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经营大邺铁矿行业数一数二的云中铁矿多年,温芳达也还是有些本事。初次见面,叶初昕让他三日之后作出一个云中运输商队的规划,他竟也真做了。
叶初昕仔细看了他的运输商队规划,虽然其中依然可以看出他小心谨慎、明哲保身的行事风格,但整个规划,可操作性却是极强的。
也是基于此,在建立王府自己的物流体系时,她才想要把温芳达拉上船。
陆运的东南西南两条路线,几乎覆盖了岚玥大部分州府,要建成这两条运输路线,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财力,并且在组建的过程中,也少不了与沿途的权贵打交道,所以,她需要温芳达的精明与人脉。
再说,叶初昕一开始想到建立新产业的点子时,也没想过要将老产业撇开,依托庆和粮庄建立水运路线,依托云中铁矿建立陆运路线,是她一开始的打算。
即便是在资金投入部分,她的打算也是由庆和粮庄和云中铁矿一起投资。
新产业规划获得大老板的认可,叶初昕在无风的陪同下,与新产业负责人范旭以及合伙人温芳达召开了小型讨论会,商定了陆运和水运的相关细节后,便让范旭南下,温芳达北上去准备了。
转眼便到三月中,连续忙碌多日的叶初昕终于得以松口气,吃过午饭便带着桃桃出来踏青。
当然逛了一个时辰之后,桃桃便怀疑她们此行的目的绝不是出门时小姐嬉皮笑脸给她说的“踏青”了。
所谓踏青,当然是游山玩水往风景好的地方走,可她们这一个时辰逛的尽是商号、镖局、驿站,好不容易到了玥湖,却也不是看湖边风景,而是在码头闲逛。
在她第十五次抱怨腿疼的时候,叶初昕终于同意去码头边上的茶馆喝点茶。
阳春三月,正是“桃红柳絮白,照日复随风”的季节,她们在日头下走了一个时辰,桃桃一张粉白小脸此刻红扑扑的,忽闪忽闪地睫毛上还沾着些许柳絮。
年轻真好呀,叶初昕不禁感叹。
桃桃兴高采烈地点了茶和点心,一回头便看见自家小姐正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小……少爷,为何盯着奴才看?”桃桃摸了摸自己红扑扑的小脸,问:“奴……才脸上有东西么?”
“没有。”叶初昕笑嘻嘻:“我们小桃原来是个俊俏的少年郎呢。”
“小……少爷真是,总是取笑奴才。”桃桃红了脸,扭捏着站在一旁。
“哈哈。”叶初昕大笑,心想偶尔调戏下这妮子也不错,尤其是这妮子做书童打扮的时候。
茶楼靠近码头,来往商旅众多,所以生意还不错。
叶初昕不咸不淡地喝茶纳凉,忽然听见邻桌两位青年商客的谈话声。
青衫商客问绿衫商客:“朱兄,听说上巳节那日你正在岚玥,快给小弟说说游湖的事情。”
绿衫商客答:“贤弟,今年的上巳节游湖可谓精彩绝伦,你不在岚玥真是太可惜了。”
青衫商客:“上巳节那日小弟正在渝州办事,未能赶回,可小弟昨日一回到岚玥就处处听人议论那日游湖的事,听说霓裳院的花魁寒烟姑娘亲自登上画舫献艺了,朱兄你快给小弟说说美人如何,是否如传言一般惊为天人?”
绿衫商客:“寒烟姑娘自然是美若天仙,但她并不是那日游湖的重点。”
青衫商客惊奇道:“哦,美人不是重点,那重点为何?”
绿衫商客压低声音:“自然是有其他更有看头的事情压住了美人风头。”
青衫商客两眼放光:“什么事情更有看头?朱兄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绿衫商客看了看周围,小声道:“那日游湖,不单寒烟姑娘来了,暄亲王本人也来了,还带了他的男宠一起游湖。”
“噗……”桃桃一口茶水直直喷了出来,瞪大眼睛看向自家小姐。
叶初昕淡定地喝着茶水,用眼神示意桃桃冷静。
“果真?”青衫商客回头撇了一眼制造噪音的书童桃桃,然后一脸诧异地问绿衫商客:“暄亲王竟然有男宠?”
“千真万确。”绿衫商客道:“兄那日未能买到画舫的包厢票,只能在湖岸上观看,但那日暄亲王确实和自己的男宠待在一起,举止亲昵,并且一整晚都没看寒烟姑娘一眼,寒烟姑娘献完艺后,还是哭着下台的呢。”
青衫商客:“真是太让人震惊了。”
绿衫商客:“的确,想寒烟姑娘这样的倾城之色,竟然也敌不过一个男宠。”
“想我年少时,还一心钦佩暄亲王的英勇无敌,那知他竟然喜欢男人。”青衫商客有些惆怅,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哎,会不会不是男宠?朱兄你说只看见他们举止亲昵,也许只是要好也说不定。”
“不能吧。”青衫商客道:“虽然在湖岸上看不太真切,但兄看暄亲王和他身旁那个俊俏的少年郎的关系,绝不仅仅是要好那么简单。”
“我看也不像。”叶初昕忽然开口插话。
“……兄台是何人?”青衫商客一脸疑惑地问。
“小弟姓孙,家住城西。”叶初昕起身作了作揖,然后端起自己的茶碗,径自坐到了邻桌的两个男人中间。
“我跟你们说啊,那日上巳节游湖,小弟有幸就在画舫上,亲眼看见那暄亲王一整晚都在给他身旁的少年郎喂吃的,那举止亲密的,说是朋友我孙某是一点儿都不信。”
“对对对。”青衫商客道:“我也看见了,那神情举止绝不像是朋友。”
“是吧?”叶初昕端起茶碗和青衫商客碰了一下:“看来不止我一个人看到。”
青衫商客与她对饮了一口茶,颇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这么说……”绿衫商客一脸失落:“这么说,那人真是暄亲王的男宠?暄亲王一世英名,为何会喜欢男人?”
“大概是真心喜欢吧,万千世界便有万种可能。”叶初昕也一脸失落,拍了拍绿衫商客的肩膀:“不过英雄也有选择自己喜好的权利。”
“那男宠长什么样?”绿衫商客忽然愤愤地问。
“呃……”叶初昕一口茶水差点呛在喉咙口,刚想组织语言描述,却听见旁边的青衫商客道:“着一袭蓝衫,身材娇小,眉目清秀……”
青衫商客说到一半便看向身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蓝衫少年郎,眼神越来越怀疑。
“对,那少年郎穿一身蓝色锦袍。”叶初昕接过话,十分自然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袖道:“就同我身上这件差不多,我那日离他们近些,还能看见那少年郎眉间的朱砂痣呢,模样倒是十分的风流俊俏。”
见青衫商客还在打量自己,她用自己的茶碗碰了碰他的,问道:“朱兄,我说的对不对?”
“对。”青衫商客又看了叶初昕一眼,心想大概是自己记错了,甩了甩头,附和道:“的确是个俊俏的少年郎。”
“看来果真是男宠了。”绿衫商客情绪低落,过了一会儿,他仰头喝了一大口茶,一拍桌子道:“即便是喜欢男人,暄亲王也是我李某心目中的英雄,十六岁便能只身杀敌勇冠三军,不管他喜欢谁,我李某对他的钦佩从不会变。”
“说的好。”叶初昕也仰头喝了一大口茶,道:“英雄便是英雄,大丈夫当不拘小节。”
叶初昕与青衫商客及绿衫商客谈的投机,最后告辞时甚至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朱兄,李兄,小弟今日有事先行一步,二位再来岚玥一定要来找小弟,下次小弟一定请二位喝酒。”
“一定一定。”
叶初昕依依不舍地从茶楼出来,脸上还挂着笑容。
桃桃从自家小姐坐到邻桌起就一直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后来看她与陌生男子称兄道弟,更是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小姐,你不会不知道刚刚那两个商客说的男宠就是你吧?”出了茶楼桃桃终于有机会开口问。
“知道啊。”叶初昕回答。
“那你还说咱们王爷喜欢男人?”桃桃瞪大眼睛。
“大家看到的确实是咱们王爷喜欢男人,本小姐有说错么?”叶初昕回头,眨了眨眼睛问桃桃。
“可……”
“行了行了,咱们再去西边的码头看看。”
桃桃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自家小姐摆了摆手,已经走出去好远,她只得小跑跟上。
叶初昕在湖岸上大步走着,脸上满是得意的笑意。
贵人可是扣了她一个月的薪资呢,白花花的三千两银子,她也不能不回报一二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