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家村村口生长着一颗大柳树,粗壮的柳树下有一块空地,正是每年夏天路家村人乘凉的好地方。
因为饥荒,这柳树的叶子都被撸走了不少,只剩才稀疏的枝条蔫蔫的挂在枝干上,投下一道又一道的阴影,落在地上割裂出不规则的光影。
现在这柳树下吵吵嚷嚷的聚了不少人,都是路家村里的村妇,除了那大声喝骂的女人,其他村妇也正对着地上的老妪指指点点地说着些什么。
她们缩在柳树下背阴的地方,任由那老妪被扔在太阳底下暴晒。
打头站着的除了那双手叉腰的女人,还有这路家村的村长。
知命之年的村长,满脸沉痛地看着地上的老妪忍不住连连叹气。
“秋玉他娘,你怎么就敢干出这样的事来呢!”
这老妪还是这路家村里的人!
原本在路二虎身旁好好坐着的路小虎,听到动静“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急切的往车边跑,想看清楚地上趴着的人,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摔了。
路二虎眼疾手快就拎住了他的领子,训斥道:“瞎跑什么!”
路小虎被抓着领子拽回去也不挣扎,只抓着路二虎的胳膊激动地喊起来:“二哥!就是这个婆婆骗我开的门!”
路上,路小虎和路乔乔,已经把他们被抓和被救的经过交代给了两个哥哥。
交代时,虽然路小虎说的颠三倒四叫人摸不着头脑,开头还被摔晕了。
好在路乔乔记得清晰,偶尔补充一两句,让两个哥哥彻底明白了她和四哥到底是怎么被绑离家的。
其中有个关键人物,可不就是骗路小虎打开家门的老妪!
现在路小虎这么一指认,正愁找不到拐子的路家兄弟俩,立时就竖起了眉毛。
赶着牛车的路大虎扭过头来和路二虎对视一眼,兄弟两个交换了一下眼神。
“先回家,待会儿再过来。”路大虎闷声说。
路二虎虽然满腔怒气,但也知道轻重缓急,低头看了看还发着热的路乔乔,想到家里还躺在床上的娘。他重重地喷出口气应道:“嗯。”
路大虎赶着牛车,那老牛甩着尾巴,任劳任怨的缓步往前走着,很快就走到了大柳树底下
柳树下,有人瞧见了牛车上的路乔乔和路小虎,忙推了身旁的的人,高声道:“你们快看!找回来了!开山家的娃子找回来了!”
“真是!”
“可算是找回来!”
柳树下的这群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待牛车走近了,更是向着牛车就围了过来,一群村妇将路家村的村长拱在最前面。
路大虎只得从牛车上跳了下来,牢牢的牵住牛停了下来。
“大虎、二虎啊,把乔乔和小虎接回来了?两个娃子这是怎么了?”路村长打头问道。
一群人左右看看路乔乔和路小虎,两个孩子一个蔫蔫巴巴地被路二虎抱在怀里,一个身上带着青紫看着就受了不少罪。
“受了些惊吓。”路大虎精辟的总结,而后沉默的听着周围人一叠声地问。
“乔乔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秋玉他娘干的?”
“这是从哪里把孩子接回来的?”
路二虎忍着些不耐,扬声对路家村村长道:“中平叔,我们先带着徐神医回去看看我娘,待会再带着小虎过来。”
又扭头看着一群人道:“烦请诸位婶婶先给让让路!”
“哎,好好好。”这群人这才做鸟兽散开了。
路二虎赶忙用眼神催着他大哥,牛车又重新往着村西头走。
隔着老远,路家兄妹几个就瞧见自家院子里,冒出一股子黑烟......
“大哥!咱家着火了?!!”路小虎扒着车沿,仰着头看着自个家院子里升腾起来的黑烟,着急地喊道。
路大虎赶车的手一顿,也看着这黑烟却没急着催牛快走。
他回路小虎道:“没事。”
路乔乔抱着路二虎的脖子扬起了头看去,瞧着黑烟飘起来的位置,像是她家灶台的位置。
略一琢磨便明白了,“是三哥在做饭吧。”
头上一沉,是她二哥又揉起了她的小脑袋,“还是我们乔乔聪明。”
“吁——”
牛车终于在院门口停了下来。
“咳咳咳!”
路乔乔还没见着她三哥的人影,就先听见了一阵呛得不轻的咳嗽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院子里奔了出来。
只见一个半大的少年人朝着院门口跑了过来,白净的脸上蹭了几道灰,像是用手抹上去的,头上的小抓髻都有些散了。
身上的细布长衫也是蹭的这黑一块那灰一片的,被他拎在手里的衣角还湿乎乎的,像是浸了水。
路明录一路小跑到门边,这才长长的呼出口气,讪讪的将手中的衣角放下,迎着路家几兄妹看他的视线,羞红了一张白净的脸,举起手握成拳,放在唇边掩饰地咳了一声,高兴却是明晃晃写在脸上的。
“咳。大哥、二哥、小虎、乔乔。”
“三哥。”路乔乔笑弯了眼睛。
她三哥与高高大大的大哥与二哥不同,长相上更像母亲甄氏一些,肤白大眼小脸,男生女相小小年纪就十分的俊秀,放现代那得是花美男那一类型的,再加上书读的多,平日里内敛老成,十分稀少能见着有他这么狼狈的模样。
“哎!”路明录高兴的应了一声,“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路二虎侧身挡住了车上人看院里的视线,伸手将路乔乔递给了路明录,道:“明录,你先把乔乔和小虎送西厢房去,我先请徐神医去看看娘。”
又小声道对他道:“把你这身收拾了,一会再过来给二哥充门面。”
路明录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垂下头接过路乔乔应道:“二哥,我知道了。”
路二虎看着路明录将两个小的带走,这才转过身,脸上挂上笑去请还坐在牛车上摆谱的徐老大夫:“徐老,咱们到了。”
路明录抱着路乔乔走进西厢屋,这屋平时就是他们兄弟四个住的。
进了屋,路名录瞧见铜镜里自个的花脸。这才一拍脑门明白过来,他二哥这是在外人面前维护他的体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