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霹雳同人——曾记春风 > 第4章 瀚海
  瀚海月夜,瘴气从边境向中心逐渐变浓,遮掩天光。愈见深入,动物活动痕迹愈见减少,也愈发寂静。中心地带常见的是毒藤,缠绕在树上,垂挂下来;还有色彩艳丽的飞蛾,扑着磷粉在迷雾中飞行;地上不时爬过些蜈蚣、蚰蜒,皆通体油亮,幽幽泛蓝。

  惯常的窸窣声中,突然响起了连续的“咔咔”声。遍地枯枝落叶层里,伴随着不间断的奇异声响,一截骨手从松软堆叠的腐殖质中探出,末端五只指骨深深插进地面,中端桡骨承力,撑起肱骨,然后是肩胛、肋……

  艰难的坐起动作完成后,这副腐烂到干净的骨架露出嶙峋全貌。全身肌肉组织已经不存,徒留白骨森森。骨缝间簌簌落下沙土,点点磷火从层叠的肋骨间穿过,几只蛆虫从脊椎上滚落,在土壤中复又伸展身体,懒洋洋地向远处蠕动而去。

  月光黯淡,依稀照在颅骨头顶,一片惨白迷蒙散开来去。黑洞洞的眼眶中遽然亮起两点荧光,完成了寄灵在体的步骤。

  伴随不间断的声响,望舒和刚才一样,以艰难的动作站了起来。四周静悄悄的,毒虫爬过,飞蛾飘过,风吹动悬挂的树藤,月亮在天上一寸寸地移动着。这声音、光景映在眼睛里,她听见、看到,却不明白它们的意义。此刻她的心中和瀚海一样盈满迷雾,不知道此处是何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自己的意义。

  直到一只林中枭鸟发出号啼,才让她恍惚中迈开一步。既然一只脚已经伸出、踩在地上,那么另一只脚也只好跟上,两脚重复着一前一后的动作,她开始行进,不快,但方向很精准。瘴气与毒虫对枯骨莫可奈何,只能任由她离去。

  视线慢慢开阔起来,浓雾略微散开,依稀露出一座小屋的轮廓。望舒还是直直地走着,屋前的晾架不多时已经在她的身边。

  停住脚步,一种难言的感觉涌向她,像心头手摇一只小铃,警声阵阵,使人收束心神。

  晾架的木杆上摊着一张张半透明的纸张状物,形状各样,种类繁多,旗帜一样飘扬在空气里,随冷凉的雾风起伏,其中不少与灵长类外形颇为类似。

  伸出手摸一摸,骷髅是没有触觉的,但的确有一种柔腻从指骨末端沿手臂蜿蜒而上。望舒模糊中飘过一个念头:倘若自己这幅身躯外形完整,皮脂应手感相同。

  “吱呀”一声,小屋的门开了,一个壮硕的身影从半掩的门扉中走出来,猪头人身,眼睛是莹绿色的,两只獠牙翻在唇外。“它”轻瞥一眼望舒搭在皮制品上的骨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望舒的椎骨立时被一道气劲打断,整副骨骼从腰部垮塌下去。

  望舒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转眼就躺在地上。猪头人不肯就此放过,先抬起脚踩在她的头上,将颅骨踩得粉碎,然后又去践踏胸腔,即使断裂的肋骨尖端刺进鞋底也不肯停,直到它们被彻底踩碎。

  看着碎骨散落一地,猪头人才说话,低沉的语调里带着一种快意,“魑魅魍魉,也敢玷污皮鼓师的作品。”

  骷髅没有痛觉,所以不觉得疼,但是不能自由行动,身体自然要回复机能。细小的骨片缓缓向原来的位置靠拢,四面八方的乳白残片涓滴溪流般汇集起来,一片片彼此相接后,当中的裂缝也慢慢消失。

  猪头人皮鼓师颇有兴致地看着这一景象,等到脚边的白骨几近恢复原状之后,他便将它打散。

  破碎、毁坏、愈合、恢复,这样的过程不停重复着,皮鼓师用时用脚,有时用掌气,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望舒身体的自动接合。

  身下的土地源源不断导来所需的灵气,倘若望舒能有组织表情的肌肉和言语的空隙,她一定会表达自己的疑惑:皮鼓师这样徒劳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他想杀死自己,可能得把这片森林夷为平地才能做到。

  最后施虐的人也厌倦了,皮鼓师拿出一面鼓,向满地残骸投去厌恶的眼光,运起真气,以奇特的法门敲击鼓面,声波旋起空气形成飓风,将骨骼混着尘土吹向林中,便造就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飘雪。

  风吹过后,小屋附近的土地上一点白色也不留存,皮鼓师才收起工具,回去了。

  月亮早已落下,太阳升起,雾气迷茫的瀚海又经过一个整日夜,森林某处,望舒躺着看身后大树垂落头顶的茂盛气根。她胸腔里空气微微震动,以一种不似人类的音色,共鸣出迟到一日的感想: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片森林过于危险,皮鼓师对她怀有敌意,认真想来,她所凭恃的不过是此地灵气提供的恢复之能,而置这样一副骨架于死地的方法有千百种,皮鼓师只是一时没想到,下次再见面,恐怕不会善了。

  但是如若离开,需要的灵气又到哪里去找?望舒在树下静坐冥想,从日升到日落,直到新月又一次挂上树梢,一丝合用的灵气才缓缓从远方飘来。望舒不甚灵活地起身,追着这道气息的源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