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棋跟周霁回家以来过了一周，严格来说，周霁这周没回过家。
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担心女鬼入驻他家再也不肯走的考虑，周霁最近都睡在医院值班室。后来又觉得医院里多得是老弱病残，阳气不足的病患，这女鬼如果上身或者吸阳气搞出人命怎么办？后知后觉的周同志把自己惊了一跳，但发现这女鬼除了他方圆十米之外的地方都不敢去就安了安心。
周霁的生活算是相当的规律，除了周五上午回校上四节实验课以外基本都呆在医院。私立医院病人不多，但这些患者大多数是有钱有势，有些是没事找事。作为一家国际技术领先的大型综合医院，美容科皮肤科居然比急诊室这边要忙碌多得多。每天定时查一下房检查一下他主治的患者状况以外一般没什么大事，正好有空闲周霁就着手准备下一个研究课题。
姜棋特别乖巧，这一周以来也没惹什么幺蛾子，主要是因为周霁给了她个平板插着电给她24小时看网络电视。将问题攒起来等周霁有空的时候再一次性提出，基本没给周霁带来什么麻烦的感觉。现在姜棋就坐在周霁对面，也就是病人坐的位置开始刷起各种新闻电视剧广告起来。也不知道病人知道这凳子坐过女鬼这事会怎么想，周霁一个走神不经意想到。
姜棋乖巧地坐在对面，两臂交叠的放在桌上，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pad屏幕，跟个认真听讲的小学生一样。姜棋身上虽然沾了血污，但其实这是套做工非常精美的改良旗袍，无论是剪裁还是暗纹刺绣都十分华丽，看得出来出自名家之手。大红旗袍衬的原本就白皙的双臂更加肤若凝脂，蒙上的青灰色滤镜却让人觉得这是一朵开到极致已经显露灰败疲态的蔷薇，让人联想到美人迟暮，惋惜将逝的倾城绝色，
当然这一切建立在不看脸的基础上。
脸是不可直视的，要做噩梦的。
“姜棋。”周霁用指节扣了扣桌面，
“？”姜棋抬头看了一眼表示自己听到了，你说。
“……”虽然没打算跟这女鬼有什么交集，但靠一只古早级别的鬼自己解决问题不知道要多久，周霁觉得自己有必要了解一下姜棋，
“你是什么年代的人？”
“我生于庚戌年，应该是己巳年没的。”姜棋托着下巴眯着眼想了想，“其实我对死之前的事不怎么记得。”
庚戌年、己巳年……周霁打开万年历查了一下，对应的是1910-1929，也就是说姜棋死的时候还不到20岁
“那你记得你是怎么死的么？为什么会在那个酒吧里。”
姜棋努力翻找着记忆的碎片：“咦，怎么总觉得就要想起来了就是顺不出嘴。”突然一阵刺痛击中了姜棋的脑海，“呃。”她捂住脑袋慢慢蹲了下来。
周霁见姜棋一副很痛苦的样子疾步走上前本来想扶一下她，想了想也不可能碰得到，手伸到半空中又收了回去。
“我好像，是自杀的。”过了许久，姜棋一脸不可置信地抬起头说了这么一句话。
周霁愣了愣，这副德行？自杀？
除此以外，姜棋再也回忆不出什么关于为什么自杀的内容。
周霁接了个护士长打来的电话，有个患者出现了肾脏移植的急排反应，病情急转直下，这几天负责的整个医疗小组都要随时待命，值班室肯定人来人往的休息不好。说是刘主任让周霁赶紧回家休息不要占用公共资源。周霁一脸黑线地盖了电话，看来必须得回家休息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姜棋看起来也的确没有冤魂索命找替死鬼的意思。
“走吧。”周霁将平板盖上引来姜棋不满的抱怨，但接下来说的话就让她乖乖闭嘴了。
“跟我回家。”
周霁家在市郊的一个老式的高档小区，邻居多半是老人家，也有一部分已经出国移民，实际还住人的别墅不多。
车子停在一栋深红墙砖铺砌的二层小洋楼前，向南的一面外墙上爬满了络石藤，上头点缀着淡粉色的五瓣风车形状的小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茉莉花香。院子里围着一圈长成两人高的无尽夏，一球一球的簇拥着，整个院子简单，雅致。
“小周，吃饭了没，阿姨家今天煲了老火靓汤，来喝呀！”
对门刚遛完狗回家的赵阿姨看到周霁的车子还热情的打了个招呼，脚边蹲着一只毛茸茸的萨摩耶，看到姜棋马上两只耳朵缩到脑后委委屈屈的样子，倒像之前看某GIF里的白海豹。
“不麻烦了阿姨。”周霁停好车从车里出来，摸了摸热情蹭过来的大白狗脑袋。赵阿姨家里大门突然打开，露出一个十四五岁小姑娘的脑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周霁，扎的斜马尾长长的晃荡着，看起来很细软手感很好的样子，
“霁哥哥！”说完踩着一双只有前半段的奇怪拖鞋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我哥下周就回国啦，到时候你一定要来我家给我哥接风哦！”
周霁挑了挑眉：“那小子回国做什么，不是说都准备定居德国了么，还找了个金发碧眼的女朋友，前几天跟我炫耀来着。”
“哎呀，那都不是真爱！”女孩摆了摆手，挤眉弄眼地愣是让她好看的眉眼挤出点猥琐的意味，“我哥只对你认真！”
闻言周霁摇了摇头：“招瞳艾，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不好好复习中考都看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你哥回来我让他收拾你。”
“哎别介，我学习也是要放松的嘛，劳逸结合懂不？而且我上周模拟考还拿得年级第二呢！”看着周霁有点揶揄的目光，声音低了点：“好吧，你又得说我万年老二了。但第一名那个真不是人！就是一个书呆子，除了念书，他妈连过马路都不让他自己过！”名叫招瞳艾的小姑娘见周霁不为所动，跺了跺脚：“哎呀不跟你说了，我回去复习还不成嘛！真是的。”说完一溜烟儿跑了，末了还喊了句：“不准跟我哥打小报告！”
赵阿姨看着自家女儿的方向摇了摇头：“她就这副德行也不知道啥时候能长大。哎，对了我家自在下周回来，原本说好的留着外头劝都劝不回来。这一下子说要回国发展，什么情况他也不肯跟我们俩老家伙坦白。小周你够稳重又是他好朋友，他不愿意跟我们说的会跟你讲，你多照看一下啊。”
“阿姨我知道了，我会看住他的。”周霁点点头，再次拒绝了赵阿姨的晚饭邀请，回到了家里。
玄关处有一面高到天花板的观景鱼缸，里面养了些热带鱼，颜色五彩斑斓十分好看。这是某个病患送的原来说是风水鱼，有驱邪避凶的作用，医生常年与生死打交道，难说会不会招惹些不干净的东西，周霁看着挺好看的就当装饰了。不过这女鬼可以大摇大摆跟着自己进来，估计对她是没什么用的了。
“这是我家，除了卧室其他地方你可以随便去。”周霁把客厅电视机打开，调到某个谍战片看到姜棋突然一亮的眼睛顿了一下：“想看什么自己换台，我在楼上书房整理些资料，有事上来找我。”看姜棋乖巧的点了点头，周霁便拎着公文包走了上楼。
哎呀总算是能放松一下啦！姜棋呈大字型躺到了松软的沙发上，周霁一直都是生人勿近的样子，生物钟作息如无意外都严格到古板，除了工作似乎没什么娱乐。唔，或许就偶尔玩玩手机里的小游戏？在周霁面前觉得自己就像学生遇到教导主任一样，可怕可怕。
躺在沙发上的姜棋看了看这个家的布置，黑白为主调，简洁干净到没什么生活气息，最有色彩的地方居然就只是玄关的鱼缸了。而这鱼缸好像是全封闭的，也有自动投喂装置，几乎可以零维护。
姜棋决定到处逛逛。
来到厨房，果然也是特别的干净，厨具都没几件。打开冰箱也只有易储存的鸡蛋和几罐饮料，冷藏室冻着的速冻食品倒是种类丰富。
一楼除了厨房客厅厕所还有两间客房和一间杂物室，客房都有玻璃门可以通向院子，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二楼的话——
姜棋蹑手蹑脚的上楼，虽然她就算放重脚步也不会有什么声音但还是习惯性这么做了。二楼除了两间房门是关着的其他门都是敞着的，看来应该就是周霁的书房跟卧室了。二楼的房间都比较宽敞，有个影音室，里头放了一整面墙的碟片和卡带，仔细看看一半是纪录片电影之类的，另一半没有封面，只在封面写了几行字看着是医疗类的实录。贴纸有点泛黄发脆，应该是年代比较久远的产物。走到侧卧外的阳台上，发现二楼的阳台居然都是相通的。姜棋没好意思往主卧那边走，回过头发现一个铁质的垂直爬梯，看着应该是还能到顶楼？外部看着应该是还有个阁楼，但是转了一圈没找到去阁楼的楼梯，说不定在这上面？姜棋轻飘飘的爬了上去。
这是个小小的露台，应该是没怎么打理过空荡荡的，就放了两个空调外机，栏杆上还积了点灰，这里也没有去阁楼的门。
爬下楼梯的时候听到周霁的声音，像是在跟别人打电话，
接听电话走到阳台上的周霁看到一抹红色身影从露台处晃晃悠悠地下来吓得心中一跳，稳了稳心神，
“嗯，没什么事。下个月出席名单可以加上我，不过我不当领队。”盖上电话静静地看着姜棋转过身来，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周...先生？”听到这称呼周霁眉毛一挑。呃，姜棋觉得不是很熟不好直呼大名，既然周霁又当老师又当医生，那喊先生应该没什么问题，自己那时代喊这两个职业都是这么喊的。
“周先生，你们家是不是应该有个阁楼？”
阁楼？周霁顺着姜棋的意思抬头看了看头顶，道：“我家没阁楼，只有个露台。”
“可是从外面看，应该是有个小阁楼的呀。”
眯了眯眼，周霁平时还真没注意到这件事，自己也没发现过这里可能有阁楼的事。
“这本来是我舅舅的房子，他出国之后就空下来一直没卖，去年公司周转不灵缺钱，我从他手上买的。”本来只是觉得这里离学校跟医院都比较近，也算帮舅舅一把而买的房子。
“小时候来过几次，也没听说有什么阁楼。”
“这就奇怪了。”
“吃饭去。哦，你应该吃不了。”
“别啊，我闻闻也行啊！”
怎么感觉，她脸上的青紫好像淡了一点？大概是错觉吧，鬼怎么会改变形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