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大哈手指的方向，临抬头看见了拿着柄的阿辉。
“临大人。”阿辉将柄递了过来，临接了，抬头看阿辉。阿辉以笑回应。
竹道：“你瞎说什么呢……”
大哈回头去看，又揉揉眼再看了一遍：“可是，可是……”
“竹！你们怎么了？”树林里又传来了人声，似乎还不只一人，渐渐往这边来了。
大哈还没把话说完，就被竹捂住了嘴：“没事！”竹大声喊道，“你们不用过来，我们就要过去了！”
“你们快点！天要黑啦！”
“知道了！”说完，听脚步声渐行渐远了，竹松开了手。
大哈瞥了临一眼，拍了拍竹的肩膀，低声道：“我不会说的。可她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竹低下眉，若有所思。
还没听到竹的话，临只觉得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险些站不稳往前倒下，周围变得异常冰冷。临紧紧地拽着浮萍的柄，努力地站稳。
“临大人，”阿辉的语气有些紧张，“是很冷吗？”
临咬牙点了下头，就连点头都变得有些吃力。
“临大人，雨烛大人给的药呢？”阿辉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模糊的视线里有个人跑进了，但终究在他到来之前，临就没了知觉，往前倒下。
四周都很模糊，摇摇晃晃，身边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声音有些熟悉，却什么也想不起来。手突然被扯住了，一个明晰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临整个人被带着往下冲，猛地落到地上。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在身旁呼啸而过，临转头一看，正好对上那狰狞的面孔。
在阴冷的月光里，它长长的舌头舔了舔脸，发出奇怪而巨大的声响再次朝临袭来。临下意识地想挥起花瓣去阻挡，却发现身边根本就没有雪花。“嘭”的一声响，一支闪着绿光的箭从眼前窜过，射中了它的胸口。
那怪物显然被激怒了，跳得老高，眼瞪得老大，奋力扑来，还有几尺就要够到临了。“嘭嘭”几声箭响，它哀嚎着从空中坠落，砸在已被毁坏的轿子上。
临往后退了一步。怪兽们的吼叫声在整个空中充斥，人们痛苦的哀嚎声夹杂其中。
临的身边不时传来箭响。有很多的黑影从身边掠过，朝前方奔去。前方不远处闪着黄色的光芒，不时传来怪兽的哀嚎声。
临不禁有些发抖。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即使有这样奇形怪状的妖怪，在上岸之前也就被雨烛灭掉了吧。临环顾四周，到处都是这样咆哮着的怪兽。有怪兽朝临这边袭来，临一时怔住了。箭声响起，怪物哀嚎着后退。
临缓过神来，本能地想往箭响之处靠近，可是前方人的喊声渐渐嘶哑，黄光也黯淡了些。临握紧了拳头，伸手向后，却听见了阿辉的声音：“临大人不要插手哦。”
“为什么？”临意识到阿辉就在附近，用心意流问到。
“妖怪们在报仇。前面轿子里的人，杀了它们很多弟兄。只要你不插手，那些妖怪不会伤你。”
“可刚刚分明就有一只……”
“啊，那只是意外，意外。”
临正用心意流和阿辉对话，从侧边突然窜出来一只怪兽，张着血盆大口朝临咬来。箭声仍旧响起，却是在前方。临侧身一闪，避开了攻击。那怪兽吼叫着，临忙回头，前方早已站了一个人。只听见“咔嚓”一声，原本朝临扑来的怪兽已经被摔在一旁，身上中箭，鲜血不断从咽喉处冒出。
“呀！不小心弄死！真抱歉真抱歉！”变幻作人形的阿辉转了转手腕，目光寒若冰霜，却说着不着调的话。
几声低吼声传来，似乎是对阿辉举动的不满。
阿辉恢复了灵鸟的形状，扑扇了几下翅膀立在临的肩膀上，往那边看了一眼。那低沉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的吼叫，和嘶哑的人声混杂在一起。前方在黑影中闪烁的黄光绿光，渐渐暗淡下去。
“阿辉，我不该救他们吗？”临望着死兽身上的箭，它身上那绿色光芒渐渐泯灭。
阿辉好像没有听见，用心意流说着：“人间不仅有妖魔鬼怪，还有坏人，是个危险的地方，还是雪国好。临大人，我们回去吧。”
临知道阿辉又在拐着弯哄她回去，并不理会，绕过了破败的轿子。
前方有不少人正被怪兽撕咬着，痛苦地叫着。有的人顷刻便被咬断了头，有的被利爪穿肠破肚，有的人手脚被咬住了身子却被甩得老远。冤有头债有主，那些被怪兽撕咬的白发人，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力量。为什么报仇，要报在她们身上呢？
只有一个白发女子还活着，她抱着孩子拼命地跑，却踩到了地上的残肢，摔倒在地，一只怪兽扑了过去。
几乎是本能，临冲到了她前头，用素剑去拦怪兽的利齿。那怪兽咬住素剑，一把甩开了临。临整个人被甩到另一只怪兽的头上，又被它顶开，最后重重砸在地上。
阿辉好像才反应过来，大喊大叫起来：“临大人！你死了我怎么跟雨烛大人交代啊！”
饶是知道阿辉爱开玩笑，临还是气得咳了口血。临挣扎着想站起来，全身却巨疼无比，根本就起不来。
“临大人，你还好吗？”一个怪兽居然开口说话了，其它的怪物都停止了攻击，转向这边。阿辉也已经变作人形来到临身边，把临拉了起来。临靠着阿辉勉强能够站稳。
“临大人，哼，已经弱成这样了吗？”另一只怪兽说话了。它比其它的怪兽身形大一些，棕黄的毛发上已经被人血浸润。临看着它，下意识地抓紧了阿辉的衣袖。
“哦？你们不报仇了？”阿辉开口了。
刚刚嘲笑临的那只怪兽打量了阿辉一番，诡异地笑了，道：“小不点，本来你来求我，我也不愿意让你为难。只是我实在不忍看你窝囊下去。灵鸟一族以身材论英雄，你在雪国的日子那么不好过，就没有想过改变吗？”
临听得很是诧异：什么小不点？作为全国灵力第二强的灵鸟，阿辉一出现就是大型追星现场……他在雪国的日子哪里不好过了？
只见阿辉笑道：“不知大人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小不点的境遇。若是大人肯告知，小不点感激不尽。”
“也不难。只要你够胆，就可以了。”那怪兽盯着临，又舔了舔口水，道：“只要吃了雪木之魂，你就可以灵力大涨，脱离苦海。”
阿辉苦笑道：“大人何苦挖苦小不点，要是吃了它，雨烛怎会放过我？”
“这里荒山野岭，等消息传到雪国那里，也要过好些天了。更何况，我听说雨烛病得厉害，到那时你已经灵力大涨，还怕打不过他吗？”那怪兽说着，往前迈了一步。其它的怪兽也往这边靠拢了。
“你要是实在害怕雨烛，我倒有个主意。”那怪兽眯起眼睛，傲然睥睨，“不如加入跟我们虎兽一族，跟我们一起分了它。虎兽一族，对抗灵鸟一族，绰绰有余。”
阿辉闻言，假装想了想，笑道：“听上去不错，但不知怎么个分法？”
“二八分怎么样？头归你，身子归我们。”那怪兽又离临近了些，虽然阿辉扬言要跟它们分吃自己，但临还是下意识地往阿辉那里靠。
看阿辉没有说话，那怪兽停下了脚步，道：“那三七分呢？”
“恐怕你的弟兄们不会同意这种分法，”阿辉一把抓住临的手臂，“这瘦小的，你们四十多个，要怎么分？”
“只要得到临的一块肉，甚至是一滴血，就可以百病不侵，灵力大涨。”那怪兽的口水不知滴落了多少，“解决雨烛和云萤，给你三分恐怕就够了。我可听说幻化做人形，是灵鸟最弱的时候。你到底考虑好了没有！”那怪兽等不及了，咆哮着扑向临。
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羽箭挥出的声响，紧接着传来了怪兽痛苦的嚎叫。那怪兽还反复叫着“我的眼睛”，叫得极为凄厉。
这时候，阿辉冷笑了一声：“我要全部。”
“你！”其他的怪兽低吼着。
“还有谁要跟我分？”阿辉歪了下头，浅浅地笑着。
“你……你根本不是，”那中了羽箭的怪兽喘着粗气，愤怒地咆哮：“你这个骗子！”
“嗯？”阿辉离开临，走到那趴在地上的怪兽身旁，“难道我不该是这样的吗？”阿辉冷笑着，“难道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忘恩负义吗！”说罢，阿辉又狠狠踩了一脚，“咔擦”一声，那怪兽的胸膛往下陷去，它禁不住又嚎叫起来。
“别五十步笑一百步了。百年前是谁到雪国来，求着哭着要临大人救命的？现在呢？”
说完，阿辉往后一挥手，临身旁的有几个怪兽中了羽箭，哀嚎起来。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本来阿辉往前走，她就想跟上去，但有些怪兽凑近了些，临丝毫不敢动弹，与它们对峙着。直到阿辉出手，才解了围。
“我，阿辉，从今天起，叛出灵鸟族。怎么，你去跟雨烛告我啊？”阿辉冷笑了一声，而后往回走。
身旁的怪兽听到“阿辉”两个字，都不约而同地往后退。等阿辉走到身边，临赶忙抓住阿辉的衣袖，就好像是在一片冰洋中抓住了唯一的温暖。
临知道这时候不能给阿辉添乱，但是心痛得厉害，周围仿佛都结冰了，那些怪兽也不见了，漫山遍野，好像只剩下临一个人。最后，临任那阵冰寒袭来，倒在了冰天雪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