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杏黄色的衣衫上带着大片干涸的血迹,鬓发散乱,面色透着失血的苍白,一双杏眼圆睁带着戒备紧紧盯着马车夫和鼠目男。
“呵,倒是两只肥羊。”马车夫的视线从女人身上的衣衫,看到被女人搂在怀里的孩子那做工精致的靴子上,终于哼笑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鼠目男却没出去,反而是在屋中的破凳子上坐了下来,一双鼠目眨也不眨的盯着杏衫女子瞧,眼中满是淫邪的光芒。
杏衫女子额角隐隐冒出冷汗,硬撑着站了许久,见没有什么危险,才放开了怀里的孩子,靠着墙软了身体。
女子护在怀里的孩子便露出全貌来。
那是个男孩,圆领蓝绸缎的袍子上绣着娇憨的幼虎,脚上黑色的一双锦缎靴同样绣着云纹刺绣。
杏色女子虽然此时形容有损,但一身气质不凡,她身上的衣物同样质地精美。
路乔乔抓着路小虎的胳膊,瞧着她们,心里已经有了猜测:这一大一小身上处处透着富贵,不是出自富商家就是官宦人家。
吴县周围有什么富贵人家么?路乔乔皱眉思索了起来。
只怪她这具身体太小,平日里阿爹和哥哥们跑商不在家中,母亲为了避免闲话,也甚少与人交往。
导致她对这个世界,乃至自己身处的大环境了解严重不足。
男孩一双小手紧紧抓着女子的衣襟,随着女子滑坐下去动作跟着跌坐在地。
他小脸发白,眼神带着竭力强忍着的惊慌,凑近女子气息不稳地急切叫道:“母亲......”
“云霆不怕。”女子喘息了好一阵,这才抬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另外一只手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自己的腰侧,挡住了那里渗出来的血色。
只因鼠目男方才突然走出门,她以为这些匪人要对她和儿子不利,一时情急站起身来,又扯到了伤处。
瞧着自己八岁地儿子竭力保持镇定的模样,女子不由心生慰藉。
若不是身处这样危险的环境里,女子一定刮着自家儿子鼻子打趣了:瞧瞧,跟个小大人似得。
“爹爹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女子再次将男孩揽到怀里,视线落到路乔乔这群同自家儿子差不多大孩子身上,细眉轻颦露出些许心疼与担忧的神情,却终究因为自己的伤势与怀中的儿子,打消了上前安抚的想法。
天色渐晚,牢中昏暗起来,鼠目男中途出去了两趟,每趟都惹得杏衫女子戒备异常。
被抓来的孩子们偶有哭泣,渐渐的也因为疲惫销声匿迹。
夜晚就这么在煎熬中到来,外面似乎是有什么热闹,时不时就传来几声高声大笑。
鼠目男又出去了一趟,这次回来怀里还抱了个黢黑的酒坛,坛口用红布黄泥封着。
他打开酒坛后自斟自饮起来,眼睛一直盯着牢里的女人瞧。
方才鼠目男本是出去解决尿急,遇上忙着给老大上酒的兄弟人手不够,临时就给抓去做了壮丁。
他拎着两坛酒进了大厅,就听坐在上手的大哥说道:“诸位兄弟!待咱们生擒了北阳王,便揭竿而起掀了这大猷国的天下!想当初他猷国祖皇帝不也是飞雁山上一土匪,今天我饿虎山上这么多弟兄,将来也都是开国功臣!”
“大哥威武!”“大哥威武!”“大哥威武!”
底下人一通应和,杂七杂八的交谈声也是此起彼伏。
“老二你派人盯着官府,可有什么动静了没?”老大享受够了底下兄弟的恭维,才转头去同身边坐着的人说话,鼠目男拎着酒罐正送上老大的桌子。
“大哥放心,一直盯着呢,不过这北阳王着实胆小,是个怂包!咱们抓了他妻小,几次派人送信以讨要赎金的名义诱他出来,也不见这龟孙子探下头,断是把自己保护的好。”二当家豪饮一口,放下酒碗冲鼠目男道:“来的正好,倒酒。”
“妻小不好说,倒可能是妾小,怕是这筹码不够重!别看这北阳王文不成武不就,往房里头收人倒是个能耐的,连来肇州赈灾都不忘记带着莺莺燕燕,呵呵呵~”三当家插了句嘴。
大当家同样痛饮一口,从鼻子里喷两道粗气,恨恨的说:“肇州饥荒闹了这么久,狗皇帝派了个怂包北阳王过来当主事人,贪官污吏层层克扣赈灾款粮,底下流民哀声遍野,只要我辈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倒是不愁人手。”
想了想,他又道:“筹码若是不够重,明天就把那女人宰了先剁碎了送过去!老二,这事就交给你去办,只要把北阳王捏在手,这整个肇州也就到了我们手里了。”
“大哥放心。”二当家的又应了一声,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个残忍嗜血的笑来,他端起酒碗饮尽后舒爽的叹了口气,“对了,大哥。今日老五又收了些孩子上山来。”
坐在上手的老大点了点头,“让老五尽快把他们送出去,换了银子就先停一停,既然往后我是义军,不论前头怎么发的家,这些尾巴得扫干净。”
“还是大哥考虑周全。”
后续几人推杯换盏,商量的全是如何起义。
鼠目男听不懂这些,他规规矩矩倒了半天酒,最后得了一坛酒的赏,就给遣回来接着看牢房。
牢房外渐渐安静下来,夜深寂静。
鼠目男自斟自饮,瞧着牢房里的女子,被邪念占据的脸上带着惋惜。
想到方才送酒时听到的话,他心里一把邪火越烧越旺。
可惜这么一个好货色,明天就要变成一滩烂肉了......
牢房里点起了火把,不论是油料燃烧的气味和偶尔爆出来“噼啪”声,还是一直盯着杏衫女子的鼠目男都处处让人心生不安。
路乔乔窝在自家四哥怀里,自从下了马车,路小虎就转变成了保护者的角色,一直把她护在身前。
她抬头看了看不知何时已经睡着的路小虎,又看看周围挤做一团睡去的孩子们。不由轻叹了一口气,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下,路乔乔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价值。
眼睛干涩的眨了两下,她有些茫然的发起了呆,直到觉得疲倦才倚着身后并不强壮的小小怀抱,假寐起来。
夜色又深沉了几分。
“哗啦——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