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恰有郎骑竹马来 > 第62章 双生
  这半本书的古怪之处我不曾告诉旁人,只知道我整整昏睡了一日。我知道故事并未如我所见画上句号,毕竟苏千缀是苏家的先人,倘若就此完结,便不会有后来的恩怨。

  “我跟你说,这丫头皮糙肉厚死不了的。”大老远我就听见文修竹在院外没心没肺哈哈大笑。

  池沥关怀声浅浅:“那她怎么还不醒?”

  “你不是不知道她,日上十三竿,她也起不来。”红毛又在破坏我的高大形象,倘若是以前,我一定冲出去跟他理论,你才起不来,你全家都起不来。

  可此时心绪烦乱,我只想蒙上薄被。

  脑中尽是苏千缀冷峻含恨的眉眼,此人动起手来一点也不含糊,果然同书上所述,狼子野心,臭名昭著,貌虽似司徒烈,却无一丝可取之处,实在不是个东西。

  然这二人相貌相似却委实古怪,我百般思索,直至突然被什么人圈住腰身,屏息警惕起来。有大掌牵住我的手心,宽厚温热。

  “又做噩梦了?”其声轻柔,其境森然。

  我听不分明,心想莫非那旧梦仍在继续?于是发疯地挣开那双手,直至再次被他握住掌心。

  “我是司徒烈,是不是做噩梦了?”

  迦南香萦鼻,我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七上八下的心才渐渐安定。那虽是场梦,却无比诡谲,惹人后怕。

  我做过的梦大多记不清,本来我就记性不佳,可这个梦历历在目,连那触感,都如此真实。

  难得我主动了一回,司徒烈说:“我已奏明父皇,这几日都陪着你,不必上朝。你这些日子总做噩梦,恐是累坏了。”

  我闭上眼一言不发。

  那场梦,任凭我如何翻阅残本,再也没有浮现。

  这之后又过了半个多月,我两耳不闻外界事,倒是乐得自在。

  我得空便与文修竹把酒言谈,听他苦诉许还颜近些日子寻踪前来如何死缠烂打,撒泼求欢。听说有一回从山峰追到一处溪边,逼的他跳水逃生仍不放手,好在他水性极佳,得以逃脱,然而这样的情况据说数不胜数。

  “你不知道啊,当时情况有多凶险,我深深吸了口气,眼睛都不带眨的,我就……我就跳进去了!”其实那回纯属是他一脚踩空跌入了水潭,人家好心救他,他却趁人家捡柴火的空档逃之夭夭。

  “我跟你说,那时他在后面拼命的追呀,我在前边拼命的游啊,就这么追呀游啊追啊游呀的……我就上岸了。”

  正说到紧张处,池沥夺了他的酒坛对我笑道:“准是醉酒又在胡诹了,他根本不善水性的。”

  我别有深意地望着两人,所以呢,连不善水性都知道了,于是我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红毛顺势便躺倒在人家肩头,嘿嘿傻笑。

  我捂眼默默走开。

  夜间蝉鸣聒噪,我侧趟在枝头观星,这些日子虽然轻快,可又有些寂寥。

  起初我辨不清方向,后来山中更不识年岁,月桑我师兄告诉我星辰之间藏着奥秘。倘若肉眼不能得见,可用心眼。

  师兄还说,每个人生来都是天上的一颗星星,或璀璨或暗淡,至死后,则陨落。

  最耀眼的要数帝星紫微,今夜天高云厚,不曾窥见。

  司徒烈说要陪我,那夜未归。

  他开始很忙,很多个夜晚我已经习惯独自睡去,于是也不再等待。只是他应我的每件事,都一一成了真。

  夜深,我在榻上翻了个身,隐约瞥见身前有道黑影,于是睁眼,有人轻道:“别动,别动。”

  听出了这声音,我的倦意刹那间一扫而空。

  “看起来不像要死的人嘛,还好本公主机智地过来打探,司徒熏果然是在骗人。”

  “公主深夜到访,有什么事吗?”

  “本公主嘛,对你很感兴趣,特来探访探访你的私生活。”

  我的嘴角抽了抽,所以,大半夜,探访别人私生活?公主你有没有搞错?

  “怎么不见你那个夫君,是失宠了吧,本公主就说嘛,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果然靠不住!”

  “公主……到底想说什么?”明明她是站在我对立一方的好吗,现在突然跑来挖苦我,还是想搞事情?

  “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本公主可是好人来的,深更半夜还好心来关心你的生活,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公主关心我的生活?公主可知道我是何人?”

  “知道知道,苏家人嘛。”她说这话时无比淡定,一丝也不像前来报复的语气。

  “公主知道过去的事,不是来为难我?”我接连质问。

  “本公主最近改信佛了,佛说斩尽杀绝是不对的,虽然是我的皇祖母,可是我凭什么要听那老太婆的,她不喜欢谁,我偏袒护着谁。”

  “既然公主此行是为好意,能不能为我解惑。”

  她笑道:“你说吧,本公主最善解人意了。”

  我简直怀疑这是不是我当日殿前见过的那位女羌公主,实在太良善,太温纯,太招人喜欢了。

  “公主知不知苏千缀究竟做了些什么,才引得女羌皇族对苏氏如此不满,欲斩尽杀绝?”

  她坐到我身旁:“这事嘛,还得从女帝穆折梨身故后说起,据女羌史书载,女帝穆折梨病故,死后的第七日,其妹穆折棠应天从民荣登大位。

  起初呼声不高,明眼人都清楚,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政变。苏千缀从未掩饰其野心,于是此次登基,都带着阴谋的色彩……”

  因苏千缀有了渴求,于是有了那梦。那夜的风雨很大,苏千缀静静地揽过美人肩头。

  他其实很矛盾,最初他不要她,只想得到自由。后来她让他尝到了权利巅峰的滋味,那滋味太甜美,他要这些虚情假意又冷漠无情的所谓亲人对他俯首称臣,于是他渴望又权势不肯离开。

  如若不是突然来袭的刺客,他几乎要沉溺在温柔乡里,他笑自己居然做了这样蠢不可及的梦,他原来还眷恋那个女人的温暖。

  那夜,一名身着夜行衣的女子被守卫押了进来,张口就骂道:“狗贼!”

  他命人抬起她的头来,不禁莞尔一笑,俊秀容颜恍若寒铁:“王妹,别来无恙。”

  他一笑如置春寒,抿着的薄唇透着死亡般的浅灰。

  “谁是你王妹,还我姐姐命来!”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那好,我不与你废话,听着,你是想现在被当做刺客一剑杀了,还是乖乖就范,听从我的指示。”他第一次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她的影子,居然有些许兴奋。

  抉择的时间是漫长而煎熬的,穆折棠最终选择了屈从。

  女羌公主说到此处暴跳如雷:“她根本就是个无知懦弱的老妇,在这样危急的关头,怎么能就这样轻易低头,要是本公主,起码也要挣扎一番,说什么也不能这么干。”

  我兀自汗颜:“公主,若是没搞错的话,她是您的亲祖母……”

  “本公主最气不过的是她与苏千缀同流合污,简直败坏女羌皇族的颜面。”

  看来是这段傀儡政权失败了,穆折棠记恨那些屈辱往事,顺带给姐姐报仇,于是下令将苏家赶尽杀绝。

  “不提也罢,本公主此行名为招亲,实则散心。那个老太婆不近人情也就罢了,非要让我从世家子弟中挑选一个做我的驸马,那些男人一个个扭扭捏捏,惺惺作态,若真娶回来了,不知本公主的日子是何等的水深火热。”

  “所以公主你逃出来的?”

  “本公主收拾行装快马加鞭混进了姐姐入京的队伍,又派人告诉那个老太婆,驸马我会给她带回来,让她少操这份闲心,她还是关心关心她的国事要紧。”

  我哈哈大笑,末了,又愣了愣:“姐姐?”脑中不由得浮现宴席中那女子冷漠倨傲的眉眼,当真与眼前这个喜眉笑眼的女子有些不同。

  “是呀,赴荣国和亲的正是我的长姐,我是她的妹妹穆淮静,我是偷溜出来的,被姐姐发现好一顿训斥,平时只能扮作她的侍女。”

  所以,这个逗比是真的逗比,前几日的高冷范也不是装出来的,她们本就是不同的两个人。

  我风中凌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