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泼辣俏娘子 > 第44章 要挟
  太子缓缓走近,目光一直痴迷的落在白氏脸上。

  白氏就那么望着他由远及近,视线里并没有多少温柔的情愫,也并无怨念嗔恨。

  她甚至没有理会两人的身份悬殊,也没行礼,只轻声的道:“你来了啊?”

  像寻常等待心上人的女子,渴慕相思。

  “是,阿婉,你在等我吗?”

  白氏轻笑,微仰头,道:“是啊,有话想和你说。”

  人如画,画如人,这一刻周边的人、事、物都隐没在黑夜里,连从前的仇怨爱恨都一并消弥。

  太子握住白氏的手:“好啊。”

  ………………………………

  太子被往事打动,白氏却不动分毫。

  此时已是深秋,夜风极冷,白氏却只觉正好。

  心上冷如深冬,这会儿的风相较来说倒要柔和得多。

  二人携手,也不进屋,就在凉亭上坐了。

  雁翎等人皆都退下,太子也让随行太监侍卫出去等。

  白氏缓缓抽回手,道:“时光荏苒,你我夫妻已经十数载。”

  这话却不为的是叙旧,她淡淡的笑了笑,道:“我实是未曾料到,会和殿下走到如今地步。”

  太子微微一怔,不由得蹙眉。

  往日再是情浓,到底隔了八年,最初的悸动褪去,此时他满心都是疑惑。

  不是说她病重?

  何以打扮得如此精致?

  莫不是和那任氏一样,图的就是个处心积虑?

  疑心一起,温情也就所剩无几,太子淡笑了下道:“世事无常。”

  白氏也不反驳,还很温柔的望着他,附和道:“是啊,世多事变,原是我痴愚,多年来一直报守初心,便显得与这尘世,与这太子府,大大的格格不入。”

  太子:“……不过是造化弄人。”

  他不耐烦算这些旧帐。

  夫妻情淡,他并不是特例。

  皇家夫妻,更没个是非之分。

  他们虽是夫妻,可夫妻之上还有个君臣之别。

  他是君,她是臣,是以就算有错,也绝不是他的错。

  白氏如何听不出来太子的不耐烦?

  她不过是不在乎而已,闻言也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造化弄人,天命如此,我一早就认了命。”

  太子不置可否。

  既是认命,又何以会有今日这一见?

  白氏问他:“殿下可是后悔前来?”

  太子怎么肯承认?

  他道:“怎会?”

  白氏笑笑,道:“罢了,我也不想过多叨扰殿下,就只有一句话想问。”

  “你说。”

  太子已经有些如坐针毡了。

  不管她问什么,赶紧的,答完了他好走。

  ………………………………

  白氏眼望黑夜,幽幽的道:“当年我父亲兵败之事,殿下当真是无心么?”

  太子猛的站起身,怒斥白氏道:“白氏,你此话何意?”

  白氏并无惧怕,只平静的仰脸,问:“是或是不是,殿下很难回答吗?”

  “你敢诬蔑本王?”

  她比太子要矮一头,但此时脸上全是嘲弄和冷冽,气势上倒不输他。

  她问他:“八年了,我从未质问过殿下一句。

  八年了,我从未怨怪过殿下一声。

  八年了,我不曾恨过殿下一刻。

  怎么,这个时候我问一句,出格了吗?”

  太子眼眸一眯,冷声道:“你是太子妃,与我是夫妻,本就该同进共退,荣辱与共。就算世人都误解本王,你也该与本王并肩站在一处,无条件的信任本王。”

  “那么殿下可曾如你所说,也与我同进共退,荣辱与共?并肩站在一处,无条件的相信我?”

  那又如何一样?

  白氏嘲弄的弯唇,道:“己所不能,何必施之于人?

  连殿下一个七尺男儿都做不到,又如何以此要求妾身一介弱质女流?”

  “白氏,你放肆。”

  白氏道:“殿下何必恼羞成怒?我问此一句,并非是和殿下清算旧帐。”

  她也配?

  还能怎么清算?

  白家人都死绝了,还剩几个小辈儿,读书的不成,习武的不就,如今也才十一二岁的模样,能不能养到大还得两说。

  她一个不折不扣的没脚蟹,何谈和自己当今太子清算?

  太子斥道:“白氏,慎言。我虽顾念夫妻情份,但君臣有别,你别自取灭亡。”

  白氏笑起来,道:“自取灭亡?殿下说对了,除了我自己想死,没有谁能取得了我的性命。”

  太猖狂了,这妇人。

  太子不由得发狠。

  待过了今晚,必叫她见不得明天的朝阳。

  …………………………

  白氏嘲弄的望着五官有些扭曲的太子,道:“我知道红口白牙,说再多殿下也不信。那就不如请殿下看出好戏。”

  “什么?”

  白氏朝夜幕深处一挥手,就见雁翎往空中掷了什么东西,那东西直上夜空,发出咻的一声刺响,随即在空中炸开,有如年夜的烟花一样。

  太子仰头望了一时,厉声问白氏:“你要做什么?”

  白氏道:“我知道殿下最在乎的是什么,既然要拿出本事来,自然是取了殿下的心头好。”

  “你……敢?!”太子简直是咬牙切齿。

  他的心头好,一是太子之位。

  这个是白氏一介妇孺无论如何也动摇不了的。

  二是任氏母子。

  她想做什么?

  拿任氏母子威胁自己?

  这府中唯自己之命是从,从里到外全是自己的人,他们把任氏母子保护得滴水不漏,白氏能做什么?

  白氏却慢悠悠的重新坐下,道:“殿下若无耐心,不如亲自去瞧瞧吧,也免得怀疑是我危言耸听。”

  太子自是不信她的话,这就迈步想走。

  他不信白氏能做什么,横竖他不想再留在这儿了。

  白氏简直就是个疯子,一个疯子,谁能料到她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自己待在这儿只会多一重危险,不如先离开这儿,再做处置。

  想是这么想,但太子还是瞥了白氏一眼。

  白氏十分淡定从容,并没有疯狂狰狞、痛心失望,更没有一丁点儿阻拦的意思。

  看到他看向她,她还微笑着怂恿着鼓励着:走吧,走啊,愣着做什么?

  虽是结发夫妻,可要说了解,只能说未必有多深。

  当年的确是倾慕,但皇家没有亲情,何论夫妻之情?

  两人成亲后大事小情不断,终究因白家人灭族,夫妻情缘骤断。

  八年来离心离德,连面都少见,太子已经难以把控白氏到底是个什么情情,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犹豫了下,还是大步出了和怡殿。

  ………………………………

  有人跑过来,跪下叩头,急惶的道:“殿,殿下,侧妃娘娘,不行了。”

  太子猛的怔住。

  他没逼问那人任侧妃怎么不行,反倒看向殿中的白氏。

  白氏听见了,却没动,只慢条斯理的用手中茶碗,朝着太子轻轻一举。

  那是胜券在握的悠然和得意。

  她没危言耸听,也没开玩笑,她是真的。

  也许,任氏这会儿已经……死了。

  白氏年轻时看起来娇柔、美丽,但不要忘了,她是白家人。

  白家以行武出身,只要男孩子一出生,但凡能站稳就开始蹲马步。

  虽说姑娘们未必有如此严苛的训练,但耳濡目染,也不可能是懦弱的性子。

  白氏这几年沉淀的太稳,以至于太子把她是白家人的身份都给忽略了。

  她既是白家人,不出手则罢,一出手必然是死局。

  太子紧蹙浓眉,死死的盯着白氏。

  他还是太大意了,以为她一个女人翻不出花去,不想到了儿还是着了她的道。

  …………………………

  太子迈步回来,站在白氏三步远的地方,压低声音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白氏放下茶碗,凉薄的笑了笑,道:“我要什么,殿下都肯答应?”

  太子一副“你怎么这么蠢”的诧异面孔。

  怎么可能?

  难不成她让他给白家人赔命,他也得答应?

  他道:“我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也委屈了你,只要在孤能力范围之内,会给你补偿。”

  白氏笑了笑,道:“不用了,苦也好,委屈也罢,不是你给的。”

  还是那句话,不是她自己一心求死,没人能致她于死地。

  她如此自囿自苦,也不过是为了给白家人赎罪。

  太子紧咬牙关,才没说出来那句“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对付任氏”?

  白氏没想对付任侧妃,不过一个恃宠生骄的女人罢了。

  不是她,也有张王李赵刘氏。

  太子身边永远不会缺这样的女人。

  她犯意不着,也对付不过来。

  只能说任氏挺倒霉,从前欺压自己太厉害,又正好成了太子的替罪羊。

  白氏道:“朝中大事我不懂,但想必殿下很清楚我阿弟为什么回京。”

  太子道:“秦老将军战事不利,深隐浑泽山,急需救援。”

  看来粮草只是其中一方面。

  想必阿弟也是拼死才带人逃出来求援的。

  白氏点点头,道:“我没什么奢求,就请殿下帮阿弟一个忙。”

  太子也没隐瞒,道:“朝中国事,仍旧由父皇做主,我只有建言的份儿,成与不成,还得由父皇定夺。

  况且西戎一直都是秦老将军与之周旋,朝中无人可用只是其一,便是仓促之间派了人去,对地形、战事不熟,也未必有什么奇效。”

  最近朝中议和的声势渐壮,当今陛下也在犹豫。

  太子意志并不坚定,也觉得暂时议和也好。

  不过搭上边关几座城,几十万军士百姓,能换大齐朝暂缓休养生息,未为不可。

  …………………………

  白氏嘲讽的笑了一声,道:“军国大事我不懂,也不关心,更不敢染指。

  只是阿弟不远千里,来京求援,我是他长姐,便只想满足他的心愿。

  至于他前程如何,命运如何,都交给老天吧。

  所以殿下只需帮他筹得粮草,我便于愿已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