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多少次照镜子都会被自己吓到，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全是血淋淋的，脸上这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眼珠子能让人联想到撒尿牛肉丸。
姜棋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挤眉弄眼，试图把自己收拾的稍微顺眼一点，然而无论怎么摆弄都会回到最初的模样，硬要说的话看着是比那话本里的描绘的活灵活现红衣厉鬼更加凶残。
遮住左半边脸，姜棋眯起眼，其实自己应该是长得很好看的，美人在骨不在皮，这五官比例这身段啧啧！
距离上次遇到那个什么周教授已经过了半个月，这段时间每天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等着这个能看到自己的男人，却什么也没等来，姜棋感觉自己变成了望夫石。玩腻了冻柑游戏，日日思君不见君的姜棋只能在她可以活动的角落里开始观察起形形色色的顾客，不由得感慨这时代的人还真是奔放，一言不合就亲亲搂搂摸大腿，情不自禁的还跑厕所里干柴烈火，“啧啧！”趴在厕所隔间顶看的津津有味的姜棋全然没有偷窥的自觉，这也算是难得的一点消遣乐趣了。
不过这里行酒令的猜拳倒是跟我那年代大同小异，有些小游戏还挺有意思的。姜棋围观着一个小团体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要喝酒并且要说实话或者做些出格的行动，其实就是为了灌醉那几个好看的方便施展咸猪手。
这些男女之事倒是几百年都不会变啊，姜棋咂咂舌，盯着桌子上五颜六色的酒品看的有点馋了。可惜就是闻得到吃不着，姜棋蹲在桌子前，将丁香小舌伸到大概是酒杯中液体处，假装自己能尝到味道。以前自己想要啥吃的喝的得不到，现在却只能闻闻香味解馋可太惨了。
咦？桌子上这个一直震动的叫手机的东西上面的小人好像是那个周教授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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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霁当天一骑绝尘而去之后，也没把撞鬼经历放在心上，生活照常。
这天正好回校帮院长给那帮大三的小兔崽子批实验报告，翻到出勤表那一栏，周霁皱了皱眉，这名叫李果的女学生不仅连续两次报告不交，这一周的课也几乎全部缺勤。本来这事不归他管，这个班级是院长自己带的却不怎么上心，时不时出差一两个月。其实也不能全怪院长，这个班里刺儿头特别多，家里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虽然是医学院，但毕业出去从事跟医疗有关的职业的一半都没有。学校方面也默认这回事，班级几乎是辅导员跟他这个院长带的博士后两个人看着办，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李果家庭优越，成绩中上，右上角照片上斯文清秀，在任课老师心目中一直是家教良好的乖乖女形象。周霁对这个女孩没什么印象，也没什么坏印象。当过小组作业组长，平时提的问题都比较有营养，总结的作业报告条理清晰也看得出来比较用心。
平时只要这帮学生把该写的报告完成，不挂科一般周霁才懒得费心管教，但麻烦就在这女孩是院长好友的女儿，要是学坏那就不能不管了。辅导员是整个年级的辅导员，他正为各班级期末批奖学金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没空闲管，周霁来到他办公室看到满天飞的报告资料也知道这事指望不上辅导员了只能自己解决。无声的叹了口气，周霁翻到学生联系栏，一通电话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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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的主人是个看着很年轻的女孩，穿着黑吊带跟超短热裤，青春靓丽的面容却画着不合时宜的大浓妆，嘴唇更是厚涂着姨妈色。女孩漫不经心地看了手机屏幕一眼，仿佛不敢置信一样瞪大眼睛又看了看。然后拿起手机跟同伴表示要接个重要电话就往僻静处走了过去。
见状，姜棋也亦步亦趋轻飘飘地跟了过去。
女孩把手机插上耳机头微微低着看向屏幕，声音压得很低，姜棋只好把脑袋也伸到女孩脑袋旁边试图捕捉一点漏出来的声音。女孩似乎有点激动，但完全听不到谈话内容的姜棋只能越贴越近——
殊不知外人看到的角度，她一身红衣披头散发地伏在女孩身上，微张的红唇快要贴到女孩细嫩的脖子上！
“……”通过李果发送的定位找到酒吧看到这一幕的周霁顿时心情有点复杂。
“李果！”略微提高音量，打断了某鬼动作的周霁向李果招了招手，指了指大门示意他们出去聊。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棋一脸惊喜180度地拧着脖子回过头，也向周霁猛挥了两下手臂，然后挂在李果身后跟到了周霁身边。周霁侧目看了眼，这个女鬼还真是跟自己之前遇到的类型不太一样，死得惨，明明身形看着年轻却穿着老派。行为活泼却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倒像上世纪的交际花做派。最不同的是她与人交流似乎没什么障碍，不说那些一碰就散的残影，大多数亡灵都有执念，找上他也是一根筋似的只顾纠缠。他们行动是没什么理智的，周霁遇过几回实在遭不住折腾每次都被弄得狼狈不堪。算起来能正常交流的估计也就上次那一个追求自己不成的女性灵魂。
“……”周霁看到了一张被夸张的表情拉扯着的支离破碎的笑脸，暗自平复了一下砰砰猛跳的小心脏，嘴角抽搐了一下很想无视她。
她见他是惊喜，他见她是惊吓。
“回学校？”周霁看了一眼后视镜，毫无意外，姜棋一路尾行，还是死皮赖脸地坐到他黑色牧马人的后座上。
坐在副驾驶的李果摇了摇头，双手放在腿上绞着，显得有点拘束，或者说——
姜棋揶揄的从后面伸手指想戳一下李果的鼓鼓的苹果脸，周霁发来警告的眼神让姜棋讪讪的收了手。看李果肩膀有点瑟缩像是很冷的样子，周霁有点无语地关掉了车内空调，开了车窗透气。
“那去‘巷子里’咖啡厅吧，比较安静。”汽车发动了起来，一路无言。
车子没多久就把两人一鬼带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巷子，这个点路边有很多小摊卖小玩意还有烟熏火燎的特色烧烤摊，啤酒瓶烧烤剩下的串签子散落在路边等着明早被人收走。一个个小群体的笑骂声传来，混杂着食物的香气和酒气，可能这是晚上城市最有人味的地方了吧。巷子的末尾有个看起来格格不入的咖啡厅，烟火气息到这来好像戛然而止，一道及腰的围栏似乎能将周围喧嚣热闹的气氛隔绝开来。
门口立着手写的今日营业的木牌，牌子旁边栏杆上蹲着一只圆滚滚的黑猫，小咖啡店店大门被打开的的时候黑猫突然把头转了过来盯着姜棋，吓了姜棋一跳。一鬼一猫就这么奇异的对视起来。
居然是活的，好像能看到我？
看着油光水滑的手感应该很好，要是这猫能说人话就好了，姜棋无不遗憾地想。没看到黑猫鼻孔朝天转回去的猫头嘴角撇了撇。
真傲啊，姜棋感慨，想把它撸的呼噜噜叫。
店内人不多，两人寻了个僻静的卡位坐下，不远处有个外国人在店中央放置的三角钢琴上弹奏克莱斯勒的《爱的忧伤》。
优美缠绵的琴声阵阵传来，不得不说这咖啡厅格调气氛真的不错。
“一杯香草冰淇淋拿铁。”周霁偏头问了句：“晚饭吃了么”
李果迟疑了一下说吃过了，抬头跟老板娘说：“我要跟他一样的。”
“两份吞拿鱼薄饼。谢谢。”
说罢周霁将菜单递回给老板娘，女人梳着简单的发髻，披着薄针织衫下身搭配靛蓝渐变马面，好一个气质独特的美人，姜棋心中赞道。美女老板娘面朝周霁，目光却停留在李果身上，带着考究打量了两眼，
“学生。”“哦~”说罢也不问大晚上带学生来喝咖啡做什么，合上菜单噙着笑意走了。
周霁摸出手机又开始玩起那款解密小游戏来，姜棋也兴致勃勃地盯着这个奇特的小黑块看，看周霁细瘦修长的指头在上面划划点点。这叫手机的东西太神奇了，像是可以互动的超小版电影幕布，奇怪的是还能千里传音，好像还是用来付款的道具。姜棋见过有些酒吧顾客拿手机在一张黑白方块的图片上晃两下就当是买单了。
李果就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周霁看也不吭声，直到老板娘将菜品端上来，
“说吧，为什么不来上课也不交报告？”心里叹了口气，周霁头也不抬地问道。
“周老师，我喜欢你！”
周霁顿了一下，抬头认真瞧了瞧李果的脸，声音也沉了两度，
“你是我学生，而且，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听到这李果反而像是长舒一口气，坐姿也没这么端正了，手肘搁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看着周霁，
“我早知道了，其实老师你喜欢男人吧。”
“……”周霁一口拿铁差点喷到隔壁姜棋脸上，虽然可能咖啡上姜棋的脸可能看起来还正常点。
“可能吧，说不定呢。”好想把盘子拍到旁边这个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鬼脸上。
“……”本来只是开玩笑的李果一脸震惊地看着原本心目中的钢铁直男周教授，高大形象摇摇欲坠。
“到现在没有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THE ONE，无论男女。好了说说你吧，不准备念书了”
“念啊，不过我爸妈之前拉我回家相亲，确定了暑假要回去结婚。这个薄饼好好吃！”
“……”
“那个男的还挺不错的，于是就想说婚前浪一浪，以前过的太平淡了，现在想体验一把坏女孩的感觉。然后再去当个好太太咯。这钢琴也太应景了吧。”李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三两口就把薄饼全吃完了，看的旁边的好奇宝宝姜棋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周霁自己那份没动过的薄饼推到李果面前，“你自己看着办，考前那节课我会点名、划重点；期末考不准挂科；之前没上交的实验报告不能缺，要计入期末成绩。”周霁抽了张纸巾虚擦了擦某鬼流到自己面前桌子的口水，“但是实验不太可能为你一个人重开，这样吧，你去找个少人的小组让他们把你名字加进去，然后手抄三遍实验报告交给我。”周霁表示该决定不容违抗，不可更改。
结果就是李果一脸苦相地拒绝了周霁送她回家的邀请，表示自己新交的狐朋狗友还在等她下一摊接着嗨，然后哭唧唧的打的士走了。
“咚！”一声清脆的犹如冰块入水声响起，周霁略微僵硬的低头，看到某人的眼珠正在眼前的咖啡里浮浮沉沉跟自己对望。周霁闭了闭眼忍住爆粗的冲动——解决完学生的问题，现在该处理这个跟屁虫女鬼了。
某女鬼用两根手指夹住这个圆溜溜的物体，淡定的把它安排回原来的工作单位，尽管还是晃晃悠悠，好歹把那个渗人的黑洞填上了。
“吓人很好玩么？”周霁将泡过不可描述物体的杯子推开，他估计一段时间都不会再想喝咖啡了。
“别人又看不到。”姜棋就像个没骨头的一样趴在桌子上。“而且我也不是故意的，刚刚眼睛瞪太大就掉出来了，只能怪我眼眶大！”
姜棋眼睛大不大周霁没什么概念，嗓门倒是挺大的，仔细听还带点混响，混着凄厉的尖啸声。
“我刚才就想问了，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想采阳补阴？”
如果可以也无妨。皮一下大概会很开心，虽然姜棋很想这么说，但还是老实说出了实情：“我好像不能离你太远，不然就会被传送回那个酒吧。”
周霁一脸无语，这是哪门子的理由，这算是赖上自己了么。
“我一找到可以完全脱离那个酒吧的办法我就走！不会纠缠你太长时间。”见周霁不肯松口，姜棋有点急了，用平生最诚恳的语气求道：“我生活的时代好像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具体多久我也不清楚。现在的我急需获取这个时代的资讯，若是成日呆在酒吧，我只会懵懵懂懂，更没办法摆脱现在的处境。能否请你帮帮我么？周、周教授？”
将手机锁屏，带着通关游戏的些许满足和失落感，周霁看着女鬼仰着头有点卑微的姿态，突然意识到这个女鬼可能死前年纪还没自己的学生大，
“周霁，光风霁月的霁”
“啊，啊？我是姜棋，不是三点水江，是孟姜女的姜，围棋的棋。周霁你是答应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