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遮罗国边境,环绕着篱笆墙的神秘森林中,年轻的王子正孜孜不倦地向来自遥远国度的贤王寻求王者之道,这位自称为“阿塞斯王”的异乡人向婆罗多的王子讲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冒险,但同时也要求王子不向外传唱这些故事。
“事情就是这样。参透天命的王早已见到了王国的灭亡,可是,他将选择交给了他的人民。而他的人民选择与王一起战斗,一起面对注定会毁灭他王国的魔神。他们建立起了魔兽战线,并且在这个王国走向末日的三年内建立起了一个辉煌的国度。”
王子的眼中除了震撼以外,更是赞叹。自己从小受到的教导就是要遵从正法,一个人从出生起,他的身份地位,所见所闻,乃至死亡,都是已经注定的东西……就算是逆境,也是正法对自己的考验,是通向觉悟的道路之一。
反抗天命没有任何意义。
在阿周那战死之前,他是如此相信的。
“那后来呢?这个王国是否延续下去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故事的结局,不知自己期待的是一个肯定还是否定的答案。如果阿塞斯王的国家真的能够对抗天命,那么……自己所有的信仰都将崩塌。
异乡的阿塞斯王看着婆罗多王子迷茫的眼神,竟发出了肆无忌惮,甚至有些夸张的笑声,坚战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惊得直起了后背。
“哈哈哈哈哈,这个王国的结局重要吗?有哪个国家能够真正地万古长存?本王的子民没有选择在早已注定的末日前自甘堕落,醉生梦死,而是选择昂首挺胸地战斗到了最后,对于一个王来说,能够统治这样的王国,能够让子民与自己齐心并进,那么王所在之处,他的国家便能与他同在。”
阿塞斯王的话语让坚战沉默了许久,面对已知的结局,洛丹伦(乌鲁克)的人民又是为何会下定决心去对抗天命?哪怕这是一场注定会失败的战斗……
“究竟是怎样的国家,怎样的百姓……才能在知道前方是绝路时依旧鼓足勇气,一步一步迈向深渊呢?”
看着小王子难以置信的神情,吉尔伽美什稍微收敛了他的笑。
“没什么稀奇的。本王曾经见过一位同样来自婆罗多的人,他相信天命,也预知了天命,却依旧选择追随本心而活。”
明知追随难敌的自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惨死在俱卢之野的战场,可迦尔纳却毅然选择了为挚友出生入死。
或许正是因为泛人类史中迦尔纳做到了这点,虽然那个家伙屡屡口出狂言冒犯自己,他却并不讨厌迦尔纳。
“婆罗多的人?他叫什么名字呢?”
“迦尔纳。”
当吉尔伽美什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个名字,坚战的脸色忽然变得铁青。
“这个人……你怎么会认识他?”
“有什么问题吗?”
坚战的反应让吉尔伽美什提起了一丝兴趣。
“他是我死去的兄长……他曾是象城的希望,勇武,智慧与美德的化身,父王用毕生心血将他抚养成人,可是……那些该死的修罗却暗算了他。父王说,这是正法给我们的考验,我们五兄弟必须实现兄长未能完成的任务,将正法带回世间。”
如果兄长还活着……阿周那或许就不需要承受所有人的期望,或许……
“事到如今,你还相信发生在你们兄弟身上的一切都是什么天命难违吗?究竟要失去多少个兄弟,你才会反抗呢?”
吉尔伽美什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两位正在接受南丁格尔治疗的小王子,无种和楷天,看着两位昏迷不醒的弟弟,再想想自己生死未卜的二弟怖军,坚战的内心再一次产生了动摇。
“你可以固守成规,选择不作为,只做正法允许的事,直到所有人都‘光荣’地死去,毕竟,婆罗多变成何种模样,都是所谓神的旨意罢了。”
阿塞斯王说着,血红的眼睛里闪过残忍的寒芒。“虽然我与那位恶王并不友好,但我也绝不会选择一个无趣的家伙成为盟友。”
-难敌:象城的洗脑真可怕,罗泰耶现在都还好好活在我身边呢!
如果是神明的旨意……那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
倘若父神还在,他又如何会容忍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发生……
看着血阵内四分五裂,面目狰狞的尸体,以及穿梭在石阵中的巨型血虫,阿周那已经能猜出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迷阵中的血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除了削弱他们的意志,更会麻痹众人的感官,就连迪卢木多在一波接一波的战斗后也出现了疲态。
“唔……怎么会这样……为什么……”
在杀死几只血虫后,迪卢木多开始喃喃低语,对魔力更加强大的阿尔托莉雅知道,在这个迷阵里呆的越久,所有人都会渐渐受血咒影响,失去神智。
“我的君主……不是这样的。我和格兰尼并不是……”
盎伽王扫了一眼那位自称“伯瓦尔弗塔根”的枪兵,走上前去,用梵文吟唱出一段不知名的咒语。
“你在做什么?”
“转移诅咒。”
盎伽王若无其事地说道:“这些诅咒对我没什么影响。对你的友人而言却是不小的负担。”
戴着面具的白衣射手听到这句话似乎愣了一下,当咒文咏唱完毕,一团黑雾从迪卢木多身上冒出,窜入了盎伽王体内。被黑雾包围的盎伽王脸色苍白,但不适的神情很快就从他脸上消失了。
“现身,我找到诅咒的源头了。”
炽热的烈焰从枪尖上升起,日轮的光芒瞬间将石阵的真容照了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石阵,而是一只巨兽的腹中,那看似移动的迷宫实则是蠕动的肠胃。那些被撕裂的百姓正在胃液与胆汁中被慢慢腐蚀,吸收……
“这就是你用血祭喂养的东西吗?!不……杜萨纳,这就是你的本体!”
一丝怒意掠过盎伽王冷峻的面孔,他挥舞着手中的魔枪,枪尖上的火星瞬间变为燎原之火,点燃了肠胃的内壁。
“当心!”
畸形的血兽痛苦挣扎着,剧烈的翻腾使所有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更多的血虫朝着众人的方向涌来,难敌本想变成修罗形态,但这个结界似乎封印了他部分的能力,他只得用战杵迎战。
“把这群东西都消灭掉,然后把个东西打穿不就好了!”
阿尔托莉雅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后将双手都覆在了黑剑上,难敌却阻止了她,“不可!血咒已经改变了杜萨纳的身体,攻击它的□□还会分出更多血虫来。跟着罗泰耶走。马嘶和富军掩护所有人撤离。”
“明白。其实交给我一个人就够了。”
皮肤黝黑的红发男子挽弓如月,眉间的摩尼宝珠因魔力的释放发出清鸣,
“湿婆是一切众生的面、头、颈。他居住在一切众生心中,无处不至,无处不在,举世敬仰。他是物主,是推动者,是至纯者,是统治者,是永恒不灭之光……”
当他松开弓弦,金色的箭支分裂为无数光点,飞向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血虫。看着血虫在光芒中化作尘埃,马嘶嘴角勾起一丝狂气的笑意,但这份自信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发现自己开始下陷,而自己的双脚已被血兽肠胃的皱襞缠住。
“得罪了。”
这时,两支带着蓝色魔焰的箭支烧掉了马嘶腿上的束缚,自称富军的白衣弓兵将手伸向了陷阱里的马嘶。
“切,是我轻敌了。没想到你除了选婿大典上那些花架子以外也懂实战。”
马嘶虽然有些不高兴,但还是一边嘟囔着一边抓住了白衣弓兵的手。
“为何?因为我是车夫之子,所以不应懂得战斗吗?”白衣弓兵颇有自嘲意味地说道。
“谁管你是不是车夫之子。是我学艺不精还目中无人罢了。”
阿周那原以为暴脾气的马嘶会对自己露出不屑的神情,但马嘶并没有因为“自己一个婆罗门居然被车夫之子所救”这件事而感到恼怒,反而更像是在恼怒自己的疏忽,并且收敛了方才狂妄的神色。
“走了,盎伽王一定能找到施术者的位置。你叫富军对?我叫马嘶。”
马嘶拍了拍富军的肩膀,随后大大咧咧地寻着盎伽王的足迹追了过去。
阿周那当然知道这是马嘶。
他可是摩诃婆罗多正史中,让般度族近乎全灭的男人。
若是这种时候从背后给他一箭……再告诉所有人他在殿后的时候死了……
就像你杀死迦尔纳的时候一样,用卑鄙而下作的手段取得胜利!
那方为何不让他被血兽吞噬呢?
可恶……
自己到底怎么了?
“喂,你还好吗?停下!”
马嘶的声音令他从血咒的影响中回过神来,他们此刻已经来到了一个洞穴的尽头,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巨兽的血管连接着一个个血红色的卵泡,如同盘绕的树根。在卵泡内部,阿周那看见了班遮罗国的孩子,以及一些参加选婿大典的王公贵族,而卵泡下方,则是无数饥饿的血虫。
阿周那打开了千里眼,透过这些半透明的卵泡,他看见血阵中间,降头师扭曲的面容。
如果想要杀死施术者……他们必然会打破卵泡,伤到这些人质。
一边是班遮罗国的孩子,一边是各国的贵族……如果不动手,杜萨纳也会抽干这些人质的生命。
他们必须尽快做出选择……以最小的牺牲结束这场战争。
“你已经输了,束手就擒,杜萨纳,放了这些人……我会让你死个痛快。”
正在阿周那犹豫该如何攻击时,难敌从阴影中走向了卵泡结成的血阵,而在他身边的盎伽王青蓝的眼睛里也泛起了火红的光芒。
“不……你不能……”
难敌的残暴并没有让阿周那感到意外,但他不敢相信迦尔纳竟会不顾这些人质的安全直接向杜萨纳发起挑战。
“当我施展血咒之时我的死亡就已经注定。值得庆幸的是……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从今天开始,整个婆罗多将陷入恐慌。班遮罗国被罗刹族攻破,尸横遍野,却没有天神阻止。天众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消失了。不会再有人怀疑……神权已然没落的事实。”
“那又如何?”
难敌冷冷地看着罗刹术士苍老的面孔,“我要建立的王国……本来就不是靠对神明的崇拜所支撑起来的。你们的存在只会让我和我的人民更加强大。”
“真是可惜啊,修罗族的勇健王……你选择了一条充满诅咒的路。”
“吾友王道上的诅咒,将会由我来承受。”
盎伽王抬手的瞬间并没有召唤出他的武器,阿周那并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和迪卢木多身上一样的黑烟从血红的卵泡中冒了出来,黑色的雾霭如同潮水汇聚在了他一人身上,仅仅是一刹那间,他竟将所有诅咒尽数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你在做什么!没人能够同时承受这么多诅咒!”
马嘶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原本得意洋洋的杜萨纳也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狂妄的家伙……就算你拥有超乎常人的自愈能力,也绝不可能抵消我的血咒!”
杜萨纳话音刚落,盎伽王身上果然开始因血咒出现裂痕,不到几秒钟的时间,他的脚下就已经形成了一个血泊。可这位妖术师还来不及得意,他的身体也开始感到魔力过载带来的不适。
“我的力量也不是那么好吸收的。”盎伽王拭去了脸上的鲜血,凌厉的眼神如同在打量一个上钩的猎物。
“唔……可恶……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杜萨纳想要终止血咒的效果,但为时已晚……盎伽王体内过载的魔力,连同另一股未知的力量很快就蔓延至他的每一条神经,如同万蚁噬心,刀风剔骨……伴随着身体机能的崩坏,整个血阵都开始崩塌。
“马修。”
“雪花之壁已经准备完毕!”
当血阵炸裂的一瞬间,坚固的雪花之壁罩住了所有人质。
降临在班遮罗的血雨终于停了。幸存的百姓和士兵甚至不敢相信,自己还能再度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传说有一天,三界中出现了一个法力强大的恶魔。这只恶魔法力高强,它每滴一滴血在地上,地上就会出现一千只和他一样厉害的化身去遗祸人间。迦梨女神恐怕这头恶魔会在决斗的时候把自己的血滴在地上,使其出现一千只法力同样高强的恶魔化身,就先把它的血吸干,一滴不剩。
“Saber, Archer, Lancer……你们都没事?”
迦勒底的御主看着三位骑士,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我们没事……拜那个男人所赐。”
阿周那望了一眼盎伽王所在的方向。
血咒解除后,盎伽王身上的伤口也消失了,可是难敌仍然有些后怕,执意要搀扶着他,而马嘶则是一边抱怨他事先没说清楚自己的计划,一边将他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就这样,拿下首杀的盎伽王在两位队友善意的搀扶下凯旋而归。
“我去看看宫殿那边如何。”
阿周那扬长而去,听他的语气似乎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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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周那:我去他丫的搀扶,不就是找个机会吃豆腐,说白了就是馋他(哔……)
咕哒:明知会被塞一嘴狗粮还是身体很诚实地跟他们下副本了,这下好了……
难敌:我总觉得那个自称富军的白衣弓兵看罗泰耶的眼神有些不对。
马嘶:我怎么觉得他看我们的眼神也不太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