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坞的夜晚万籁寂静,花树含英吐华,比之瀚海是别样洁净、清幽的景观。
望舒用空洞的眼窝看着一片片花瓣与树分离,落在在泥土里。梅花虽然不可称不美,却过于清冷,她喜爱更加明媚的颜色。
忽如其来的劲风卷起尘土,吹得梅花簌簌而落,一道狂然身影大踏步迈入梅林。
坐在树下的望舒一跃而起,去扼那人的颈子,对方却看出她力不从心,伸手一挡一送,就让她关节错位,跌到一旁。
来人说,他是来看吞佛童子的,剑雪叫来人一剑封禅,显然早已相识。望舒在旁边的树影里一边正骨一边听着他们的谈话,剑雪声称自己是吞佛童子,然而一剑封禅却完全不信,言谈之中可见深厚情谊。他们接着把“吞佛童子”、“意义”、“过去”、“未来”等话题一一谈论过后,青面剑客就把目光移向望舒。
“剑雪,你的梅花坞怎会多一具死人骨头?”
剑雪无名一负手,“捡来的。”
“别人捡猫捡狗,你捡白骨精,而且身手也不怎样,当门卫都不够格。”
“我需要吸食剑雪身上的气息,见谅。”望舒自动忽略他的说法。
“原来还会说话,自觉保持安静,这一点很好。”一剑封禅站到她身前左右打量一下,支着下巴,“但你这个样子,会吓坏小朋友。”
被过街喊打过无数次的望舒保持沉默。
“不说话,看来是确有其事。看在剑雪的面子上,我来给你改造一下如何?”
剑雪嗯一声点点头,表示赞同。望舒却不太乐意,“人死后都是白骨一堆,黄土一抔,有什么可怕?”
一剑封禅摇摇头,“可惜,可叹。这世上多得是无法面对死亡的人,你把生命尽头的形态展现在人前,他们就憎恶、驱赶你。要改,要改。”
于是不知从哪里扯出宽大的黑布,将她罩起来,望舒将自己的头从里面扒拉出来,一剑封禅左右端详这颗骷髅头,还嫌不足,丢下一句“稍等”,就不见了。
“你的朋友一向这么……”望舒挑拣了一下词汇,对剑雪说,“人来疯吗?”
“他心情好。”剑雪无名一副甩手不管的样子。
一剑封禅这时已经回来,并把一个竹筐盖在她头上,望舒刚要抗议,他又把筐拿下来,在眼睛的部位挖出两个洞,然后原路又给她盖了回去。
望舒:……
一剑封禅你大爷。
开完望舒的玩笑,正是夜至中宵,华枝春满,天心月圆。双邪在梅花树下各自饮尽一酒一茶,叙过寥寥数语,人邪便径直离去。
望舒下意识地跟上,行出十几步后才开始思考“我为什么要跟着他”的问题,但是想到反正追着气息就可以找到剑雪,是否跟着一剑封禅也只是一个可选的项目而已,就索性跟着了。
人邪完全不在意她,自顾自在前面走自己的路。
一面走,望舒一面想到双邪对话中关于过去的话题,不由得想“我也会有过去吗?”但是任凭她怎样回想,脑海里还是一片空白。
算了,想必也不是重要的事情,她并没有剑雪那样的执着。
“你和剑雪相识偌久,知道他身上魔气的来源吗?”望舒将自己的状况搁置,向人邪抛出这句话,果然得到回应,“魔气?”
“不然呢,为什么我一定要吸食他散发的生气才能生存。”望舒说,“剑雪自己应当是不知道的,我却想这应该就是他的过去了。”
“哦,你不告诉他,却来告诉我吗?”一剑封禅脚步不停,“倘若我要杀你灭口也无所谓吗。”
“如果你这么做,我也只能自认倒霉。”望舒回答,她需要一项讯息,“你知道吞佛童子最后出现的地点吗?”
“嗯……白骨精为何关心吞佛童子之事?”
“莫名地很在意,请务必告诉我。”望舒请求道。
人邪沉默许久,说是在圆教村,之后便化光而走。
望舒她正准备返程,发现自己已经到一座山脚下,山顶白雪皑皑,一剑封禅可能便居住在顶峰。她打量着这所山峰,看到有一个奇特的人影向山顶攀爬,那影子有两个头,手脚各两双,身体却只有一个。
“那个,”望舒想,“非杀不可。”
冰风岭,寒风如刀,雪花大如斗。在这冰天雪地中,一剑封禅用树枝拨着火堆,回忆着过往。他与剑雪是生死之交,剑雪寻找过去,他则希望开拓自己的未来。他们两个似乎没有想过否定的答案,如果剑雪的过去与魔相关,他还会寻找自己的过去吗,自己又是否要阻止他?
心绪烦乱的时候,两个连体怪人突然在雪地里出现,一个叫嚣“人邪是吞佛童子”,另一个则说“剑邪才是”,这两个怪人都要“吞佛童子”去执行任务。
一剑封禅并不想理会这两个人,正想把他们驱离冰风岭时,一道清光从那两人背后袭来,不能容忍有人抢先处理自己的目标,一剑封尘发出一道剑气,阻止了那道攻击。
飞雪飘散,原来袭击者是那具披黑衣,罩竹筐的骨架,它手里空空如也,但一剑封禅知道刚才那道光不是错觉。
“你阻止我,为什么?”望舒偏着头疑惑地问。
“你为什么要杀这两个怪人?”
“他们身上有魔气。”
“你也说剑雪身上有魔气,怎不见你与他相杀?”
望舒只扔给人邪三个字,“不一样。”
“哪里不同?”一剑封禅一面问,一面用烤肉将连体怪人击成天边一颗星。
“就是不一样。”望舒说,“这两人和你没有什么相关,你没必要阻止我。”
“只要问清吞佛童子的事情,他们两个,我不会过问。”一剑封禅熄灭火堆。
望舒掂掂自己的斤两,明显不是一剑封禅的对手,只好颇为沮丧地“哦”了一声,下山去找剑雪充电,再不回去,她可能就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