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霹雳同人——曾记春风 > 第24章 一念无明
  望舒是从床上滚下来的,头一回,她分不清刚才的梦到底是真实的过去,还是单纯的虚幻。

  可能被管束太过,又或者难断尘缘,所以渐渐生出怨气,潜意识便自动编造场景发泄出气,是完全不可能为真的臆想。第一,她没有那么蛮横;第二,谈无欲也不是手欠的熊孩子。

  倘若、假如、如果它是从前的一部分,梦里的另一个主角可不会对她这么客气。

  望舒心思浮动地捋完思路,决定将那梦抛之脑后,不予理会。夜风穿过窗棂,卷起她的头发,在视野里划过一线银光,望舒仔细去看,发现发梢已然一片乌黑,表示身躯的主人已经无能压制魔气。

  沉默片刻,望舒站起来走到窗边,将食指抵在附魂的桃花截枝上,闭眼半盏茶后又睁开,然后悄悄推开门,见四下无人,便运气轻功,一路向感应的方向远行。

  虽然方向并不是向九莲峰,但大抵世间所有山峰景色又相同之处,随着路途的行进,地势越来越高,气温越来越低,周围的景色渐渐萧瑟,草叶由披霜到覆雪,最后变为茫茫雪原。

  一道含着阵法的屏障拦住了朝既定方向前进的人,望舒停下来,正想着强行突破还是先打声招呼,这时却有声音在身后问候她。

  “阁下因何造访青埂冷峰?”

  望舒转过身去,看见一个年轻的修道人,身穿蓝色道袍,头发上缀着几许雪花,剑囊背在身后,神情沉稳,样貌却有点稚气,眉宇间几抹俏皮的神采。在这一转身的短短时间里,他的神色从疑问到惊讶,最后稳定在带着警觉的欣喜。

  “啊,是姑娘。”年轻(看起来)道士稽首为礼,“你安然无恙,真是一大幸事。”

  望舒眨眨眼,不明白哪句是哪句,只能抱歉地说,“从前的事,我记不太清。”

  修道人听了望舒的话,略一沉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感叹,“那一场灾劫,全身而退能有几人。”然后走在稍前方引路,并自我介绍叫墨尘音。

  望舒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只能笑一笑表达自己的意思。

  “姑娘遭魔气侵染,是否需要找一个清修的场所?”

  “这就没必要了。”望舒说,“实际上,如果没有这股魔气,我甚至没办法行动。”然后指着一个方向,“我有东西遗失在那里。”

  墨尘音顺着望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轻皱起眉头,“那么,是来看望好友的吗?”照理来说,阵法已经掩盖方圆十里内的景象,所见未必是真实,但望舒指着的,正是混沌岩池的方向。

  望舒站住问,“墨尘音道长说的好友是谁?”

  她的疑惑发自真心,墨尘音却感到有些好笑,他用拂尘柄轻敲着肩膀,“虽然姑娘已经忘记,但是自从上次分别后,好友一直悬心你的安危。今日有缘,也可让好友赭杉军移去烦忧,不失为一桩好事。”

  “虽然不记得,还是多谢关心。”望舒点点头。

  于是墨尘音在前面带路,又走了颇为曲折的一段路程,才到达岩池的入口。修道人本欲带她进入,迈出的一脚却又落下来。

  “许多年才得见这一面,我还是不进去打扰,姑娘请便。”

  没有迟疑地,望舒进入洞窟,周遭的黑暗带来似曾相似的感觉,她拂去这些没有必要的感念,向最深处走去。

  与此同时,池水中的人感应到有人来访,但只有墨尘音才能进入的所在,无需担心。岩池水冷,隐隐升腾起火光,四周洞壁先是变成昔日玄宗,又变成大战后的道境,最后慢慢化作濒死气息的黑暗道。

  “道长。”又是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金发碧眼的女郎踏着漫天的硝烟而来,飞舞的火星缀在她的发梢。

  这一次比以往都接近记忆,幻影递给他一只手,把他扶起来,靠着山壁,凝重而忧心地向黑暗道里面看。

  他连避嫌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手放在对方的手腕上,一点脉搏似滑珠,往来有无。

  这里太危险,道长先走吧。——我?我要去道境。

  他想说话,那幻影就不见了,只留下指间的一缕金丝,片刻后也化为虚无。

  这时望舒走到池水边上,看到水中打坐的人容貌端正,头发披散着,双目紧闭,眉头紧蹙,一副观想中遇困的样子。对方发色暗沉,让她不禁也摸一摸自己的头发。

  看看水面,望舒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水中的修道者显然已经半入魔,正靠着池水的清冷维持清醒,而浓重的魔气之源,就在他坐下的池水深处。

  “道长,真是辛苦。”望舒开口说,算是问候,

  “你为此而来吗?”赭杉军并未睁眼。

  “我不是为了那本魔源之书。”望舒摇头,“我是要问,为何这池水中,有\'我\'的一部分。”

  “我曾卜问你的生死,未曾想有一丝魂魄随传而来。”赭杉军说,“去罢。”

  一番驴头不对马嘴的问答,让望舒感到一丝好笑,“道长,这样对访客是否有些无礼——你好歹也把眼睛睁开。”

  “有分别吗?”赭杉军反问。

  望舒暗想大概因为入魔,思维难以把握,不如直接进入主题,“既然我已经在这里,请道长把它还给我。”

  闻言,赭杉军终于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人面貌与往昔别无二致,却又大有不同:发间的珠饰不见,不过簪了几朵花;袖口间缭绕的云雾没有了,只是普通的衣衫;最明显的是那原先睥睨飞扬的神态,已经变成平淡、平静,只有眼中一点晶亮的神采依旧。

  幻影不会偏离原本的记忆太多,更不会凭空创造,赭杉军不用思考,一睁眼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多年不见。”短暂的沉默之后,赭杉军说,“我确实以为,你绝无幸理。”

  “道长应该明白,我不是普通人。”望舒回溯起一些记忆的碎片:黑暗道的入口,濒死的道者。

  “我还欠你一声多谢。”

  “这就不必了吧。”望舒笑笑,“也多亏道长这么多年为我保全,看来人还是要多做善事。”

  “这些年你过得如何?”

  “我自己也不记得,缺魂损魄,很多事情记不清。”望舒皱着眉凝望虚空,“但是好像有应该转告你的事,却想不起来。”

  想了一会儿,她放弃了,说以后想起的时候再来。拿到想要的东西后,她表面上客客气气,但是却不想多谈什么。对着真人而非幻影,赭杉军想问的问题没有问出口,何况再见故人,已经足够欣喜,何况还有来日可期。

  却绝没有想到她正走在自己的死路上。

  与赭杉军告过别,望舒走在向山洞出口的方向,并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赭杉军记着前半部分,而她记得的,是那之后的事情。。

  当年目送赭杉军和墨尘音相携离去,像两片花瓣淹没在滚滚世事般的水波中,望舒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她把头转过来,看着自己要走的路。

  走过崎岖难行的黑暗道,还没站上道境的土地,来时的通路就因空间扭曲而崩塌,这也没有什么,等到事情办完,再开条路回去就是,反正,已经畸变到这种程度了。

  再跨出一步,视野豁然开朗。天空暗沉如夜,日月齐飞,都蒙着一层阴翳,光芒惨淡,海水在不停地涌动、翻腾,一座座火山流出炽热的岩浆,大地不时一阵震颤,让人站立不稳。

  最高最远的山峰上,站着始作俑者,身着黑衣,挂一串松石长链,手腕装饰以花纹繁复的纯金宽手环、排成十字的红宝石,如墨的发间插着两对金翅欲飞,还有那双不凡的异瞳,一者澄黄,一者碧蓝,深邃、不含任何感情。

  一切都源自他的降临,毁灭与再生之神,即使毁灭一境的罪恶,也无损他的庄严。他开口的时候,日月低垂,海面翻起巨浪,火山加速喷发,地面产生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蟾宫捏就的泥偶,想阻止吾吗?”

  这是她没有遇见过的力量,在这种强大面前,波旬只是跳梁小丑,冥海龙灵也不过一尾泥鳅,其他人耗儿鱼罢了,没有任何能够与他抗衡。

  “武神。”望舒向山峰低头为礼,然后抬起目光,“我是泥偶,你是投影,强弱谁说的准呢。”

  “吾名弃天,不需要那种虚伪的名号。”魔神说,“你和从前的吾很像,却更为可悲。”

  “也许吧。在我看来,你也是竭尽所能,做着永远都不会成功的努力。”望舒说,“再说,如果我能赢,就可以自由了。”

  魔神低笑起来,山峰因此垮塌些许,“一具连思想都无法自主的傀儡,却想做人吗?”

  “你能成魔,我就不能当个人了?”望舒反击道,身体的每一个开关都在慢慢打开,她是为此而被制造的。这里是道境,下面还有苦境做地板,能承载得起两份相近的力量。

  两个六天之界的人在神与魔的棋盘上彼此打量,剩下的只有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