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渐深了,庭院里亮了几盏油灯,将偌大的院子照的灯火通明的。
当然除了叶风华那一方狭小的天地,依旧被那几个老头子的身影围得严严实实的。
她是真不知道为什么那群老头子的精力可以那么好,就他么这样站着从早上谈论到晚上,竟然没叫一声累。
叶风华嗓子都要讲冒烟了,那群人的问题还他么一个接一个。
究竟哪里来的那么多问题??
一旁守着的萧明渊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了,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手指略有些烦躁地敲着桌面,随着最后一声落下,身形随之而动。
“让一让让一让。”
萧明渊拨开重重的人群,不由分说地将叶风华捞进了自己的怀里,连续往后退了几步。
一阵清新的空气夹杂着萧明渊身上的沉木香扑面而来,叶风华陡然生出了一种生活很美好的错觉。
“到点了,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让本王赶人。”
穆老瞬捋了一把花白的胡子,“怎么?还没娶回家就想着做主了?叶丫头都还没赶我们,你算哪根葱?”
萧明渊面色当即就不爽起来,眼眸隐隐泛着阴沉的光,穆老当即就想撸起袖子好好说教一番,被旁边一个老头拽着了袖子,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算了算了,小心那狼崽子惹急了他明日就把你的神机营给拆了。”
“哼,他敢?”
穆老虽这样说,但还是默默地放下了撸了一半的袖子,吹胡子瞪眼地看了一眼萧明渊,目光又笑眯眯地挪到了叶风华身上。
“叶丫头,今日你也累了好好休息一会人,我们明天晚上再来。”
什么?还来?
叶风华当即开口,毫不犹豫:
“不行!我明天没空!”
要是再这样来一次,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才那能有短暂的空闲时间,她真的怕是会再也顾不上那些什么传统美德,忍不住当场掀桌子粗暴走人。
“女娃娃家家能有什么事啊,你莫不是在诳我这个老头子哦。”
叶风华一时被堵得没话说,眼见着穆老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叶风华当即灵光一现。
“我明日要进宫,皇上说要见我,见一天!”
叶风华语速极快地说道,生怕下一秒穆老又会说出点什么其他的东西,手上用力狠狠拧了一把萧明渊的腰。
萧明渊吃痛,眸色沉了半分,开口道。
“是,皇上亲口说的。让本王带风华进宫一趟。”
他伸手不着痕迹地拍了拍叶风华还掐在他腰上的手,嘴角微勾。
穆老捋着花白的胡子,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梭巡了片刻,最后很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护得跟个什么一样。”
他眼神示意身后一个老头,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出来,递给了旁边站着的秋冬。
“丫头,这是神机营的令牌。到时候有空了,记得来坐坐。”
穆老抱着一堆图纸,都是今天探讨出来的结果,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走了。
院门缓缓合上,叶风华浑身一软,万念俱灰地瘫在了摇椅上。
眼神里似乎没了光的希望。
秋冬看了这两人一眼,把令牌放到了石桌上后,就很是识趣地进屋去了,还顺带关上了门。
叶风华太累了,没有觉察到秋冬这些小动作,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把,叶风华不耐烦地看过去,见萧明渊眼神示意她让一让。
叶风华撇嘴,“这么大的地,你就非要和我挤吗?”
边说着,身子还是很实诚地往旁边挪了挪。
摇椅修得很大,即使两个人坐也并不会拥挤。
萧明渊从桌子上勾过来了那枚玉佩,放在手心把玩着。
周围一片寂静,叶风华环抱着膝盖,抬头看着天上明亮的繁星,慵懒随意。
“你之前怎么不早出来拉我,害我被摧残了那么久。”
萧明渊漫不经心道,“本王看你似乎并没有很厌烦的模样。”
他们围在了那里讨论了多久,萧明渊就坐了多久,期间表情淡淡,很是漫不经心地捏裂了五只茶杯。
连带着旁边伺候的秋冬都一脸心惊胆战。
叶风华此时并没有听出来他话里的意味不明,她只注意到了一句话。
你并没有很厌烦的样子。
为什么没有厌烦呢,就凭她那性子,要是换了旁人可能五分钟不到就已经暴走了。
叶风华下巴缓缓搁在了膝盖上,望着那边繁烁的星空,思绪飞扬。
这些老头子倒是和那个老头子性子挺像。
她身上大半的武器都是那老头研究出来的,一有问题就喜欢拉着她在实验室里谈论几天几夜,有时候上劲了连饭都忘了吃。
他也是在新世纪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组织里,唯一一个给过她温暖的人。
不知道那个糟老头子知道了自己意外逝世的消息会有什么表情,该不会高兴得开香槟庆祝终于不用看到我这个倒霉玩意儿了吧。
叶风华身上陡然生出了另一种情绪,让人看不清摸不透,像是一道结界,柔软而又不可抗拒地将人隔在了外面。
萧明渊唇角微抿,余光瞥到了房门析开一条缝,秋冬探出了半个头观摩着什么。
萧明渊起身,修长的手指伸到了叶风华面前,嗓音低沉温柔。
“饿了吧,去吃饭。”
叶风华陡然一愣,看着面前宽大的手掌,上面似乎还覆了一层剥茧。
她从那层看不见的结界里伸出手来,沉稳地放在了萧明渊的掌心中。
萧明渊笑了,像是春风拂过一样和煦温暖。
他背光而站,逆了一世温柔。
“累了吗?”
“嗯。”
“明天什么时候进宫?说好了就不能反悔了的。”
“......晚上。”
“好。”
萧明渊先一步替她推开了门,桌前已经摆上了秋冬准备好的饭菜。
叶风华擦过的瞬间,萧明渊回头,望了一眼庭院尽头深黑的墙头。
他眉头微拧,应该是错觉吧。
墙根下,男人的身影如同鬼魅一样撤了下来,速度极快地穿梭在将军府里。
刚从后门的外墙翻出去,一把短剑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男人低着头,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整张脸。
“郑棋,你要是想动她,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郑无手握匕首,满面寒霜。
郑棋抬起了头,那张横跨整张脸的刀痕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可怕极了。
他声音破碎嘶哑,“你威胁我?”
“那女人还没把你害够吗?你现在竟然为了她的女儿威胁我?”
“闭嘴!”
郑无手上的短剑又逼近了几分,声音森寒。
“郑棋,你还不明白吗?做错的一直都是你!做太后底下的走狗就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黑袍男人身形颤抖片刻,郑无收了短剑。
“最后警告一次,你若是想动她,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应该很熟练了吧。”
郑无转离去的脚步一顿,转头,话里意味不明。
郑棋狠狠闭了闭眼。
他仿佛突然失了力气一样靠在墙头,手指无力地抬起,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脸上的疤痕。
沉默片刻后,他身形又一闪,往皇宫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