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敖松开我的手,嘴角漾出一个微笑,带着几分满意与邪气,“你一向是最顾全大局的,夜已深,安心休息吧。”
我知道他夙夜赶回,不是担心我的旧疾,而是因为收到了冥界送来的拜帖。
那拜帖上言辞恳切,为求与魔界重修旧好,愿意将独女嫁于魔君,不求为后,但求为妾,常伴魔君身侧。
当年仙魔初战时,魔界惨败。冥界就此分裂,依附仙界。那也是我嫁于云敖的时候。如今魔界日益强盛,云敖又新近登基,正是需要树立威信之时,便派兵攻打冥界,不出三日时间,半壁江山便都输于了魔界。仙界又对冥界这墙头草不管不顾——魔界与冥界开战,也能损耗魔界的实力。
冥界着实是着了慌,但又死守着面子不远公开求和,便送来了这名为求亲实为求和的拜帖。
我伸手抚过云敖沉睡着的眉眼,真是长大了。
不再是五百年前那个拽着我衣角哭的鼻涕冒泡的小孩子了。
我辅佐着他一路走到今天,看着他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名震六界。从懵懂无知到现在精于人心算计。他今天专程赶回来试探我,若是我有一分不满流露,恐怕右护法的今日便是我的明日。
君王枕畔,向来容不得他人酣睡。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罢了。
翌日晨起之时,云敖已经离去。
阿遥替我梳妆好,又端来一碗粘稠的鲜红色液体。“娘娘,这是今早从血珠里取出的,您快些用吧。”
我接过碗,这碗里所乘的,便是我的心头血。
血珠,乃是难得一见的宝物,放入一滴血,一月后便可生出一碗血。五百年前,云敖取了我的一滴心头血放入血珠中,正是这每月的一碗心头血,养着我这副残缺不全的身体苟活至今。
我没有心。
不是那些情情爱爱的戏本子上的说辞,它在五百年前被活活剜了出去,给人家做了药引子。
也许是命不该绝,从仙界被推下来的时候,又掉进了冥界,遇见了云敖。虽然没了心,竟也没有灰飞烟灭。
只是每月临近十五时便法力全失,除此之外,与一般魔人也并无太大差别。
入口是苦涩的腥味,即使喝了这么多年,血的味道对我来说仍是难以下咽。阿遥将药碗收走,又端了一碗补药过来。
“这次不喝了。”我推开那药碗。
“为何?这药每月都要喝的,否则以您现在的身体,压不住那一碗心头血。”
“这药喝了便得昏睡七日,三日后便是大婚,喝了恐怕要误事。”
“可是……”
“无妨,有君上在身边,不会出什么乱子。”
阿遥极为固执,尤其是在监督我吃药这方面。但听我提起大婚,便不再坚持,“娘娘,您昨日为何要劝君上求娶那冥界公主?我听说她虽娇纵蛮横,却十分貌美,您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君上变心?”她犹豫许久,还是问出了口。
阿遥在医术上极有天分,我能平安活到今日,多是倚仗了她,但她心性单纯,有心人轻易能从她口中套话,所以我虽信任她,有些话却并不能与她说。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君上若心里有我,再纳一千一百个,我也是他唯一的王后,若他变了心,纵使后宫只有我一人,也只是同床异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