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半晚的壮胆酒似乎将这些匪徒的筋骨给喝松散了。
杏衫女子在摸出牢房后,竟然没看到看守,孤月高悬挂,偏居一角的土牢四周空无一人。
土牢旁就是马棚,马棚里拴着几匹马,旁边空地上就有一个四周被木板钉的破车厢被停放在那。
正是上午马车夫用来运送小孩的那个车厢。
女子从棚中牵了匹马,勉力将车厢扛起驾到了马上。
月色下,她冷汗挂满了苍白的脸颊,做完这一切,她靠着木栏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反身进土牢将里面的孩子们喊了出来。
“驾!”
夜色深沉,一辆马车猛地冲出土匪寨的大门,引起一叠声迟来的惊呼与叫喊。
再次回到这封闭的车厢里,路乔乔心跳如鼓地紧紧抓着自家四哥的胳膊。
不安和逃出生田的希冀混杂到一起,让她甚至无暇顾及周身的情况。甚至是车厢里白日熏得人作呕的气味,在这神经紧绷的时刻,似乎都闻不到了。
路乔乔紧紧盯着没有了木板遮挡的车厢门口,在昏黑的环境中,却仿佛能看清前方的路一般死死的盯着。
身后吵闹声响起,匪寨中有人追出来了!
杏衫女子腰侧的血迹在颠簸中又一次透出来了,使之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灰败。
她眼中的神彩都有些散了,却狠狠的咬着嘴唇保持清醒,用力抖动缰绳,口中呼啸声不停,使劲促马快跑。
“驾!驾!驾!”
车轮将路上的碎石撵的四处飞溅,碎石敲打车板的声音,仿佛一下一下敲打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
车辙不堪颠簸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呦声,随时都可能会拗断的悲鸣着。
整辆老旧的马车带着孤注一掷的气势,往山下飞驰而去。
路乔乔被路小虎和叫云霆的男孩联手护在中间。
耳旁能听到身后匪人追赶而来的叫骂声,却看不到具体情况。
焦急的情绪冲上脑海,叫她急红了眼眶。握紧手压制情绪,却将垂在手边的衣摆抓在了手中,是不同于棉布衣衫的丝滑。
路乔乔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的男孩,昏暗中只能看到他抿的平直的嘴唇和无神的眼睛。
那双眼里,混杂了太多的紧张、茫然、恐惧与无助,在这种时候都被压抑成了黑漆漆的一片,藏在深处遮蔽了所有的光亮。
她犹豫了一下放开了手中的衣袖,在对方眼神躲避时,伸手握住了男孩的手。像之前他对她说的那样,低声说道:
“别怕。”
小女孩的声音软软糯糯,低声说话的时候也不掩奶气,在紧张到窒息的环境中如一弯清泉流进心底。
男孩猛的定住要偏转开的头,定定的看着路乔乔,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终于又有了些许光亮。
他迟疑了一下,才回握住了路乔乔,轻声应道:“嗯。”
马车一阵剧烈的颠簸,在一侧车轮撵过凸起的石块时,不由得往另一侧倾斜,而且倾斜的角度竟然在不断的扩大!
路乔乔心中咯噔一下,猛的抬头向车厢外看去,只见一侧应系在马身侧的横杆已经高高扬起!
原来杏衫女子将车厢驾到马身上时就已经拼劲了全力!绑马具的绳结锁扣打的不够紧实。
简单的锁扣在颠簸中已然散开了。
此刻绳头正孤零零的挂在横杆上,随着山风癫狂的飞舞着,像是枝头上悬着的毒蛇,给所有人带来更深的恐惧。
“啊啊啊!”
车厢倾斜引起一连串的惊叫,杏衫女子极力压制,扔避免不了车厢倾斜的势头。
在绳头映入路乔乔眼帘的那一刻,整个车厢都翻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
路乔乔被男孩从背后拥在怀里,摔下去的时候更是叫自家四哥垫了一下,所以在一群孩子摔作一团的时候她倒是还好。
“哎呦!”声混着哭声此起彼伏。
“乔乔你还好吧,嘶——”反而是被垫在最下边的路小虎先出声问道。
他坐起来帮路乔乔推开了晕过去的男孩云霆。
路乔乔脸上粘着几滴血,凑近看着男孩被磕破的额角,嫣红的鲜血流下来,她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终于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滴滴答答的落下男孩脸上。
刚才男孩护着她,直直往下载倒的时候,头狠狠地撞在了木板上。
慌乱和恐惧一时间集体找了上来,就和车厢外渐渐围上来的匪徒一般令人绝望。
逃跑失败了。
路乔乔抹着眼泪,视线从地上的男孩身上看到自家四哥身上,深感自己无能为力的同时,第一次痛恨老天爷为什么要让她穿越过来面对这样的境遇。
“奶奶的!这小娘们真能造!”
车厢外追上来的疤脸匪徒,催马上前停在被甩出去摔晕的杏衫女子不远处,在婆娑树影下好似恶鬼罗刹般阴脸看着她。
有跟上来的小弟进言道:“二当家的,这小娘们眼看着也活不成了,不如咱就此解决了吧,反正大哥也交代了要把这小娘们宰了。”
“好,你去把她的头砍下来,跟车厢里的小崽子们一起带回去。”
疤脸匪徒扬了扬下巴,对那提建议的小弟吩咐道。
路乔乔爬到车厢口,瞧见的就是那小弟翻身下马,提着刀背有两指厚的砍刀走到杏衫女子跟前,举刀便要砍下的模样!
惨剧就要在面前上演,路乔乔瞳孔剧烈颤动,惊惧异常,嘶声喊道:“不要!!!”
“嗖!”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铁弩/箭破空而来!箭尖带着冰冷的光泽,由后至前,自后方穿透了提刀小弟的咽喉。
提刀小弟立时毙命,甚至连一声惨叫也没能发出来,失去生机的躯体委顿在地没了声息。
追来的几个匪徒一阵骚乱,举着刀慌张的朝四下里打量。
“都别慌!”疤脸男一声怒喝,跳下马来借着马身遮掩自己。
袭击是从身后来的。
他抽出马身侧的砍刀,眼瞪的像铜铃一样,戒备的转身看向来时的山路。
弯曲的山路上空无一人,两侧张牙舞爪的树木间只有山风呼啸,不见偷袭之人的任何影子。
“二、二当家的!山上!山上着火了!寨子!是咱们的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