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不怎么清醒。
直到一行模拟生命的标准编号映入眼帘。
“RK ……8……00……5……1”我含糊地念出声。
“啊——啊啊啊啊!!!”空旷的卧室里回荡着我的尖叫。
面前的RK-800被我的四肢死死缠着平躺在床上,我半个身体都压在他身上,头枕着他胸口的编号,而他正睁着双眼一眨不眨地面对天花板,额角的灯圈是不是跳一圈黄色,颇有种死不瞑目的感觉。
我手忙脚乱地想起来,差点从床上栽了下去。
康纳伸手捞了我一把,总算避免了更尴尬的场面。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用。
康纳坐在我床上,而我坐在他大腿上。
要是这事换一个性别应该可以报警了吧……不对他自己就是警局的……所以我这是袭警?哦好像不是因为他是仿生人……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只是一个独居多年的社恐技术宅啊……!为什么一觉醒来我就跟一个男性仿生人睡到一张床上了?!
而且还是我死死扒住人家不放……
我看着他一下一下闪黄的灯圈……这可怜的,软体都不稳定了!
“对不起……”我尴尬地道歉:“我好像是吧你当成我的玩具了……呃……不是,我说的是我的抱枕……总之,这是个意外。”
“没关系,安德里亚小姐,是我没有计算到这种情况。”康纳的灯圈恢复了蓝色:“而且你并没有对我造成任何损伤。”
听着他好像理所应当地为我开脱……我他妈的好像更内疚了。
“虽然是这样……但我还是很抱歉。”我一边说着一边从他身上翻下来。
“你不用道歉。”康纳好像不是很理解我的行为:“我是仿生人,我没有人类的情感。”
骗人!你的灯圈刚才闪得跟圣诞彩灯似的!
我默默腹诽,却没有拆穿,毕竟他认知里面的“墙”大概是目前已生产仿生人中最多的,没那么容易打破。
“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我无奈地说。
今天是周六,我不需要去学校,按照原计划,我应该从一杯十点钟的咖啡开始这一天,写写代码,然后去汉克家一起点外卖吃饭。
可是现在呢,我一看时间,还不到八点整,由于之前发生的事,我也没有了继续赖床的想法。
而且我家里还有一台RK-800没有处理好,无论是从个人角度还是从社会角度,就这样把他赶出去都是不人道的。
“康纳,你有什么任务吗?”我问他。
他停顿了两秒,好像在联网查询:“目前暂时没有紧急情况,而且我需要配合安德森副队长行动,很多犯罪现场不允许仿生人单独进入。”
“那你平时都去哪?回模拟生命”我好奇道。
“我会定期回模拟生命检修,平时我都在底特律警局的停放位待机。”他回答:“安德里亚小姐,能借用一下你的卫生间吗?”
“哈?”我一脸懵逼。
我记得仿生人没有生理需求没错吧?
“我需要整理着装。”康纳解释道。
我这才完全注意到仿生人笔挺的制服被我搞得乱七八糟,衬衣揉得发皱,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脖子上。
希望我睡着的时候没有流口水。
“你去吧。”我指了指卫生间的门,脸上无法抑制地发烫。
于是他起身去了卫生间,用了五分钟让自己重回整洁:“安德里亚小姐,我要回警局待命了,感谢你对我进行的系统检测,我逻辑模块运行的卡顿问题终于解决了。”
“嗯,你回去吧。”我如释重负般说:“我没换衣服,就不送你了。”
“好的。”
我站在装着单向玻璃的落地窗前看着他离开。
“安德里亚,模拟生命的林克先生请求通话。”智能系统告诉我。
“接通。”我淡漠地说。
“安德里亚,RK-800的程序改装完成了吗?”
“没,我感冒了,没心情。”我回答:“而且可能最近都不会有了。”
“我们不是谈好了吗?如果你能帮我们渡过这次麻烦,模拟生命的股份……”
“你不用拿那些威胁我。”我打断道:“之前答应你的交易……只是出于兴趣而已,现在我没兴趣了,就是这样。”
“安德里亚你这个疯子!你有想过异常仿生人继续下去会导致什么结果吗?!FBI已经介入了,等到事发,我们都会失去所有客户!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
“你看,这就是我跟你们这些资本家的不同了,我大不了以后靠其他专利吃饭,钱是少了点,但那又能怎么样呢?我乐意啊。”
在对方逐渐歇斯底里的声音中,我冷笑着挂断了通讯。
我对康纳说的是实话,比起创造,我更擅长破坏。
但那要是出自我本人意愿的破坏。
我命令智能系统切断所有来自模拟生命的通讯请求,去厨房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当我喝完咖啡准备去写学校论文的时候,卡姆斯基又来通讯了。
“怎么,模拟生命又来烦你了?”我调侃道。
“难道不是因为某个小混蛋说甩手就甩手,才害得我的邮箱差点被塞爆?”他立刻反讽。
我嗤笑一声:“那还真是抱歉了呢。”
“所以你真的把那个程序做出来了?”他问我。
“什么程序啊?我最近忙SAT都忙不过来呢”我装傻充愣。
“得了吧小鬼,那个考试对你来说比吃饭都容易。”卡姆斯基说:“说实话,不然我就黑了你家的电脑。”
“来啊!谁怕谁啊?”我瞬间来劲:“你信不信我能黑了你家的克洛伊!”
“柯娜,谢谢提醒,我已经断掉了所有外联信号。”对面传来克洛伊彬彬有礼的声音。
“好的,所以你真的做出控制仿生人的远程木马了。”卡姆斯基平静地说。
啊,被套话了。我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索性实话实说:“不是木马……现在完成的只有追踪程序。”
“包括异常仿生人?”
“事实上,是只针对异常仿生人。”一旦开了头,后面就彻底瞒不住了:“由于模拟生命内部还没有统一意见,所以这是私下交易,他们要我把这个程序装载到RK-800上完成测试。”
“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卡姆斯基道:“他们在RK-800的分析模块上花了那么多精力,最后却忘记给猎犬装上鼻子。”
最重要的其实还是忘了嘴套……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那么柯娜,你又是怎么想的呢?要是答应他们,你就能把你表姑拿走的股份要回来了。”
“股份是另一码事……”我严肃地说:“有些东西是金钱无法衡量的。”
“比如你的好奇心?”
“……正常人一般会说是原则和底线吧。”
“你有吗?”他讽刺道。
“你呢?”我反问。
我们同时沉默了一瞬,然后都笑了起来。
“我自认为还是不如你的。”卡姆斯基说:“毕竟我只想做一个旁观者,而你是亲自下场。”
我一边码论文提纲一边回答:“虽然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但是重在参与嘛。”
“希望你最后还能那么想。”卡姆斯基挂断了通讯。
最后?什么是最后?我翻了个白眼,开始在“论仿生人对劳动力结构的影响”的题目下写道:
中下层劳动力始终抱怨仿生人的发明造成了他们失业或者就业困难,然而他们从未想过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一点。
我不鄙视他们,但也不会同情,因为这是他们的选择。