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霹雳同人——曾记春风 > 第22章 彩云易散
  月亮缓缓隐没进云丛,柔软的雨丝从天空中垂下,在夜里不时划出一线线晶亮的金属色。

  望舒没有起身,任凭雨水掉在身上,不是出于自怜或者茫然,她确实只是没发现这件事,而是在想最后一部分缺失在哪里,是不是又会惹出一桩尴尬。但是既然已经许下承诺,没有不去追踪的理由。

  很快一片阴影从上面投罩下来,望舒才发现自己被隔在雨幕之外,不去看,她也知道撑伞的人是谁。

  “了无之境大战在即,我也要去。”

  回答毫不令人意外,“不行。”

  “我已经和一剑封禅定下战约,早晚必有一战。”望舒陈述道。

  “也并不急于一时。”谈无欲还是反对。

  望舒站起来,往伞外走一步,回身和打量他片刻,语气中含着惊奇,“道长前不久才坑我一头,现在拒绝人,倒是理直气壮。”

  谈无欲熟悉这种神色,她秀眉紧蹙,目光坚定,表示决心要办成某件事。

  “这对你有利,对你们有利,为什么不肯答应?”望舒追问。

  “你的身体支撑不住。”

  “损耗有多少,我算得清。但是,还有别的理由,你可以讲讲吗?”望舒紧盯着他,问道。

  还有这毫无根据却准确的直觉,同样让人头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谈无欲只得稍微透露些许,“你对剑邪,是否过分执着?”

  望舒愕然一小会儿,表情渐渐转为悯然,“白云苍狗,世事变迁,昔日三人交游,如今只剩下我,可叹最该情深的人却不肯记得他。剑雪帮助我很多,从来不问为什么。——我以为,道长经受过不少这样的事,个中的纠缠难断,应可感同身受。”

  当断难断,一路风风雨雨,谈无欲当然也明白情字难解。不过对于此事,他仍然有疑问,为何望舒要坚持去找吞佛童子。

  “即使是吞佛,剑雪对他,终究还是留有痕迹。”望舒平静地说,“我要给他选择。或早或晚,吞佛童子不得不承认,人不能欺骗自己太长时间。”

  谈到到此处,就没有继续深究的必要。雨已经停住,月亮蒙着薄薄的云霭,透出迷离的光晕。

  谈无欲把伞收起来,问羽人和望舒之间是否有龃龉——两个相识不久的人长谈一场,并且均颇为郁郁,令人疑惑。

  望舒一反方才的伶俐口齿,连咳几声,让他别管这件事,“虽然相识不久,不过倾盖如故的美谈不少见,就别太多问。”

  “我是不想内部失和。”谈无欲说,“既然你不肯说,我去问药师。”

  他转过身,意料之中地听见望舒带气的声音,“不必,我说就是。”

  望舒简要地把这件往事说了一遍,疑惑道,“不知罪恶坑之主为何会守株待兔,逃走的主意可是临时起意。”

  “也许是因为天地风云图。”谈无欲对武林事了解甚多,不似望舒一张白纸,“传说其被盗夔獠翾偷走,他的妻子娆女霏霏带幼子进入罪恶坑。说不定,狂龙一声笑怀疑风云图在娆女霏霏手中,所以不曾放松监视。”

  此间缘由,唯有倒霉二字。望舒只能说,死得不冤。

  “不过。”谈无欲说,“你当时欲脱出罪恶坑,恐怕不只是因为环境险恶。”

  望舒后退一步,离他更远,“你又知道了?不错,其实我是急着去拦截魔界开启的可能,如果不是狂龙,没准能成功。”

  谈无欲稍一思考,“所以寄灵白骨之时,阴无独和阳有偶是你必杀的对象,然而赦道已经打开,他们就失去用处。”

  “是啊。”望舒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和那两个傻瓜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什么都知道,还问?”

  “未必然。”谈无欲走到她身旁,“你究竟是受谁的指派——这答案,我到现在也不得而知。”

  他说话的遣词用句又带着说不出的违和感。问题还是那个问题,到底什么时候这么熟的,答案也还是不知道。

  望舒不说话,只是瞟一眼天空。霎时间头顶雷声大作,闪电映白他们两个人的脸颊。即使谈无欲那么问,她也没法说出自己的源头。

  起初甚至没有个体的概念,万物在自然母亲的身体里共同呼吸,一块泥土被揪起,揉捏出头颅和四肢的轮廓,人类的形状。造物者在它眉心滴下自己的心头血,从风府吹入一口气息,游走之处具化出腑脏。

  从大宇宙整体中被拽出,初萌的生命发出抱怨的呢喃,继而是恐惧的呓语——何等的孤独与飘零。它吸气,继而惆怅地叹出,然后不得不张开眼,形貌、性别均和母神一般无二。

  绣云成锦,罩在她的身躯上,雾气缭绕在裙边、袖口;发间的珠翠是日精凝金,丹霞捻光。并未来得及看几眼神殿巍峨,大风便将她推着,到云端尽头而倏然坠落。

  完成你的使命。那声音伴随她开始,也伴随她每一次结束。

  “望舒!”

  眼前的景物晃动得厉害,望舒眨眨眼,才反应过来谈无欲在推搡她。

  “我没事。”望舒把对方的手架开。

  “如果你是指,刚才无论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是没事的话。”谈无欲皱着眉质疑。

  望舒把目光游移到眼尾——她还是不太擅长说谎,需要一点预备,“我只是想起来一点事——怒斩还好吗?”

  却没等来回话,望舒奇怪地看过去,发现谈无欲也在看她,视线微微颤动而没有焦距,而且很快就把眼神移开,一般来说先做这个动作的是她。

  望舒拿手在他眼前晃晃,谈无欲也没看到似的,只是说话的声音很低。

  “你想起来多少?”

  “你怎么问和公孙月一样的问题啊?”望舒脱口而出,然后按着额头,“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告知我吗?”

  回答的时候,他就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了,“等你找到散失的魂魄,就会了解。”

  望舒哼一声,“那么,出战的事情你到底同不同意。”

  谈无欲沉吟片刻,“你已有战约,我也不便为难。只是吞佛童子心机深沉,难以测度。我不想再收到故人的死信。”

  这回轮到望舒一时无言,“如果只是这次会面,料想无虞。不过道长,你一路走来,当知好物不坚,彩云易散。时间会涤尽悲伤,我们都接受这命中注定,就不必处在不承认的痛苦中。”

  淡然而坚强的回答,也是无情与不在乎的态度。谈无欲想自己只能等待了,只要生命还在,就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