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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泼辣俏娘子/晚来风徐

  第四十五章、纠结

  白鹤鸣拿到了户部行文,连夜赶回已经是三天后。

  祁三把所打听到的交给他。

  他一目十行……

  也不用看那么多,别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一行:唐棣,原配嫡出一女一子,开元十三年,卖女。

  他抬头问祁三:“你是说,他进京赶考前一年,曾经把柳氏所出长女……卖了?”

  卖儿卖女不稀奇,唐棣再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也会断尾求生。

  何况真要追究起来,那年大旱又大疫,他实在养不活,把长女卖了,既救了如今的唐商,还能保全嫡长女一命。

  这生意不亏。

  所以这实在算不得什么攻讦唐棣的把柄,何况攻讦他不是白鹤鸣的最终目的。

  祁三点头,道:“我这两天没闲着,顺道儿去了趟青阳镇,十七哥你说巧不巧,当年被卖掉的那位唐大姑娘还是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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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人……白鹤鸣在这儿能有什么熟人?

  但祁三也不可能信口开合胡说八道。

  白鹤鸣隐约想起了什么。

  当初在小面摊儿门口路过,虽说夜黑风高,视物不便,他也没让手下人点起火把扰民,但隐约仍然记得那个破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唐记面摊。

  哈,不会这么巧,他一时兴起,大半夜非把人睡了的那漂亮小寡妇……就是唐知府十年前卖掉的那位掌上千金?

  白鹤鸣看了祁三一眼,声音忽然变大,问:“熟人?哪个熟人?你亲戚?”

  祁三一怔。

  听这声气儿不对。

  十七哥大抵是不想让人知道他和那位唐娘子有瓜葛?

  也是,这也就是那唐娘子无依无靠,一家子没个男人,只有个上了年纪的婆婆,否则但凡家里有人,一嗓子嚷出来,十七哥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得手。

  真要传扬出去,十七哥纵然不至于被绞杀或杖刑,但终究丢人现眼。

  不太明白为什么,祁三也不敢问,只下意识的正色道:“不就是上回咱们路过青阳镇时,遇上的那位唐娘子么?”

  白鹤鸣不置可否的道:“怎么这么巧?”

  他这查得也太容易了些。

  祁三道:“唐娘子是童养媳,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两下里一对,没有十分准也有七分了。十七哥,要是咱们促成了他们一家团圆,你说唐大人会不会……”

  会不会拿你当恩人待啊?

  他倒挺乐观。

  白鹤鸣嘲讽的笑了笑,问祁三:“唐家人什么态度?”

  祁三犹豫着道:“唐家人讳莫如深,竟是上下都没人知道唐大人曾经还有位长女。

  还有,他现在的儿子是嫡子,女儿唐宝却是庶出。”

  唐宝是庶出,白鹤鸣一点儿都不稀奇。

  至于没人听说过唐棣有妾室,想必是生下唐宝,那女人就没了。

  白鹤鸣问:“既是讳莫如深,你又是怎么查出来的?”

  “是唐商露出来的。”

  唐棣的独子唐商?

  那不就是个小纨绔么?

  没什么本事,要说被套出真话来倒也不稀奇。

  白鹤鸣问:“当年他还小,如何记得这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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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三倒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当年唐棣卖掉唐心的时候,唐心五岁,唐商三岁,正是将记事又不大记事的时候。

  可嫡亲姐姐忽然就没了,他不可能不起疑。

  唐棣夫妻给唐商的解释都是:你阿姐染了时疫,医治无效已经夭折了。

  就因为他们对这事十分忌讳,是以用人的时候就十分慎重。

  等到唐棣在京城里立足,宗族里有人寻过来,问起子嗣时,唐棣夫妇的口径十分统一:夭折。

  偏偏欲盖弥彰,这唐商对别的事都模糊了,单就对这事十分耿耿于怀。

  唐商不喜读书,反倒于吃喝玩乐上天然精通。

  唐棣没少用戒尺打他手心,柳氏更是哭劝多次,总不见效。

  唐商趁家人不注意,便偷跑出府,被守株待兔的祁三逮了个正着。

  他生得人模人样,又惯会花言巧语,装成个算命先生,三诈两诈,便将唐商的心里话诈了出来。

  唐商一肚子心事无人得说,反倒把个外人当成了知己,竟是竹筒倒豆子,说了个底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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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十分不愤的道:“我当年虽是病着,却并没病得不省人事。

  阿姐哭求不要卖她,宁可不吃不喝也愿意跟着阿爹阿娘……磕得脑门都见血了,阿爹却铁石心肠,照旧写了契书。”

  说到此处,小小年纪的唐商便红了眼圈。

  他又道:“等我懂事,我不过是诈他们随口一问。倘或他们对我实话实说,我也不会怪罪……

  可他们非要说阿姐已经夭折。

  哼,是觉得我年纪小好哄骗么?

  好啊,他们哄骗我,我也哄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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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鹤鸣难得的感叹了一句:“我还当他天生废材,不可造就,倒不想还是个念旧之人。”

  祁三陪笑道:“是啊,如今只怕整个唐家,也就他一人还记得唐娘子。”

  说到这儿,祁三也有点儿明白了,他问白鹤鸣:“十七哥,你说唐大人夫妻是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

  不管当年有多不得已,卖掉女儿就是唐棣的人生污点。

  只怕他情愿唐心是真的夭折,也不愿意承认她是被亲生父亲卖掉给人做了童养媳。

  祁三道:“我明白,这些有头有脸的人,颜面比命重要。

  可惜了的了,一家子相隔如此之近,也才将将百多十里地,竟然不能相认……”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白鹤鸣,一副很想知道“他对这事怎么看”的模样。

  白鹤鸣的脸上没什么神色,连唯一能看见表情的眼睛都微微阖上了,道:“休息一天,明天回陵城。”

  祁三应了一声,不再纠结唐家的事。

  唐家的事说到底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问:“十七哥弄到户部行文了?”

  白鹤鸣嘲弄的道:“弄不来就不回陵城了?”

  “嘿嘿嘿,那倒不是,我就是觉得十七哥这回从京城回来,好像不大一样了。”

  白鹤鸣冷笑一声,道:“扒了层皮回来,你说还能一样吗?”

  祁三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不会吧?”

  白鹤鸣懒得和他多说,只挥手让他下去。

  他在五台山“修行”了八年,也没修出个“佛性”出来,反倒是跟着寺里的武僧朝夕不辍的习了一身武艺。

  性情也越发坚韧,和那后山的石头一样钢硬,从来不知道转寰是什么东西。

  后来去投军,走的也是“没事还则罢了,有事别比比,直接干就完了”这样的路子。

  可回到京城,拳脚哪样也使不出来,还得亲自给自己戴上手铐脚镣,主动低声下气,逢迎讨好,百般献媚,赔礼道歉……

  他连对他爹都没“低声下气”过,这回倒是都用尽了。

  对仇人“太子殿下”也是如此。

  太子妃虽然说是把事情交给她,白鹤鸣也没报太大指望,可哪成想不过一夜之间,太子便召他相见,言语之间竟然大有鼎力相助的意思。

  白鹤鸣不蠢,太子殿下“站高台看戏”的意思不要太明显。

  他只想知道,长姐是通过什么手段,才换得了太子的回心转意?

  又究竟答应了什么丧权辱国的条件。

  临行前他急匆匆见了太子妃一面。

  太子妃只敷衍他:“我和殿下到底夫妻一场,有些事不是你想得那样艰难。事情已经办好,你也该走了。下回再回京城,阿姐替你订门好亲事。”

  白鹤鸣急着回陵城,也只能相信太子妃所说的“下回”。

  ……………………………………

  唐心也并不知道她的生身爹娘就在陈州府。

  因着周嘉陵的回来,周大娘和孙氏商量:“依我说,要不就把他二人的婚事办了吧?”

  孙氏犹豫了许久,那句“好歹出了三年孝再说”硬生生的卡在了嗓子眼。

  夫死妻守斩衰,三年丧而二十五月毕,这是有讲儿的。

  虽说乡下百姓不讲这些,只要公婆愿意,做妻子的几时改嫁都可,但孙氏着实没法说出“行”这句话。

  可她又怕夜长梦多。

  以前一直忌惮徐九、冯三之流,再后来又跳出个李单。

  徐九是二混子,不得人心,冯三不过是仗着朱家的势,只要不得罪他们也能图个安生。

  但李单却是公门中人,成日结交县内衙役,谁知道哪天他会对自家婆媳做什么?

  向来民不与官斗,尤其她们婆媳又是女人,真要被冤枉了,假的也成真的了。

  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孙氏没天真到以为光凭她们婆媳泼辣些就能把这些臭男人吓退,但她一直想着,安安分分守三年孝总能成的吧?

  谁成想又蹦出来个土匪,大半夜闯进自家门,压根没有道理可讲,直接就把唐心睡了。

  谁知道以后这样的事儿不会再发生?

  人生就怕“早知道”,也怕“马后炮”,孙氏不想唐心名声彻底毁了之后再后悔没早日把她发嫁。

  是以孙氏咬了半天牙,才勉强道:“周嫂子,这事我是不反对的,但到底是唐心自己的终身大事,要不还是让她自己做主?”

  …………………………

  唐心被问到“要不要成亲”,也噎住了。

  孙氏问她:“你别人心不足蛇吞象,错过周秀才,以后可再也找不着这样好的人材了。”

  唐心道:“我怕他挑剔我。娘,你说那天晚上的事,要不要……和他知会一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