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云兰物语 > 第10章 你在侮辱我
  放学的时候王姝跟可云一块走的,一般的教师在学生面前大多自带点儿神秘感,总不见放学时随波逐流挤大群的。其实明白人看穿这点不难,就是表一个认真工作的踏实形象,再者就是自身不愿意放低身价的跟学生一块在大门挤。

  毕竟老师都是两袖清风的高洁职业。

  这时候学生也走一大半,校门冷落在夕阳的光辉里,人只寥寥。

  说说笑笑缓解工作一天的神经,转过门口红瓷砖的围墙,一个蹲坐在角落里的男孩儿跟可云对上目光。

  “终于出来了。”

  是君子兰,他在等她。

  就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惊喜,可云感慨的像看见老鼠的猫,差点光天化日下就做出一些非礼的行为,要不是那个声音。

  “这孩子谁啊?可云?找你的?”王姝说。

  “啊?”无论是王姝那无法招架的八卦心还是误会可云诱拐儿童的大惊小怪,可云一定是要隐瞒这件事的,“那个,我不认识,识……”

  “嗯,我等好久了。”君子兰平易近人,笑得人畜无害,说,“你是她朋友?”

  “王姝,小盆友怎么称呼。”

  “君子兰,她弟弟。”

  两双眼睛立刻灯泡一样照得可云逃无可逃,那种怀疑的目光如火如炬:“你不是孤儿吗?”

  可云如鲠在喉。

  “她干弟弟。”

  “什么?”

  “不久前,她不跟人说啊,你都没发现吗?她那种恶心的,对未成年男孩儿的特殊爱好。”

  可云要掐死君子兰了。

  “虽然她以前是间接性的鸡鸣狗盗,”王姝指住君子兰,“但现在准备为非作歹了吗?三年起步最高无期啊可云!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也掐死王姝!

  “额,我十六岁了,就是小的不明显。”

  “为了逃避法律故意诓骗这种表面上比较小的类型吗?”

  “还有,我也是孤儿。”

  “额。”王姝不敢说话了,“真是辛苦你们了。”

  竟然认同了!

  “哈哈,说起来可云姐心底很善良呢,愿意收留无家可归的我,是因为同样遭遇的原因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同是天涯沦落人。”

  “嗯嗯,可也没见过她这种不会照顾自己的,知道她生病是怎么治好的吗?冷水洗澡,加倍工作量,说什么和自身免疫力一起加油。”

  “额……她究竟是怎么活这么大的啊。”

  “对吧对吧xxxxxx哈哈哈……”

  “是啊是啊xxxxxx哈哈哈……”

  喂?这是什么情况?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这样明目张胆的讨论别人的私事啊!你们才刚见面对吧。

  “哎对了,可云,你一天没回家,你的哈士奇怎么办?”

  “哈士奇?”君子兰似乎想到了啥,很有深意地瞥一眼可云,问:“什么哈士奇?”

  大事不妙,可云连忙阻止:“没,什么都没养……”

  “养?”

  “就是二哈啊,可云养了一条二哈啊。”

  可云抱头蹲下,脑仁疼。

  “哦?”君子兰豁然开朗,笑着用一只手抚摸上可云脑袋。

  “看起来你们关系很好啊。”

  “对啊对啊,你看可云姐其实很可爱吧?”

  可爱的可云头发疼。

  “可云说她的哈士奇才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呢,就是太,哈哈。”

  “太什么?”君子兰抚摸的动作更温柔了。

  求你不要再说了……

  “太冷酷无情啊,说什么抱都不让抱,人家宠物都是软萌系,是主人的贴身小棉袄,它倒好,整天臭着副不想理你的大爷脸,摸摸尾巴都能咬你一条街。”

  后半段我根本没说!胃也疼……

  “那这条狗还真是不识抬举,对不对?可云?”君子兰氤氲在夕阳余辉里的笑堪比晚霞般灿烂。

  “时候不早了,你姐弟俩也快点儿回去吧。”

  “那再见啦,高中的小姐姐。”

  “都说是可云的朋友啦,嘻嘻。”

  “走远了。”君子兰对可云说。

  “哈,哈哈。”可云抬起头看见君子兰一成不变的面无表情的脸,“那个……我们的关系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所以……”

  “我明白。”君子兰露出一个理解的笑,被浓郁的金色映衬的无比温柔。

  啊!他居然对我笑了,这是神迹啊,神仙大人。

  “可是,我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生气呢?”君子兰又“抚摸”了一把可云的头发。

  “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学校外是一道很宽的柏油路,俩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时分时合,显得即孤单又相互依靠。

  时间不早了,在溜达一会儿末班车都没有了,可云小心翼翼说:“明天……还要上班,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如果你真的讨厌跟我一块散步我也没有意见。”

  “怎么会!”可云叫起来,“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还一直抱住你跟我生气的态度跟着你的。”可云昂首挺胸,跟君子兰骈行。

  君子兰瞥一眼:“我也没说不生你气了。”

  可云立刻蔫在后头。

  “所以为了不让我生气,总该请我吃顿饭吧?”

  “欢迎光临,请问是两位吗?”

  餐馆的对面是女衣店,橱窗里的假人模特身材高挑,突兀傲人,或浓妆艳抹,妖艳动人,或银饰粉黛,风韵袅娜,高跟鞋锋利得杀人不见血,毕竟是理想的化身,总都比真人赏心悦目。

  可云和君子兰挨墙落座,金色玻璃的落地窗透出外面华灯初上。

  里面纹饰华丽,光线暧昧,几展屏风雕花嵌画,品味不俗,全是外国名著,可云大半不识,只知道尽是天使女神,欧美式的丰腴开放,也都符合这里的光线,在昏暗里衣如轻纱烟云,半遮半掩,只有维纳斯雪白臀部在一盏灯光的映照里又艺术又诱人。

  可云不敢去看,把目光投注店外,车水马龙里,无数红男绿女相互依偎,撒娇卖嗔,全然不顾外人一地的鸡皮疙瘩。

  君子兰的目光移不开面前可云。

  规整的职业装在可云身上穿得放荡不羁,深V领口简直就是为了突出她的胸前半露,勒不住的身子在她胸前往下画出的饱满弧度里显出大片阴影。

  吃完饭,可云心情被维纳斯女神撩得躁动不已,一门心思想让君子兰用身体感受自己职业装勉强包裹住的饱满弧度。

  君子兰不解风情,几次推开可云贴上来的身体,东逛西闯,又进了电影院。

  “两张,嗯,对,就是那个。”

  服务员对这个眼睛大到站着不动就可以当泰迪熊的小家伙全无抵抗能力,问:“怎么小弟弟也喜欢爱情电影啊?是不是想骗你的小女朋友?”

  君子兰扭头看了看可云,没有说话。

  电影院的环境并不太好,前排一个女生触景伤情,哭得稀里哗啦,后排一对情侣拿肉麻当有趣,满电影院的山盟海誓,海枯石烂,充分鄙视着单纯因为喜欢而来观看电影的广大单身人群。

  可云中途转身,膜拜了一次那对不知名的神仙眷侣,见那女人貌美如花,放寺庙的放生池里,能迷死一池子出了家的王八,男的也不逞多让,估计女生遇不到梦中的白马王子,不过这个也好,总归是个活生生的青蛙王子,非常符合冯巩老师的审美标准,腿长,个子大,圆脸,没下巴,妥妥的韩国欧巴。

  可云真想搂住身边君子兰给他们看看什么是男朋友!

  不过她不敢。

  哎,两小时的海誓山盟,海枯石烂,充分鄙视着单纯的被拉进来看电影的可云。

  可云梨花带雨着把鼻涕吸溜得奋奋有声,可怜巴巴看着君子兰。

  君子兰想,女人就是喜欢多情伤感,看个电影都哭。

  再好的宴会也留不住时间,可云跟着君子兰默默走,总害怕他说累了,眼睛一直留意路上出租车,大概几分钟一辆,不知道下一辆是不是会给君子兰叫住。

  过弯时心不在焉的可云被人撞一个列跌,差点摔倒,正想自救,一只手给她捞回来,君子兰一脸不放心,又嘱咐:“小心点儿。”

  小心点儿。

  可云真真的心惊肉跳,忍不住的脸皮乱颤,心肝打鼓,好半天激动。

  可云站稳了,但冲没在人群中的两人,手并没有放开。

  那时候秋天过了大半,夏季风迟迟不走,上几天的高度突然被过度冷却,在“沙沙”的树影里,乱风拂过,于穿透树叶曼妙跳跃的灯光里,婆娑起舞着无数落叶,纷纷攘攘,萧萧而下,漂亮得飒落着整个春秋的美梦。

  君子兰牵住可云落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像两只躲在阴影里的小东西注视着路上的人来人往。

  可云紧紧勾住君子兰的手,却很在乎别人不经意投注的目光,像他们两个这样,像什么呢?姐弟?总之不会像男女朋友的,该不会像母子吧!?

  “想什么呢?”君子兰问。

  “没……想什么。”可云声音很小,又问一句,声音更小了,“你说……我们像母子吗?”

  “你有资格当我妈妈吗?”

  这肯定是说自己不够温柔了。可云悄悄往君子兰身边挪挪,又说:“我真的……跟你妈妈差别很大吗?”

  可云脸上一红,想自己在干什么?跟君子兰的母亲吃醋?等等,吃醋?

  不管怎样,反正一定会遭到君子兰的白眼。

  “我……不知道。”君子兰居然这么说,“我妈妈去世很久了,时间让我把她的一切都忘记了,但是我心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我,她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是吗?”可云突然贴近了君子兰,把头往他身上靠了靠,“如果你以后忘记了我,会不会也有一个声音这么说呢?”

  在可云的脑袋快靠到君子兰肩膀的时候。

  “我困了。”

  “啊,是,已经这么晚了。”可云担心的事总还是来了,“我去叫车。”

  匆匆忙站起来的可云又被什么东西拉住,她忘了,他们两个的手,还一直没有放开。

  可云尴尬地笑一笑,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松开手,但她的手并没有落下。

  “我不想回去了。”君子兰说。

  “什么?”

  “我们今晚睡宾馆吧。”

  “宾,宾馆?”可云大惊失色。

  “哈哈,哈哈哈……”刚进门的两个人就笑得捂住肚子,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默契地又笑起来。

  “瞧那人的表情,哈哈。”君子兰说。

  “没想到他的反应竟然那么激烈,嗤。”

  和悦宾馆前台。

  “开房,一天。”君子兰说。

  “身份证。”前台眼睛寸步不离电脑屏幕。

  君子兰拿了可云的身份证给他。

  男人的声音,女人的证件。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不用看也知道他们的目的,放纵寂寞的人凑在一起希望温存一场难忘的露水情缘,虽然为这些可怜的姑娘们惋惜,但接触久了,也不会正经把她们当人看。毕竟这东西也就那回事儿,衣服扒了,一进一出,衣服穿上,分道扬镳,一生都不会再见,没人知道,自己不说,一点儿不能妨碍结婚生子。

  不过毕竟是经自己手的事,不负责,总得表个态不是。

  只是这一对奇怪的组合表态就表太大了。

  前台问:“开房?你们?”

  君子兰说:“是?”

  “你的身份证呢?”

  “你觉得我会有身份证吗?”

  前台的手有点激动。

  “一个身份证只能开一间房。”

  “你觉得我们需要开两间房吗?”

  前台看一眼可云,满眼都是你真厉害的信息。

  “不是这样的。”可云连忙解释。

  前台又问:“那你们什么关系?”

  “你觉得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前台脸上的肉不动声色地一抖,就拿起电话:“喂,110吗?”

  “真的不是这样的!”被当成诱拐儿童的动机不良的某女教师捶胸顿足,都急得快哭出来了。

  “老师?他打报警电话干什么?”君子兰一脸懵圈地问。

  “没事了警察叔叔,这么晚打扰到您真是太抱歉了警察叔叔,哎哎,下次一定注意警察叔叔……是,警察同志!”

  “说说吧,怎么回事啊你们?”

  “是这样。”君子兰说:“我家在外地,今天过来是为了办转学的,这位是我以后的老师,因为天太晚没办法回去所以让老师帮我开一个房间,一会儿她就走。”

  前台一脸狐疑地问:“没骗我吧?为什么你父母不跟你来?”

  “我父母……死了,真的。”

  直至两个人走的时候前台都翻着满脸的白眼。

  “你说……”可云问:“那个前台看不见我出去会不会过来找我呀?”

  “怎么会。”君子兰突然转过身把可云头环下来抵住自己的额头,“就算他有这个想法,那也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一个小时,生米都能熟成熟饭了,他还有来的必要吗?”

  “唔……”

  闭着眼,君子兰的呼吸抚上可云的脸,轻轻的,痒痒的,很舒服。

  “洗澡吗?”君子兰问。

  “嗯……”

  “睡觉吗?”

  “嗯……我睡地上,你睡床上。”

  “都睡床上吧。”

  “嗯……我睡左边,你睡右边,我一定不会打扰到你的。”

  “打扰到也没有关系。”

  “嗯……”

  “可云?”

  “嗯?”

  “我喜欢你。”

  宾馆的房间里透出股洗洁精的气味,被子很新,味道也很好闻,卫生间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水缓缓地滴,在桌子上整齐码放的红酒和蜡烛里,几个粉红色正方块的白色气球包装袋在吊灯里闪着光。

  像极了冰天雪地里的一股激流,可云猛地推开君子兰,一脸惊慌失措,拧着头,眉眼里忍不住的流泪,是的,她在生气和愤怒。

  激动地霍然将巴掌扬起,望着君子兰由坏笑变成惊讶的脸,她始终没有狠下心,一头扑在门上,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君子兰在半夜寒冷的秋风里找了可云一个多小时,在回家路上的一个秋千上找到了她。

  树叶萧瑟地大片大片往下落,可云低着头坐在秋千上幽幽地荡。

  “为什么?为什么要逃?”君子兰冷着脸问:“你不喜欢我吗?”

  可云使劲摇头:“喜欢,喜欢啊,有生以来最喜欢了啊,可是……可是我不希望子兰你是因为其他事而说那样的话啊,我知道子兰是不喜欢我的,我也知道子兰为什么要说喜欢我,是交易对吧,因为你单方面得到着我的帮助很不甘心对不对,你认为如果你给我我想要的东西就能心安理得接受我的馈赠了对吧?”

  可云看着黄叶翩然舞落:“感情是纯粹的,是单方面给予的,不是交易更不能由谎言构筑。虽然我知道拒绝会伤害到你的心情,可是我绝对不想承认这种由利益形成的关系,那是一种侮辱,是对我真心最大的否定。

  “是,是吗?呵呵。”君子兰干笑了两声,发现树梢有好一片都秃掉了,就像一个感慨的,却无法阻止脱发的秃头,在青春年华后的衰败里,在冷透人心的寒风里,下雪似的,玩命的落。

  君子兰说:“走吧。”

  “走哪?”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