敬酒的同事表示喝不下了。坐在周霁旁边眯眼看舞池妹妹扭动身躯的陆波波回过头揶揄道,
“周大仙不行啊,才喝了几杯呀就不行了。”
周霁白了陆波波一眼,“喝多手不稳。”
“怕啥,最近也就这么一台大手术,喝多点没事啊,你又不用像老赵跟他老婆备孕不能喝酒哈哈哈。”斜对面的老赵也不觉得尴尬,笑道:“这不是为了生个像周教授一样智商140的娃娃嘛,我老婆是咱医院周教授迷妹粉丝团团长,要不是她特护的重症病患一步不能离人,她肯定得跟着来多看周教授两眼好生的娃随周教授。”
“哈哈哈,长得像周教授你不是给自己戴绿帽子嘛!”
“没事,周教授对女人压根就不感兴趣。”不知道谁说了句引得全场哄笑。
“就是就是,其实周教授是弯的,不然怎么谁都没看上?”
“我们都很开明的,你看我跟波波的叔叔就是婚都定了,结果为了真爱跟个外国汉子跑了的,我偷看过照片长得贼帅!”陆瑶是陆波波的亲妹妹,两个人却长得一点都不像,一个活泼灵气白衣天使,一个不仅圆滚滚还贼眉鼠眼的,平时面对病人的时候还能绷著脸挤出点威严范,私底下带点猥琐气还闹腾的很。
听不下去同事越来越过分的聊天内容,周霁借口要打个电话就跑厕所门口去了。背靠着华丽精致的玻璃花墙,面前是带着超大镜子的洗手台,周霁低头玩起了最近发现的一款空间解密小游戏,这app还挺有意思的需要打破固化思维,每一关都有不同的解法。周霁将手机横屏准备换个思路找出解法,心中一突,看着视野里手机外镜子倒映的花墙其实看着非常赏心悦目,如果自己身边不是站着一个恐怖的女鬼的话。
她跟过来了。
周霁手指动作顿了一下又活动起来,准备无视她,可能她只是到处游荡刚好到自己附近。然后,站着不走了是几个意思?周霁也是最近突然发现自己可以看到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有几次还以为是伤患准备叫救护车,但手一碰到它们瞬间人就消散了,还被路人当做过神经病。后来又被一只长得不错的女鬼纠缠过,还好那位女性比较理智,见人鬼情未了无果就果断放弃了,还留下了个什么街道办的联系方式,不过他要这玩意做什么?
渐渐地周霁也能分辨出这些东西与正常人的不同之处,之后就奉行不招惹准则。跟人一样,不是每个鬼都讲道理这么好对付。
这女鬼似乎,就是冲着他来的。她的下巴轻轻搭在周霁的左肩上,没继续动作。周霁忍了忍没发作,感觉脖子有丝丝凉气拂过,心里飘过一丝疑惑,
鬼还能呼吸的么?
见周霁不理会自己,姜棋也不奇怪,手顺势抚摸上他左脸轻轻摩挲,感觉掌心下的面部肌肉微动,好像是他咬了下后槽牙。
这男的看得到,在装!姜棋确信,心思一转有了个逼他暴露的点子,呃,虽然有点恶心。
脸上七窍流血的模样吓人是吓人,但这血也很懂事,只流淌到固定的位置就会堪堪停住不会滴落。虽然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继续流,不过好的是血渍就算蹭到别的地方,没多会就会自动消失非常的有原则。除非——
姜棋将憋在喉咙里不流到指定位置就源源不断的一大口血就这么直接呕到了周霁衣领子里!
周霁一下子弹跳起来疯狂抖动自己衣领,“操,你干的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姜棋笑的前气不接后气,让你装作看不到我,活该!
周霁脸色铁青,当医生的都有点洁癖,更何况皮肤直接接触血液!一瞬间想到所有可以通过血液接触传染的疾病,想杀人的心都有了,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姜棋。
“你想怎么样?”
“求你件事。”姜棋一手捂着嘴继续笑一边摆摆手,“没多久就会消失了你不用一直拍,只会越来越脏。”
“……”周霁看着血迹已经开始有点淡化,但粘稠的液体流过胸口到达小腹怪异的触感一直残留着。
“哎呦,你别拿要吃人的眼神盯着我,会害羞的。”说罢原本嘴咧开的大大的姜棋像是想起什么神色突然变了一下,变得矜持了一点,
“哎,你看得到我那你能不能帮我出去啊,保证不纠缠你,好不容易遇到个看得到我的人啊。帮帮我嘛~”说完还摇了摇周霁的衣袖,抬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如果是个小姑娘这么撒娇绝对让人招架不住,但现在一脸厉鬼相的姜棋只能让人感到恶寒。
看来还是个地缚灵?
“我不知道。你找别人。”周霁黑着脸到洗手台用水洗了洗脖子和脸,犹豫了一下,看衣服血迹已经消失就没解开扣子洗身上。抽了张纸擦干脸转身就要走。
“诶你别走啊,我这只遇到你一个能见到我的,一看你就是大好人,你就帮帮我嘛小哥哥”姜棋一路碎碎念,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样跟在周霁身后。周霁跟同事告别说要回值班室补觉,无视异常一致的挽留声,拿起外套就往门外走去不再理会身后的噪音。姜棋跟着一路叨叨越走越失望,本以为一出大门就会被传回酒吧,结果竟一路畅通无阻,无形的屏障好像被打破,没有鬼打墙了!
一头撞上了外面蒸腾闷热的空气中,姜棋还来不及觉得烦躁就惊住了。现在是晚上,外面居然还是熙熙攘攘的,比大上海街头都热闹的多,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容,高楼林立,街边店铺里居然是亮堂堂的跟白昼一样。姜棋第一次深切感受到,这是跟自己原来所处完全不同的时代。酒吧里老实说除了更加暴露的穿着倒是没有太大区别,脱衣舞什么的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这次一出来,一下子被从未见过的文化冲击给砸懵逼了,一个没留意,没留意到周霁进了一辆似乎是汽车的东西,车门一关刷地一下直接无视掉自己消失在街角,那速度太快都不给什么反应时间!留下姜棋一脸目瞪口呆。
哼,反正本小姐我出来了,也没你什么用……了?
靠,我怎么又被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