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昨夜下了场雨,车轱辘压过,泥水瞬间飞溅。
车厢宽敞,叶风华轻闭着眸子,靠着车窗补觉,黒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道勾人的弧度。
萧明渊坐在另一边,安静地看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紧了几分。
耳畔似乎还回想着她之前的问话。
“明渊你会怪我吗?”
“如果昨日我没有进宫,他们是不是也不会死。”
萧明渊沉默了,深黑的眼眸忽地沉寂了下来,撤开了看着她的视线。
他没有回答。
叶风华眼眸微暗,笑了笑。
“我明白了。”
“但还是要进宫,毕竟事情也是因我而起,无论有什么后果,我都会承担。”
“王爷若不顺路,臣女先行一步。”
就在叶风华要擦身而过的瞬间,萧明渊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臂。
他嗓音微哑,尾调朦胧。
“一起。”
匀速行驶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王爷,到了。”
萧万话音刚落,一直靠着车窗的叶风华立即睁开了眼,不等萧明渊反应,就跳下了马车。
她独自走在前方,却被宫人拦了去路。
“你是何人?没有令牌,不得入内。”
叶风华眼神陡然一冷,一脚就踹了上去,宫人当即捂着自己的肚子在地上翻滚哀嚎,立即有一对禁卫军上前戒备地用剑指着她。
“放肆,她是本王带过来的人。”
“参见摄政王。”
萧明渊缓步而来,周围的人跪了一片。
叶风华低着头,仍旧是冷冷地盯着那个捂着肚子的宫人,宫人感受到那道逼人的视线,瑟缩了一下。
他不就按照惯例询问了一下吗?为什么这姑娘要发这么大的火?
萧万很是同情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宫人,叶风华那一脚踹得猛,隔着老远他都能感受到那力道。
啧,这女人真狠。
萧明渊走到了叶风华身边,和她平肩而立。
叶风华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指上突然传来一道微凉的触感,叶风华表情一滞,下意识往回收手,没想到不仅没有挣脱,反而被萧明渊顺势扣住,往前面带。
他伤还没好,温度比平常低了很多,他垂着眸子感受着掌心里的温柔,不由自主地用拇指摩挲。
“放手。”
叶风华冷着脸,低声喝道。
萧明渊偏头,看向她,笑,笑容里带了些无奈和悲戚。
“风华扶着点本王,本王怕等会儿站不稳。”
话里的意思叶风华一听就懂了。
她微抿抿唇,心里的浮躁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没有回话,却也没再挣扎。
养心殿已经重新收拾了一番,床上安静祥和地躺着两道人影。
在萧明渊来之前,就派人将跪在殿前的妃子皇子全部清出去了,他想单独和北堂枭待一会儿。
但进门一瞬间,却看见了太后的身影。
萧明渊不动声色地瞥了叶风华一眼,对着太后行了个礼。
“母后。”
“明渊来了啊。”
太后擦了擦眼泪,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萧明渊旁边的叶风华。
老人当即面色一红,雷厉风行地从床榻上站起来,抬手就要冲着叶风华的脸打下去。
“你这个扫把星!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阿枭怎么可能会死!”
太后的手抬到一半,还没挥下,就被萧明渊紧紧握住了。
他眼眸极黑,眼眶深邃,一字一句说的很是平缓。
“还请母后冷静一点,这并不是风华的错。”
太后脸色唰地一下就变得有些难看了,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抽回来。
“你难道还要护着她吗?躺在床上的可是和你关系最好的兄长!”
“你现在竟为了个女人......你把你们从小到大的情谊放在哪里?你把哀家放在哪里?你把你母妃放在哪里?”
提起静妃,萧明渊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他猛地一甩太后的手臂,太后接连往后踉跄几步。
“最没有资格提她的人,是你吧。”
太后猛地稳住身形,眼神中霎时闪过一抹慌乱。
他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知道了吗?
不不,怎么可能?那件事绝对不可能会有人知道的!
太后极快地调整过来,再抬头时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她直直地看向萧明渊。
却发现后者脸色不变,就好像只是顺着她的话随口一提一样。
太后的心当即安定了下来。
“哀家不管,皇上既然是因为她出的事,哀家就要她陪葬!”
昨天的事因为当事人死的死伤的伤,知道真相的人并不多,传出去的也都是些夸大的谣言。
有宫女说,叶风华心怀不轨,想要攀上高枝变凤凰,便死缠烂打让摄政王带她进宫,用姚皇后的姓名威胁北堂枭让他下旨赐婚。
北堂枭不同意,她一气之下打死了姚皇后,重伤了皇上,逃走了。
谣言中有很多漏洞,明眼人一听就不会相信。
但太后不一样,只要能有弄死叶风华的机会,无论多离谱的方法,她都要试一试。
萧明渊嘴角冷冷一勾,语气淡漠。
“风华是本王带进宫的,皇上和皇后是因为本王的原因才到东宫去的。”
“按照太后的意思,莫不是连本王也要跟着陪葬?”
“你!”
太后怒目而睁,萧明渊全程没有放开握着叶风华的手。
他绕过太后,声音慵散。
“来人啊,太后因伤心过度致身体不适,将她送回太和殿好生修养。”
“你!萧明渊你什么意思!”
“放开哀家,哀家不走!放开!”
太后声音极大,萧明渊手下的人怕吵着主子,当即拿了块帕子卷着塞进了太后嘴里。
太后气的脸庞剧烈抖动,从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一双眼睛像淬了毒一样阴狠。
养心殿霎时安静了下来,萧明渊带着叶风华走到了床榻前。
他一点点耷拉着眼皮,看着安静地躺在床上的北堂枭。
北堂枭嘴角浅浅地勾着,走得似乎格外安详。
萧明渊没说话,只是握着叶风华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叶风华干脆反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遏止住了他不受控制的颤栗。
萧明渊眼睫轻颤,盯着北堂枭嘴角的笑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突然开口道。
“风华,本王没有家了。”
叶风华微抿着唇。
“你之前问本王,会怪你吗?”
“本王不怪你,因为本就不是你的错。”
“你看皇兄,他笑的多开心。”
“想来,对他而言,这或许也是最好的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