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禅寺。
太后一身素衣,跪在蒲团上,掌心挂了一串佛珠,双眼紧闭,面容肃穆。
厢房的正前方,供了一尊佛像,尺寸很小,周围摆了香火。
门吱呀一声推开了,郑棋步子很轻地走了进来,立在太后身边。
“太后,今日宫中传来消息,说是叶风华并不适合做接替者,司星将择日再做选择。”
太后闭着的双眼猛地一睁,一抹精光在里面炸开。
“哦?可有说是因为什么原因?”
“不曾。”
太后又缓缓合上了眼,手中的珠子拨的快了几分,过了很久后,她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真是得来全部费功夫,哀家还想着因为那层身份会受到牵制,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天助我也。”
她抬手,郑棋立即将她扶到了椅子边。
太后端起茶缓缓喝了一口,见着郑棋还站在旁边,突然开口道。
“跪下。”
郑棋毫不犹豫直挺挺地跪在了她脚边。
太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抬手撩开了他的兜帽,微微俯身,手指一点点摩擦过横在他脸上的那道疤痕。
郑棋紧紧抿着嘴唇,手指在两侧克制地握紧成拳。
“小棋子,你说说你在哀家身边待了多久了。”
“回太后,十九年。”
“都已经这么久了呀......记得可真是清楚。”
太后的声音低了几分下去,听起来竟是比平常要柔和上几分。
她手指滑过他的疤痕,最后一点点来到了他绷紧的唇角边,摩擦着。
“舔。”
郑棋一愣,身子微不可见地颤抖,然后一点点放松了抿紧的唇线,张口,含住了她的指尖。
温润的触感从顶端传来,太后很是满意地看着他。
“真乖,做狗就该有狗的样子。”
郑棋低着头,睫毛在眼底投下了一圈阴影。
太后嘴角微勾,从心底油然而生一种高人一等的快感,随后用脚踢了他一下,郑棋很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
“去把消息放出去吧,多找些人,就说叶风华因为水性杨花,毫不检点,触怒了上天,才失了做继承者的能力。”
“趁着这几日多找几个有身份的证人,哀家这次要让她永远也翻不了身!”
“是。”
郑棋行礼,然后起身,缓缓带上兜帽退了出去。
太后收了手,食指上方还沾了一丝晶莹的液体,泛着浅淡的光泽。
太后皱眉,厌恶地在茶杯里搅了搅,用帕子仔仔细细地擦了干净。
最后她倒了杯子里的茶水,扔了手帕,拿起佛珠,又重新跪回了蒲团前。
闭眼张嘴,默念着一句句的经文。
*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摄政王府的马车就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这么早?”
叶风华被丫鬟带了出来,撩开帘子就看到了端坐在里面的萧明渊。
“不早了,等到了山头,天色也快按了。”
叶风华刚想感叹这么晚的吗,四处环顾了一圈,话头就转了一圈。
“萧戈呢?”能出远门这么好玩的事,萧小霸王竟然没有参与?
不合常理啊。
萧明渊轻咳了一声,“他今日功课还没做完,再加上路程遥远,本王就没让他来。”
说起功课,叶风华不由地想起了那本医书,她当时随手翻了翻,发现上面有很多生僻字就连她都不认识,就凭萧戈那个小土豆丁能看得懂?
叶风华不由地调侃道,“你说堂堂王爷对一个小孩子也太苛刻了吧,就算天赋要从小培养也不能这么丧心病狂吧,那么繁琐一本医书,你就丢给他自学?”
萧明渊没说话,面色古怪地看着她。
叶风华眉心微蹙,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个表情,她也没说错啊。
可能是见着气氛太尴尬了吧,萧明渊又咳了一声,把桌子上的糕点怼到了她面前。
“吃点东西吧。”
叶风华心里想不通,瞥了一眼糕点,刚要追问几句,马车外的嘈杂的声音渐渐缓了下来,瞧着应该是出城了。
叶风华拍拍手,急忙撩开了帘子,“师傅,麻烦沿着那条路直走,然后再左转,对一指往下走就对了,到岔路口的时候选右边那条。”
说完后,她又退了回来,拿起桌上的糕点尝了一口,看表情似乎已经忘了刚刚那件事了。
萧明渊面部肌肉以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然后又咳了一声。
叶风华抬眸,“有病?一直咳。”
萧明渊:......
憋了几秒后,可能是车厢内太安静了,萧明渊刚想下意识咳嗽一声再开口调节一下气氛,又想到了刚刚。
那声咳嗽生生吞了下去,后面的语气也因为一哽而变的生硬极了。
“你还要去找人?”
叶风华分了个眼白给他,“这不是废话吗?”
满脸都是你有没有长脑子的质疑。
萧明渊默默扶额。
得,没事找事还真的是他。
很快,马车就停在了小院子门口。
挽月显然一早就开始准备了,等他们到的时候直接把蓝玉扶上去就行了。
隔着老远挽月见看见了马车上明晃晃的摄政王的标志。
萧明渊是真的有钱,不仅是标志,就连马车周围边边角角都镶了一层金色,在光下闪着能亮瞎狗眼的光芒。
生怕别人不知道摄政王府壕气冲天。
车厢挺大的,挽月揽着蓝玉坐到了没人的那一方。
摄政王萧明渊威名在外,挽月今日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近他。
可能是骨子里与生俱来对皇室的诚服,又或者是萧明渊本身气场就很强,她默默拖着半昏迷的蓝玉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萧明渊端坐在上方,而她对面叶风华正一口一口吞着面前的小糕点,车厢里突然安静极了,安静地挽月都觉得空气似乎下一秒就要凝滞,将她生生憋死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道异样的声响。
叶风华吃得太急一不小心噎着了。
她抬手,一股脑地拍着萧明渊的手臂,疯狂示意他手边那壶水,萧明渊眉心紧皱,匆匆把壶递给了她。
叶风华仰头对嘴喝,好不容易才把梗在喉咙里的东西吞下去,身子靠在窗沿上,眼神有些放空。
萧明渊见着她那副模样,轻笑出声,声音如春水般温润。
“一千两白银一壶。”
叶风华瞥了他一眼,抬脚一脚就给他踹了上去。
“滚!”
萧明渊也不恼,风轻云淡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脚印。
挽月整个人都已经看呆了。
这是摄政王?
性情暴躁,别人碰他一下恨不得能断了人手臂的摄政王?
不苟言笑,浑身冷气能把人冻成渣子,从来不近女色的摄政王?
挽月觉得世界在颠倒。
瞧着他和叶风华的相处方式,熟络得好像不是第一天这样了。
挽月那呆滞而又震惊没来及收回的目光,就那样不经意间和萧明渊对上了。
吓得她立马垂头,浑身哆嗦。
完了,她好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会不会掉脑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