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望舒看看前面带路的谈无欲，后面跟着的白无垢，还是问出来了。
正道栋梁整天在琉璃仙境忙进忙出，前脚刚歇，后脚便要走。望舒本来也已经习惯，谁知这一天谈无欲出行的时候，偏把她捎上，却不解开内元，令人摸不着头脑。
谈道长头也不回，“到达以后，你自然明白。”
真是充满神棍风格的语风，常常到访的剑子仙迹也是这一套，相比起来谈无欲还算率直，他不想说，怎么问也没用。
望舒又看一眼白无垢，魔在一众正道人士之间，一贯非常显眼，不知是如何混到一处的。这一路上，都是他在感知方向，说明寻找的也是同类。
不过，他们找魔干什么呢？
眼前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天空趋向奇异的绛紫色，空旷的原野上斜倚两三颗槐树，矗立着粗犷的大颗岩石，正是魔物惯爱游荡的场所。
浓郁的魔气近在眼前，连望舒也能感觉到。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白无垢表示就在此处，谈无欲一挥拂尘，朗声请见阴无独。
“阴无独不在，只有厄厄笑——”一个尖利刺耳、偏又矫揉造作的女声传来，它的主人显然明白自己的缺点，于是试着用添加起伏、拉长尾音来调节，结果沦为狗熊绣花一样的滑稽可笑。
最终，受不住激将，“阴无独”从岩石后面现身。只见这只女魔面貌倒还端正，只是一头蓝色头发犹如海藻，蓬乱地梳成两束，奇特地顶着一朵直立的小花，她身材也比苦境女子更为宽大，却强□□娇之态，令人皱眉。
谈无欲放着琉璃仙境的正道先天、武林翘楚不去交游，跑到这里找这只魔，排除脑袋有坑的原因，恐怕阴无独就是魔界秦假仙那样的人物，才会引动谈道长上门请教。
但是令望舒难以忍受的是，阴无独总是有意或无意地往谈无欲身上挨，看得她既尴尬又气闷，心想谈无欲带自己来是炫耀受欢迎程度的吗。
就在望舒心中吐槽的时候，谈无欲于谈话的间隙投来一个安抚兼抱歉的眼神，像一头冷水泼在她头上。
仔细想想，她还真没立场说什么，谈道长的爱好是妍媸还是美丑，都是个人自由。固然是阴无独剃头担子一头热，但要办成正经事，现在还非顺着她不可。
望舒轻轻吁出一口长气，把视线别到一边。
谈话不过五句，谈无欲要求阴无独与阳有偶合力打开魔界的通道，而阴无独却说除非谈无欲答应她一个条件。
“你准备娶我吧！哈哈哈——”阴无独笑得花枝乱颤（真的有花枝），“谈无欲，我厄厄笑早在你出道的时候就喜欢你了，我终于等到这天了，呃呃呃～”
阴无独尖利的笑声未落，一个狂怒的女声就喝住了她，“你敢？！”
白无垢、谈无欲却同一时间被一股力量推至三丈开外。一直都没有被解开功体，此刻应该聚不起一丝真气，望舒身边的沙石却蹦蹦摇晃起来，以她为中心不断震颤，幅度越来越大，狂风自平地而起，环绕着她，所经之地小臂粗细的乔木拦腰折断，头顶一片天空转为黛色，开始凝聚雷电的细纹。
靠北！什么自由，什么魔界，通通见鬼去吧。望舒冷眼看着抖如筛糠的阴无独，暴怒主宰了此刻她所有的神智，“依旧是、月圆之时！”
阴无独悲鸣一声，神色立时委顿，双目无神地立在原地。
望舒蛇一样无声地滑到阴无独身边，凑近对方耳畔，准备说出致死的语句，谈无欲的声音传来，“阴无独不能死。”
动作为之一顿，理智渐渐回笼，望舒看一眼风墙外的二人，再看看面前已经进入空白状态的阴无独，沉思片刻后冷冷地说，“阴无独，谈无欲要你做什么，你做就是了。”
“是。”阴无独呆滞地说，然后转身向他们走去。
望舒按着头，感到一种燃烧后的空虚和疲惫。
回程的路上，气氛与来时大相径庭，谈无欲不说话，望舒默然无语，白无垢的视线在两人之间不断游移。
“总算解决一件大事。”白无垢试探着说。
“嗯。”谈无欲的回答乏善可陈。
“……”望舒则是神游天外，没有回应。
见状，白无垢心中忍笑，面上却显出一副同样正经的神色，与他们一同行到翠环山脚下，才告辞分别。
见只剩自己和谈无欲两人，望舒开口，“今日太过失态，对不住。但是……”略一停顿，又接着问，“你今天让我来，是刻意要人情绪失控吗？”
谈无欲沉默一会儿，“有心栽花，无心插柳。我本以为，你看见阴无独的时候，就会出手。”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望舒惊奇地回答，同时注意对方的表情，没有搜索到说谎的痕迹。
“可能因为人魔不两立。”谈无欲说。
望舒摆摆手，“白无垢也是魔，我并没有对他怎样。”
“所以，我只能带你去见阴无独。”谈无欲也微微皱眉，“但这次，你没有不顾一切置其于死地。”
“这次？还有哪一次？”望舒满头问号，“我们素不相识，魔界入侵苦境也并不使人十分在意，有什么理由我非杀她不可？”
这次换谈无欲来看她，“不使人十分在意？”他问。
“……”望舒抿起嘴唇，沉默片刻，还是说出心中的想法，“中原和魔界，各自为族群生存而战，也不能说谁就是错了。”
“你若是如此想，我就解开你的功体，随你纵横山水，未尝不可。”
“但是我会留下来的。”望舒倚着亭子边沿，“我知道自己不是这片土地的生灵，不是苦境人。但是公孙月为人亲切，药师琴艺精湛，道长的糖好吃，我不会守护正义，但我会守护这些。”
谈无欲的眼神柔和下来，“嗯。”他说，“那还是不解开你的功体了。”
“？”望舒摸摸脑门，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我们把时间回溯到上两句对话好吗？”
等待片刻没有回话，她一抬头，发现面前已经没有人，谈无欲已经回身向山上走去，伴随着背影的，是漂浮在空气里带着笑意的回话。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