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路乔乔与路小虎一齐儿安顿在土炕上,用被子围好了,这才赶忙出门去打了盆水来,先给两个小的擦了手脸,这才洗去自己手脸上的灰。
而后,出门泼了水,又从衣箱里翻出一件跟身上长衫一模一样的青色细布长衫,到门外头去换了。又进来对着铜镜,梳理自己散了的小抓髻。
路乔乔和路小虎乖巧的坐在炕上的被子堆里,就这么看着自家三哥进进出出的捯饬自己,
“四哥,二哥给你的药膏呢?”路乔乔还惦记着路小虎身上的伤,她冲着路小虎伸出手,讨要着药膏。
路小虎从被子堆里爬出来,从胸前的衣服里掏出了个竹筒做的小药盒,递到了路乔乔手上,眨着眼睛看着路乔乔掀开药盒盖子,用指尖沾了些许药膏。
“别动,四哥。”路乔乔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药膏涂抹到了路小虎脸上的伤处。
“嘶——”路小虎小脸皱了皱,听话的没躲。见路乔乔又从药盒里沾了药,不用说,就配合的扬起了手腕,自己把袖子撸了上去。
路明录手里抓着自己的头发,扭头看了看两个小的,这才放心的转回头去熟练的挽起了发髻。
他倒也不是真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只是于家务事上不甚熟悉,从小在外求学收拾自己的事儿十分的熟练。
三两下将小抓髻挽好,抬手理了理衣袖又抚平了衣摆,见铜镜里又出现了一个规整又俊秀的自己,路明录便准备按着他二哥的交代出去“充门面”。
这时候,坐在被子堆里的路乔乔也扣好了药盒,见他准备出去,赶忙喊了一声:“三哥!”
路明录踏出门槛的脚一顿,忙撤回半个身子看向床上的路乔乔,他疑惑地问道:“怎么了?乔乔。”
“三哥,我想去看阿娘。”路乔乔抿着干爆起皮的嘴唇,眼巴巴的看着路明录,她身上烧的没力气,只能这么求着自家三哥带她过去了。
母亲甄氏是路乔乔穿越来到这世上后,对她最好的人。
新的身体里流着对方的给予血脉,即使路乔乔有着上辈子成熟的记忆,但那种不能用言语形容出的亲近感做不得假。
或许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路乔乔在医馆听他二哥说要请徐大夫出诊的时候,心里就有了不好的猜想,却不愿意往身体瘦弱的阿娘身上想。
这一路上,路乔乔心里都七上八下的,直到在村口她二哥对着一群村妇说请大夫看阿娘,她这七上八下的情绪瞬间就变得沉甸甸的。
路明录皱起了眉,他纠结的看着路乔乔,像是顾忌着她还在发热的身体,一时像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乔乔......”
路乔乔扁着嘴,做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将路明录想要拒绝的话打断,又一次软糯糯求道。
“三哥,我想去看看阿娘~就看一眼,好不好嘛!看完三哥就送我回来!我保证不打扰阿娘歇息!而且,乔乔丢了这么多天,阿娘肯定也想马上就看到乔乔。”
路明录沉默了半晌没说话。若是往常被乔乔这么撒娇,就是等会儿被二哥念他也认了,他也早早就把路乔乔抱起来,带着往西厢房去了。
“三哥~三哥~三哥~”路乔乔一叠声的喊着,路明录都没动,她也觉出不对劲来了,沉默了几息,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哭腔问道:“三哥,阿娘到底怎么了?”
“阿娘......”路明录张了张嘴,偏过头不去看睁着兔子眼看他的路乔乔。
他越是这样,路乔乔越急,她使劲去从被子堆里爬出来,催道:“阿娘,到底怎么了,三哥你倒是说呀!”
“阿娘从北山上摔下来了。”
什么?!路乔乔一下就愣住了,北山?那不是路家村旁边的山么?
阿娘,怎么好好的就从山上掉下来了......
莫不是为了找她们?
那日甄氏本是带着路明录一起到镇上换粮食,结果回到家中就发现自家遭了歹人,丢了一双儿女。
痛哭之后,找了村长求着乡亲们跟着搜山,只盼着歹人没有走远,还能找到一双儿女。
身材瘦弱的甄氏不顾众人阻拦,硬是跟着上了北山,结果天黑下山时一时不察,滚下了山坳,直到第二日早上才被找到。
找到的时候,人就昏迷不醒了,村长派了自己的儿子去找了大夫来,都摇头说人怕是不行了。
然后便是路大虎和路二虎归家时,瞧见路明录六神无主在院子里绕圈的模样。
两兄弟一合计,便决定在接回路乔乔和路小虎的时候,说什么都得把那吊着眼角看人徐老大夫请回来。
“三哥!三哥!我要去看阿娘!你不带我去!我自己去!”路乔乔说着便爬了起来,整个人往床边拱。
路明录赶忙反身走回来按住她差点掉下炕的身子,将她用薄被子裹了抱在怀里,闷声道:“三哥带你去看阿娘。”
路小虎不吭声,自己顺着炕边上的矮凳从上面爬了下来,站在路明录脚边抬手抓着他的衣襟,“三哥,我也要去看阿娘。”
路明录还能说什么,重重的叹了口气,一块儿带着走吧。
路明录就这么着带着两个小的,来到了西厢房,一进门果然就对上了他二哥不赞同的眼神。
他微微垂眸错开和自家二哥的对视,只管抱着路乔乔来到了床边。
还没进门路乔乔就闻到了满屋子的药味。
靠的近了,就见甄氏面色苍白双眼紧闭的盖着薄被躺在床上,头上包着白布,嫣红的血从里头透出来,此时正手腕上搭了帕子,任那徐老大夫搭在上面诊脉。
竟然已经到了人事不知的境地!
“阿娘,呜......”路乔乔挣扎了两下,要不是被裹在被里就要掉到地上去了。
旁边站着的路小虎,也闷着声跟着哭了起来,“阿娘......”
路二虎咬着牙走过来,把路乔乔从路明录的怀里抢了过去,看着他跟着红起来的眼圈,忍着一腔火气道:“路明录,你把乔乔带过来做什么!她还病着呢!”
“二哥,不关三哥的事,我想、我想看看阿娘,呜......”路乔乔被路二虎扣在胸前,挣扎着扭着身子想看床上的甄氏。
“乔乔乖,等阿娘醒了,二哥再带你来看阿娘!”
路二虎闭了闭眼压抑着当堂就要训斥路明录的火气,轻声哄着怀里小娃娃,快步出了西厢房重新把人送回了东厢房。
路二虎急匆匆的放下路乔乔,又回了西厢房将路明录和路小虎一起赶了出来,叮嘱这哥俩务必把乔乔哄好了,这才罢了。
路大虎听到吵闹声,进来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在哭泣的路乔乔头上摸了两下,才重新去了屋外。
路二虎站在西厢房门口,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这才重新走进去,冲着正在写药方的徐老大夫问道:“徐老,我阿娘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