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郊区。
郑无的身影顿在茂密的树林后,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围起来的小院。
眼底一片青灰,看起来很是疲惫。
“在这里站着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叶风华清亮的声音,郑无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僵。
“不过去?”
叶风华与他并肩而立,有风吹起她鬓角的头发,像是阵阵温柔的呢喃。
郑无搓了搓手指,像是在借此掩饰着什么,他下巴微微一抬,对着守在紧闭的门口面前的那个人影。
“你觉得现在该过去吗?”
叶风华自然也看见了,她眸子微眯,那人怎么感觉那么眼熟,像是齐一鸣……
木门吱呀一身拉开了,挽月绷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的那个人,眉宇间夹杂着浓浓的不耐和疲惫。
“你怎么又来了?”
她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齐一鸣的心瞬间就像是被钢针刺了一下。
“我……”齐一鸣嘴唇颤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挽月紧紧绷着嘴角,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盯了他一会儿,最后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地关了门,提着手里东西往院子后山走去。
齐一鸣垂在两侧的手指紧了几分,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挽月走的很快,齐一鸣始终隔着一段合适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停他也停,她走他也走,就这样小心又卑微地跟在她身后。
挽月绕过了山头,到了另一处较为平坦的空地,面前立了两块碑。
一块是其兄蓝玉,一块是其友邵群。
挽月缓缓跪了下来,将篮子里的东西一一摆了出来。
她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空地,眼神漂浮没有焦距。
良久,两行清泪从无神的眼眶中滚出,浓浓的悲戚陡然从她身上爆发了出来。
低哑的哽咽断断续续碎在了风里,齐一鸣紧紧握着双手,最终再也克制不住,往前连走几步。
他咚地一声,跪在了挽月面身边,紧紧抿着唇角,颤抖着手,小心又坚定地将挽月揽了过来。
“……好了,没事了。”
额头缓缓抵进温柔的怀抱,像是所有的委屈和悲愤都找到了一个突破口,挽月伸手一下一下地捶打着他的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带他过来,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不用死的,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可是你为什么要带他过来,齐一鸣,明明死得应该是我,你为什么要带他过来……”
齐一鸣长睫微颤,胸口像是被火烧一样钝钝地疼着,喉咙酸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有的时候也在想,如果那天强行地把蓝玉带回去,是不是也不会造成今天这种结果。
如果自己再快一点……是不是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他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那块刻着蓝玉的名字的碑文,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泛着腥甜的气。
怀中挽月的抽噎渐渐淡了下来,最后脑袋一偏,就那样晕了过去。
齐一鸣整个浑身一震,“挽月?挽月?”
他急匆匆地将人抱了起来,飞快地往院子外的那条小路跑,期间目光分毫不差地对上不远处叶风华的身影。
他的脚步微顿了几秒,叶风华冲着他摇摇头,齐一鸣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也就没有过去。
有风吹过,若有若无地吹来几缕甜腻的花香。
“走吧。”
叶风华说。
跟在她后面的郑无回了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刚刚她在的时候不敢,堂堂阁主也有怕的时候?”
叶风华没呛他,反倒是直接应了下来。
“是啊。”
“这种情况下,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郑无的是目光诧异地盯在她的身上,
叶风华停在蓝玉的碑前,她一撩开裙摆笔直地跪下。
“如果我当时再坚定一点点,或者是再谨慎一点点,他们两个是不是一个都不会出事?”
但如果毕竟只是如果。
她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叶风华抿着嘴唇,透过碑上两个字仿佛可以看到那个一向温润如玉的男人。
明明都已经要结束了,明明还有最后一个晚上他就可以彻底摆脱那孱弱的病体。
明明还有其他的选择,她为什么偏偏就选了这一条。
明明未来是那么美好的啊……
叶风华双手撑地,额头一点一点向下,第一次且是唯一一次,虔诚且尊敬的跪去了所有的遗憾。
泥土松软,有风温柔地拂过,呼呼的风声在她耳边变了调。
像是在说,“替我照顾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