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霹雳同人——曾记春风 > 第25章 风袅青帘
  望舒不告而别之后,一直迟迟未归。今日了无之境下起雨,隔着蒙蒙雨雾,有谈无欲在等待她的归来。

  昔日决定他们命运的一刻,也是在这样的大雨之中。好像又回到那一天,被宝剑贯穿的伤口也疼痛起来,雨水淌过皮肤,渗入身体下的泥泞之中,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狼狈、脏污而又耻辱的时刻。

  一叶一声的森森梧桐树下,望舒撑着一把伞向他走来,在泥地里踩出一个个坑洼,却没有溅起一滴水。

  “你快死了。”行到他身边,望舒把脸庞转向他。

  谈无欲倒是认为自己得遇生机,毕竟此女对他有非分之想,自当施以援手,以作要挟。

  不过他到底没料准对方的反应。

  “横竖你也不会同意婚约,不如命绝于此,我再去找下一个。”她睫毛上沾着水雾,“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然后她蹲下来,一手拿伞,另一手在他的身上摸索——全然将他当做一具尸体。

  谈无欲心念电转,马上明白望舒并非心悦他,只是碍于某种理由不得不和破除剑封的人成亲,而死亡是唯一的拒绝方式。他用力吸进一口气,“若我死,你永远拿不到剑。”

  望舒站起来,慢慢转着伞柄,让雨水甩飞出去,视线看着水平方向的树叶,“用剑威胁我,小心我送你一程。——其实你就是不想死。”

  谈无欲不敢说是,也不想说不是。望舒看他一会儿,从袖子里掏出一方浅黄丝绢,在他面前展开,内容了了,墨痕楚楚,写着“赤绳早系”、“花好月圆”之类,落款处是不同笔迹的望舒两个字。

  “签字。”望舒说。

  “妄想。”谈无欲把脸别过去,望舒保持弯腰的姿势,两人就这么无言地僵持半刻钟。“你怎么还不走?”

  “我看着你咽气。”对方的回答气得他登时想再吐一口血,但是这毫无温情的话语却让谈无欲有所触动,他扫两眼望舒,见她表情严肃,眼神冷淡,实在不像个结婚狂,“你当真……不是为男女之情?这个问题刚问出来,谈无欲顿感尴尬。望舒瞪着他,“当然不是。”

  谈无欲伸手扯过薄绢,咬牙蘸着血草草签上自己的名字,觉得这是人生中最屈辱的一天。

  望舒收好契约凭证(她是这样看待婚书的),直接把名义上的丈夫架起来,虽然谈无欲比她还高大半个头,她却没有一点儿吃力的样子。

  “还是要多谢你。”望舒知道他心情很差,但是甘愿做,欢喜受,可见手贱不可取。

  谈无欲完全是靠自尊心才维持一丝意识,“废话……少说。”

  他失血过多,陷入半昏迷,对周围发生的一切仅保持一种朦胧的意识,依稀记得有人给他输送真气,运行周天。

  等到再苏醒的时候,他已经在屋子里,身下的木板床生硬,连床垫也没有一张。门口的凳子上坐着望舒,她正转过半张脸来,一反逼婚时的凶神恶煞,显然心情非常好。

  “你醒了。”望舒笑吟吟地,“多谢多谢。”她一边说,一边让一个小盒子上下翻飞。

  “不怕有毒?”那盒子他倒熟悉,里面放着手制山楂糖丸,用来哄骗不爱吃药的人乖乖张嘴。

  望舒把已经空掉的山楂糖盒丢到窗外,“不会的,和上次的味道一样。”

  “你在高兴什么?”

  “一身轻松,当然高兴。以前简直和背着一座大山没什么两样,若非如此,上次怎么会让你跑掉。”望舒说,“对了,素还真来探望过你。”

  这一声告知砸得谈无欲头昏眼花,半晌没说话。

  “要我说,你挺像河豚。”望舒用一只手支着下颌,“刺是真的刺,毒也是真的毒,只是到底还有柔软的肚腹。不过你那师兄可不同,地地道道的芝麻汤团,雷霆手段。”她摇摇头,“不好惹。”

  谈无欲一向听不得别人夸素还真,“早知如此,当初应该引素还真去拔剑,说不定此刻躺在这里的便是他了。”

  望舒连同凳子一起从门口立刻移动到床边,“我劝你可别这么想。若当日拔剑的人是他,想必也是断然拒绝,只是我却不能放过他的性命,但只怕是如此也杀不绝呢。所以一缕魂想必是当场化光回到我手上,碰也不会给碰一下的。”

  有几句话谈无欲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放过,什么叫杀不绝,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天底下还是有素还真无法取走而他谈无欲可以的东西。

  片刻的兴奋之后,谈无欲看见望舒用一种关爱大龄儿童的眼神在注视他,“你是不是总这么幼稚?”

  他还没来得及反弹,一片手掌已经覆在他的额头上,让他陷入到沉睡当中。

  三天之后,谈无欲恢复如常,立刻露出想有多远走多远的表情,望舒没阻拦,只是说,如果遇到危险,可能她会去,前提是他别总致力于作死。

  谈无欲的回答是冷哼一声,立刻化光不见。

  尽管完全不相信,但是在接下来的、完全不可能的境地下,她确实来践行过她说过的话,但是毫无规律可言。这渐渐让谈无欲不自觉地有些火冒三丈。

  望舒甚至染指了无欲天,她有时候带点桃花干充当礼物过来,在亭子里坐着,安稳如山,谈无欲曾经尝试用武力赶她出去,但是意图破灭得彻底。

  “我没其他地方能呆着。”望舒耸耸肩,说不清可怜还是坦然,“现在你不待见我,等事情办完,你想留都留不住。”

  “衷心祝愿你尽早了结尘事。”谈无欲露出一个逼真的严肃表情,随即注意到她的脸上有点不正常的晕红,“你是来找免费的医生吗?”

  摸摸额头,望舒发现体温有点偏高,“三天前就这样了,别管它。”她伸出一只手,“你新作了糖没有?”

  谈无欲把一包糖塞给她,“你是不是吃了怒斩的糖之后就在打这个主意?”

  “哪儿能呢。”望舒把纸包放在袖子里,“完全是赶巧。”

  谈无欲本来想让她赶快走,但是听见明显不通畅的呼吸声,话到嘴边就变成“我出门一趟,要走要留,你自便。”

  望舒颇为惊奇地看着他,眼珠在眼眶里转动一圈,然后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容。

  “好呀。”她说。

  记忆中那天晚上月亮浑圆、澄净且明亮,衬得此刻现实里只余残星的夜幕分外惨淡。谈无欲坐在空无一人的了无之境,听着院里秋虫寂寥的鸣叫,心里不禁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点遐思马上被正事挤占,秦假仙带来要紧的消息,非得谈无欲亲自去不可,等他再回到此处,等着他的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写着异度魔界的最终目的,还有武神的弱点,全文用笔平淡,只有反面一首《江城子》表达写信人的思绪:

  莫问明月几春冬。望青空。恨归鸿。

  此身如寄,南北复西东。花信来时任碧去,难再觅,去年红。

  其中意味很明白,委婉但很明确的告别,缘分断了就是断了,没有必要再延续。

  即便现在追去,也一定是迟了,但是谈无欲不能不去,就算没有尸体,只是一缕残魂或者精气。他马上站起来,交待必要的事项,就向那必定的埋骨之地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